田家銘　饒崇莘

一、“沛筑”的歷史發(fā)展沿革

“沛筑”在古代早期稱為“筑”，據(jù)相關文獻記載，“筑”在先秦時期就已經(jīng)存在。漢高祖劉邦勝利回鄉(xiāng)時，設酒擺宴招待父老鄉(xiāng)親，酒酣擊“筑”。之后，劉邦大力宣傳這件樂器，因劉邦的家鄉(xiāng)是沛縣，筑也就被稱為“沛筑”?，F(xiàn)代沛筑是郝敬春先生在我國傳統(tǒng)古樂器“筑”的基礎上研制復原的擊弦類樂器。所以在下文漢代之前，筆者將使用這件樂器早期的名稱：“筑”。

（一）史料記載

“筑”作為我國本土最古老的擊弦樂器，歷經(jīng)發(fā)展、鼎盛、失傳、復原。其記載文獻十分煩冗復雜。筆者將根據(jù)時間順序羅列出古文獻中關于“筑”的記載。

《戰(zhàn)國策·齊策》“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由此可見筑在此時期的普及性較高，是一件很常見的樂器。

《史記·刺客列傳》中記載：“……善擊筑者高漸離……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于市中，相樂也?！庇纱丝闯龈邼u離擅擊“筑”。秦始皇十分喜愛“筑”的音色，把高漸離留在身邊。后高漸離以“筑”擊秦，未中而死。秦王大怒，下令禁止擊筑。因此，“筑”的發(fā)展就停滯下來。

漢代之后的文獻大多描述“筑”的形制，如《釋名·釋樂器》《說文解字》《漢書·高祖本紀》等?！妒酚洝じ咦姹炯o》中記載漢高祖曾置酒沛宮，擊筑而歌《大風歌》，因劉邦的家鄉(xiāng)是沛縣，筑作為漢代皇室樂器，便有“沛筑”之稱。劉邦鐘愛“沛筑”的音色，因此在漢朝時期大力宣傳普及，并將“沛筑”編入了宮廷樂隊?！芭嬷钡靡赃_到鼎盛時期。

魏晉南北朝時期，“沛筑”的地位逐漸降低，關于“沛筑”的記載較多出現(xiàn)在詩詞中，比如陶淵明《詠荊軻》：“漸離擊悲筑，宋意唱高聲?！?/p>

在隋唐時期，“沛筑”的使用形式變得豐富起來。在唐代，“沛筑”與琵琶、箜篌、箏等樂器出現(xiàn)在燕樂歌舞大曲中，《新唐書·音樂志》中“高宗即位，……張文收采古誼為 《景云河清歌》，亦名燕樂。有玉磐、方響、掃箏、筑、臥箜筷……”

宋代詩人舒岳祥《枕上聞蛩有感》：“有客悲歌持筑擊，何時至治以韶鳴。”之后，沛筑就漸漸消失了，鮮有人去記載描述。

由于古代文獻記載的內(nèi)容不一，一直到1978年，有關學者才開始漸漸展開對“沛筑”的研究。2009年，樂器“沛筑”成功被復原出來，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二）形制與演奏形態(tài)

“古人論筑，莫衷一是?！惫糯煌瑫r期對“筑”形制記載的文獻有著不同的描述。 東漢《說文解字》中道：“筑，以竹，曲，五弦之樂也。”通過《說文解字》的描述，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在那個時期這是一件用竹擊奏的五弦樂器。漢代《釋明·釋樂器》對“筑”的描述跟《說文解字》大致相同。宋代《樂書》中記載：“筑之為器，大抵類箏。其頸細，其肩圓。以竹鼓之，如擊琴然。又有形如頌琴，施十三弦?！痹谒未?，“筑”的弦就增加到了13根弦?！端鍟分杏涊d的“筑”有12弦。

自從20世紀70年代，陸續(xù)出土后的文物和畫像中的圖形形制也是不一致的。根據(jù)《從筑到箏》《五弦筑研究》等文獻可知，相關研究學者根據(jù)各地出土文物分析整理，發(fā)現(xiàn)不同“筑”的形制有著較大的差異。第一類是形制較小的“筑”，以馬王堆筑和連云港筑為代表，第二類筑身較大，以南陽筑為代表，第三類跟古箏有些相似，身子較長，因此共鳴更好，以紹興筑為代表。這類筑被一些專家認為“箏由筑演變而來”。

