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彩虹

有情的“錢”和無情的“貨幣”

“錢”和“貨幣”，在中文的語境里基本上可以認為是一回事，為“財富一般形式”的統(tǒng)稱。細心地看，它們卻是可以作出區(qū)分的。大致來說，“錢”有生活感，有具體感，更通俗，也更口語化；“貨幣”有抽象感，有一般性，更學術，還更書面化些。這種區(qū)別是可觀察到的。中國人每天在商店里總在重復一個問題，“這個多少錢”，而不說“這個多少貨幣”；但在中文學術文章中，“貨幣”出現(xiàn)的頻率大大高于“錢”。

英文有所不同。中文的“錢”和“貨幣”只對應一個英文詞：Money。相比中文，英文統(tǒng)稱的唯一化消解了“錢”和“貨幣”的生活感和抽象感，既是生活中各種各樣具體形態(tài)貨幣的加總表達，又作為一般形態(tài)貨幣的抽象名稱存在。也就是說，在英文中談及“Money”，要么是講多種具體貨幣形態(tài)的集合總稱，如Coin，Paper money，Currency，Legal tender（硬幣、紙幣、通貨、法定貨幣）等的總稱；要么就是在一般抽象的意義上使用它，并不指任何具體貨幣形態(tài)，如在經濟學文章中用這個詞。若是涉及現(xiàn)實生活的場景，英文就必須改用具體詞匯，如購買地鐵票用“Coin”（硬幣），通常不會用“Money”這個統(tǒng)稱詞。

中、英文統(tǒng)稱的這種差別，在兩種語言對譯時需要小心處理，才能“信、達、雅”。中譯英較為簡單，“錢”和“貨幣”都可以譯為“Money”；但英譯中時，就需要根據具體情況來選擇——凡是“Money”用于表達多種具體貨幣形態(tài)總稱時，可考慮用“錢”；凡是“Money”用于表達一般形態(tài)貨幣時，“貨幣”便是最佳對譯。例如，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翻譯出版的《金錢的社會意義》（The Social Meaning of Money），英文原著講的就是私房錢、工資、救濟金等具體貨幣形態(tài)，書名中的“Money”翻譯為“金錢”，是非常合適的。如果在一篇宏觀經濟學英文論文中看到“Money”，它一定是抽象意義的，中文對譯“貨幣”應當是不二選擇。

中、英文統(tǒng)稱的這種差別，顯現(xiàn)出在中文語境下討論“錢”和“貨幣”的某種便利。這是因為，即使在統(tǒng)稱的情況下，中文可以有兩個詞，對應生活層面的“錢”和抽象層面的“貨幣”；而不是如同英文那樣，僅“Money”一詞可用，只能重于抽象性。當看到中文的“錢”和“貨幣”時，我們很容易對應地聯(lián)系到社會現(xiàn)實生活和思想學術兩個方面；看到“Money”則只會想到它的抽象規(guī)定，難以馬上具體生活化。由此來看，我們說中文的“錢”，可以說我們就是在談生活；說中文的“貨幣”，則主要是講抽象性的思想學術概念、標準等。

“錢”和“貨幣”一旦在生活和抽象層面上分別開來，我們關于這個事物的認知就陡然豐富起來。鑒于“錢”是屬于生活的，它富于情感，有人倫意味，含道德成分，還關聯(lián)人生、幸福、生命的價值以及信仰等；抽象的“貨幣”源自生活，但已經不再屬于生活，它通常是數(shù)字加上名稱，如一百元人民幣，其中數(shù)量意義突出，價值依大小排列，沒有情感內涵，哪怕“巨額”數(shù)量也只會讓人驚訝一下。簡言之，“錢”是有情的生活，“貨幣”是無情的數(shù)字。正是如此地不同，“錢”具有社會生活的意義，“貨幣”則主要涉及社會數(shù)字管理的功用。

我們看幾個例子。關于“錢”，耳熟能詳?shù)纳钫f法車載斗量?！熬桢X”，表明捐者為他人或社會作出貢獻，此“錢”是高尚的；“份子錢”，代表著一種群體范圍內社會生活的特殊關系，每個成員都會較自覺按“規(guī)則”而為之，這種“錢”有情誼等內容；“有錢能使鬼推磨”，表達了“錢”對于社會生活無孔不入的巨大影響力，“錢”被神化，潛含了一種對“錢”的崇拜意識；“錢是萬惡之源”，直截了當將“錢”掛鉤到了人世間幾近一切“惡”的上面，是批判，是痛恨，更是無奈；最為幽默又有幾分哲理的說法是，“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愛恨交織，沒它煩惱，有它還是煩惱，這里的“錢”成了人的社會矛盾心理的度量衡。

關于“貨幣”之說，我們很難在日常生活中找到直接例子。或者說，它隱藏在日常生活的背后，主要作為統(tǒng)一標準尺度抽象地存在。如在商品交易中，“貨幣”扮演了統(tǒng)一不同物品價值的角色，一本書和一頓飯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但它們都可以用“貨幣”來衡量，形態(tài)的不同被抽掉或隱匿，變成了兩個可以比較大小的“數(shù)量”，即所謂的價格。顯然，“價格”的出現(xiàn)是人類社會開天辟地的大事，世界上所有的物品和服務，不論自然存在的還是人為創(chuàng)造的，都可以由“貨幣”賦予價格?！柏泿拧背橄蟮亟y(tǒng)一了世界，或者說，它創(chuàng)立了一個統(tǒng)一的抽象世界。