不同形制的“筑”演奏形態(tài)也是不同的。根據(jù)研究相關文獻、出土文物的圖像以及黃翔鵬的表格整理來看，“筑”是以擊弦演奏為主，還有多種演奏形式，比如“擦奏”，這是學者較為公認的猜測。根據(jù)相關學者整理總結(jié)，“筑”有三種不同的演奏方式：（1）演奏者一手持筑頸，一手執(zhí)竹尺（竹片、竹弓）擊弦，筑的一頭著地，演奏時筑身與地面有不大的夾角；（2）演奏者將筑近似豎抱，演奏時一只手握住筑體或者底端，另一端斜靠在肩頭，一只手執(zhí)竹片等器物擊弦；（3）演奏者將筑近乎平放在身前，演奏時一只手按弦一只手拿竹片擊弦而發(fā)音。

（三）失傳原因

劉邦大力推崇“沛筑”，使之在漢代十分盛行，后于宋朝失傳。失傳原因有如下幾個方面：（1）因為自身的缺陷導致聲音小，只能在小范圍內(nèi)演奏，很難登大雅之堂。在對郝敬春先生的訪談中他表示：“聲音通過弦、碼子、面板傳到音箱里，音箱里空氣振動使聲音放大傳出來。由獨木做成的面板很厚，竹尺擊弦后，弦通過碼子振動，再傳到面板上的時候，聲音被木頭吃掉了太多?！保?）漢朝從東京大亂以來，許多留存下來的樂章亡缺，后來元朝滅宋，統(tǒng)治者無視漢文化的影響，對文人樂師進行打擊迫害，因此對一些漢文化和漢代的音樂、樂器有某種程度上有壓制作用。（3）“沛筑”的形制較小，弦也較少，因此能夠演奏的音樂有限，漸漸被其他樂器取代。唐代盛行的“軋箏”就是由“沛筑”演變而來，后來直接影響到了擦弦樂器的發(fā)展。

二、“沛筑”的復原現(xiàn)狀與時代意義

（一）“沛筑”的復原現(xiàn)狀

2010年，千古樂器“沛筑”的再生轟動了整個樂器界。江蘇徐州沛縣民間工藝大師郝敬春先生歷時近20年收集整理相關資料，從木材的選擇、木料的加工、音律的考量、樂器形制和演奏方式以及文化寓意等各個層面，探索傳統(tǒng)古樂器“沛筑”制造與發(fā)音的基本原理，依據(jù)祖?zhèn)鞯闹谱魇炙嚕瑯嫿ǔ隽恕芭嬷碑敶幕w，不僅復原了“沛筑”的原貌，還取得了多項革新成果。這包括戰(zhàn)國時期的五弦筑、漢代的五弦筑，漢代的十三弦筑和宋代的十三弦筑。

2022年暑期，筆者與項目團隊成員有幸拜訪郝敬春先生，在工作室門外就聞到一股芳香，這便是制作“沛筑”的材料——香椿木的香味。郝先生講：“香椿木具有強大的抗腐蝕性，從漢墓里出土的很多東西都是香椿木做的，出土后也依然不會腐爛。所以我現(xiàn)在做筑也都是愛用香椿木做，大半個中國的香椿木可能都來我這里了?！惫糯摹爸笔钦麎K木板雕琢出來的，面板有一定厚度。導致未達到理想的音量，現(xiàn)代“沛筑”的面板用料是桐木。筆者現(xiàn)場試奏發(fā)現(xiàn)現(xiàn)代“沛筑”的音量跟古箏已經(jīng)相當，音色脆亮動聽。相比古“筑”，郝敬春先生仿制出來的現(xiàn)代“沛筑”在形制以及演奏方法上有些不同?，F(xiàn)在“沛筑”的頭部有琴軫裝置，這個裝置是參考了古箏的裝置，它的作用是為了方便調(diào)音。

郝敬春先生對現(xiàn)代“沛筑”的制作在工藝上進行了創(chuàng)新，早期郝先生在樂團有拉小提琴的經(jīng)歷，因此在“沛筑”的面板上采用了小提琴的雙面弧制作工藝，這使“沛筑”的音色更加清澈透亮。筆者與團隊成員在郝老師的示范下，都嘗試彈奏了“沛筑”，切身聆聽“沛筑”透亮干凈的音色。

“沛筑”的再生，是對民族音樂文化的傳承和創(chuàng)新。郝敬春先生說：“我特別希望‘沛筑這件古樂器能夠在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中得到保護與傳承，廣大群眾能夠深刻了解‘沛筑，甚至能夠演奏它，這是一種民族自信的表現(xiàn)。我們的民族音樂文化是永不褪色的，它會在我們的傳承中更加燦爛、閃耀。我們要竭盡所能把我們的民族樂器充分發(fā)揚光大，在世界流傳?！?/p>

（二）時代意義

1.“沛筑”的民族性

中華民族的優(yōu)秀文化是一個民族共同體創(chuàng)造并一代代傳承下來的?！芭嬷弊鳛槲覈就磷钤绲膿粝夜艠菲?，極具中華民族深厚歷史文化的韻味?！芭嬷弊鳛橐粋€介質(zhì)，承載著一個民族身后的音樂文化底蘊，也代表著我國藝術領域高度發(fā)展的歷史積淀。而“沛筑”作為一種古老而傳統(tǒng)的漢民族音樂形式，不僅是歷史文化的載體，更是人文藝術的載體，在音樂文化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2.“沛筑”的時代性

音樂作為無國界的藝術形式，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具有強烈的時代性?！芭嬷弊鳛橐患皬突睢钡臉菲?，被這個時代賦予了重要的意義。音樂的傳播需要介質(zhì)，音樂的傳承需要時代的力量。中國傳統(tǒng)的音樂是通過口傳心授的，在新時期背景下，“沛筑”需要運用新的媒介去發(fā)揚光大。

3.“沛筑”的創(chuàng)新性

“沛筑”這件特殊的樂器從出現(xiàn)、發(fā)展、鼎盛、失傳到復原，經(jīng)歷風雨的千年古樂器，需要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和變化去做出一些改變，以緊跟新的時代潮流。早期古“筑”的缺陷是導致它失傳的重要原因，因此，郝敬春先生所制作出的現(xiàn)代“沛筑”不僅解決了古“筑”音量小、面板厚等一系列問題，還進行了大膽創(chuàng)新。郝敬春先生的“中華筑”“復興筑”更是賦予其時代的使命，彰顯大國文化自信。

三、對“沛筑”繼承與發(fā)展的思考

（一）對中國古樂器繼承與發(fā)展的可行性與重要意義的思考

中國古樂器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在我國古代的禮樂文化中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中國傳統(tǒng)音樂是一種具有獨特魅力的藝術形式，在我國越來越受到重視。因此，在中小學階段強調(diào)古樂器繼承保護的重要性十分有必要，這在某種意義上決定著下一代在音樂方面的發(fā)展方向。學生不僅能夠深入地了解古樂器，提高民族音樂專業(yè)素養(yǎng)，并且可以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民族音樂文化的魅力，主動肩負起古樂器繼承的重任?，F(xiàn)在社會進入了飛速發(fā)展時期，中國古樂器的傳承與發(fā)展需要音樂課堂的方式作為重要的載體與途徑來支撐。將古樂器逐漸融入中小學課堂對古樂器在未來的發(fā)展具有持續(xù)性與可行性。

（二）對古樂器“沛筑”繼承與發(fā)展的建議

1.編寫關于“沛筑”的高質(zhì)量書籍

國內(nèi)有關“沛筑”的書籍寥寥無幾。郝敬春先生在剛復原出“沛筑”后，采用了一些古箏的樂曲，比如《漁舟唱晚》來作為“沛筑”的練習曲目。因此，編寫有關“沛筑”的書籍是十分有必要的。在內(nèi)容上可以有效利用其他的本土器樂樂曲的素材，不僅精選出適合學生學習的曲目內(nèi)容，更可以在內(nèi)容上大力發(fā)揚中國傳統(tǒng)古樂器。應加強統(tǒng)一民族性音樂書籍建設，使之具有系統(tǒng)性、規(guī)范性等特點。

2.綜合運用多樣化形式，彰顯“沛筑”的音樂文化價值

“沛筑”在宋代之前普及性較高的原因是由其自身音樂文化價值決定的。當今社會，為了更好地發(fā)揮“沛筑”的價值，讓其得到更大程度的延伸，就要在尊重“沛筑”價值的基礎上，以大眾喜聞樂見的方式，營造更豐富的體驗。例如，可以將“沛筑”融入民樂演奏團，將“沛筑”與其他更常見的民族樂器如古箏、竹笛等一同演奏，從而達到交相輝映、互相融合的效果。還可以多組織一些民族器樂比賽，讓“沛筑”更多地出現(xiàn)在大眾視野里，彰顯“沛筑”的多樣化魅力和獨特的音樂文化價值，在舞臺上大放光彩，讓更多人熟知。

3.充分發(fā)揮博物館、文化館等場所的文化傳承功能

要想讓“沛筑”走入大眾視野，不僅要靠其音樂價值，還要將其歷史文化價值充分發(fā)揚光大。博物館和文化館作為文化傳播的媒介，其作用和重要性不可小覷。通過讓“沛筑”入駐當?shù)匚幕^和博物館，以陳列、展覽的方式，直觀地向大眾介紹“沛筑”這一古樂器。博物館、文化館可以跟當?shù)貙W校密切聯(lián)系，定期組織學生去參觀，不僅能夠讓學生能夠深刻了解傳統(tǒng)樂器的歷史淵源，還能深刻體會到中國傳統(tǒng)文化藝術保護與繼承的重要性。在文化館等場地可以設立一個體驗區(qū)域，公眾不僅可以看到專業(yè)老師現(xiàn)場演奏“沛筑”，更可以選擇嘗試體驗。通過現(xiàn)場感受，必定加深公眾對“沛筑”這一傳統(tǒng)古樂器的印象。這就會吸引一些感興趣、熱愛傳統(tǒng)音樂文化的人去選擇學習“沛筑”這件樂器。就“沛筑”而言，它的演奏根據(jù)時代的不同而有所差別，文化館陳設區(qū)域可以通過網(wǎng)絡多媒體的方式，通過展示文物畫像的圖片和視頻，加強公眾對其理解程度，以實現(xiàn)音樂文化傳承的現(xiàn)代化與多元化。

四、結(jié)語

自古以來，傳統(tǒng)樂器都承載著一個國家醇厚的歷史古韻，也沉積著民族的崇高精神追求。一臺“沛筑”凝聚著中華民族偉大的歷史文化底蘊，彰顯高度的人文精神。在訪談結(jié)束時，郝敬春先生送給我們一段話：“新一代的年輕人要善于學習，用不同的方式去傳承傳統(tǒng)文化。你們不僅是要為了課題而去研究‘沛筑，你們要拿出為國家做貢獻的這份心去做這件事情。大學生學習的目的要往長遠的方向去看，最基本、更持久、更深層地為下一代而努力奮斗。”中國傳統(tǒng)古樂器“沛筑”的再次“發(fā)聲”，帶給我們的是震撼與情感共鳴，“沛筑”在未來的發(fā)展仍需要我們共同努力，我們要以傳承“沛筑”音樂文化為寶貴契機，不斷弘揚我們的傳統(tǒng)音樂文化。相信在不遠的將來，中國傳統(tǒng)古樂器“沛筑”能夠走進千家萬戶，在未來社會能夠絢爛生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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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文鳴.古樂器“筑”研究綜述 [D].北方音樂：中國礦業(yè)大學，2018.

[3]龔雪.千古樂器 涅槃重生——論“沛筑”再度問世的研究意義與價值[J].樂器，2018（04）：22-25.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2年度南京師范大學大學生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訓練計劃項目“中國傳統(tǒng)樂器的繼承與保護——以沛筑的復原為例”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田家銘，女，本科在讀，南京師范大學音樂學院，研究方向：音樂學、音樂教育；饒崇莘，女，本科在讀，南京師范大學音樂學院，研究方向：音樂學、音樂教育）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