在這里，濃縮出一句話來是必要的，也是有意義的：“貨幣”不是生活，“錢”才是生活。

善惡的“錢”和中性的“貨幣”

“錢”屬于有情的生活，“貨幣”屬于無情的數(shù)字，一個自然衍生出來的結論就是：“錢”是有善惡之分的，而“貨幣”完全為中性。一美元“錢”作為救濟金，很可能是一位難民一天的伙食費，它有維系生命的價值，善意深沉；一百萬美元作為某人銀行賬戶的存款，僅僅是一個“貨幣”數(shù)字，沒有人能夠直接判斷它究竟是善還是惡。

那么，“錢”的善惡又是從哪里來的呢？顯而易見，它是從“錢”關聯(lián)的具體生活內容中來的。來路不正當?shù)腻X，通常叫作“黑錢”；扶貧助學的錢，大多稱為“善款”；牽扯丑陋之事的錢，有時被罵為“臭錢”?；凇板X”有獲取和使用的兩個方向，一般情況下，對“錢”的善惡判定，便有“獲取善惡”和“使用善惡”的兩種不同類型——前者看“錢”是不是取之有道、守法和遵規(guī)；后者看“錢”是不是用之合情、合法和合理。

人是生活的主體。“錢”之善惡不過是人之善惡的表現(xiàn)而已。當人們使用“黑錢”“善款”和“臭錢”類的說法時，無一不直指這些“錢”背后人的行為的性質。而人的行為又受不同的善惡觀念所驅動，追根溯源“錢”之善惡，可以歸結到人們的善惡理念之上，最后達到人性的深層內核。在這個意義上，前面談及的“錢是萬惡之源”，并非是指“錢”這個東西，而是指人性中的某種內在規(guī)定，以“惡”取錢，以“惡”用錢，結果讓這個“錢”充滿了丑陋、骯臟和罪惡。簡言之，“錢”不是“惡之源”，人性中的某些欲望才是；同樣，“錢”也不是“善之源”，人性中的某些本質才是。

正因為“錢”有善惡之分，并根源于人性，人類的社會生活就會有圍繞“錢”而來的行善、揚善和去惡、抑惡的種種主張。這些主張依據人的自然善惡基礎，社會相關的法律、道德、宗教信仰和約定俗成的規(guī)則等，對人們的行為進行善惡的判定，提出善惡的行為要求，并通過指導、教化、約束和獎懲等方式，調整人們的行為，引導“錢”向善而行，遠惡而去。

從“錢”的獲取來源上看，人們以自身體力和智力直接的自然性付出獲取“錢”，即本原的勞動致富，是“善取”之為——這是人與生俱來就具有的天然之善，又是人類社會賴以存在和發(fā)展的根本之善，還是人類社會制度建設的基礎之善，它無須再附加任何“人為的”證明、解釋和規(guī)定；或者說，勞動本身就是人類“善取”金錢的底層邏輯和標準。然而，當人們以自身體力和智力的某種“社會性”付出獲取“錢”時，如“以錢生錢”的股票投資，情況就會復雜起來。人們的“取錢”行為出現(xiàn)多元化，有中規(guī)中矩的，有投機鉆營的，還有陰謀算計的。這也就是人類社會一定會有“取錢”的社會性善惡判定標準和要求的原因所在，它們通過法律、道德、宗教信仰和約定俗成的規(guī)則等形式和實踐，構建并推崇某種“社會之善”，引導人們在“取錢”時“善為而得”，警示和矯正“非善”的走向，懲治各種類型的“惡行”。一個健全的社會，通常是“取錢”的天然之善和“社會之善”雙重境界的疊加。

從“錢”的使用方向上看，人類社會關于“善惡”的主張大多會圍繞“利己”還是“利他”的界定來展開。人們將“錢”用于滿足自己的需求，在合情、合法和合理的范圍內，可以歸于一般的“善用”，所謂“善待自己”中的“善”，表明人首先要對自己生命、生存和生活負責；而將“錢”用于社會公共的目的，用于幫助他人，特別是用于救人、濟貧和扶弱，此為高度的“善用”，是人性中可貴品質的體現(xiàn)，為人類社會普遍推崇。關于“錢”之“惡用”，人們于自己或他人都有可能受“惡意”驅使而出現(xiàn)，即可能是人們自我需求滿足的無度、無益和有害性使用（如超高消費、炫耀性使用和酗酒、吸毒等），也可能是破壞社會系統(tǒng)和秩序、污染社會環(huán)境和損害他人生命、財產等的使用。在“錢”的使用方向上，“善惡”的評判是多元的，有時少不了矛盾和對立，但總體而言，一個社會一定有某種基本的共認標準。

“錢”有獲取和使用兩個方向的善惡之分，自然就會有結合兩者的種種說法和實踐。一位大學老師拾荒資助學生和一位億萬富翁同樣資助學生，哪怕后者資助更多，老師“善為”的程度明顯要高。實際上，一個社會更看重既是“善取”又是“善用”的“錢”，這種“錢”于社會是積極、進步和有正向激勵的“大善”；同樣，一個社會厭惡、憎恨并反對來源和使用都“惡”的“錢”，這種“錢”是社會和諧、進步和發(fā)展的敵人，屬于“大惡”的范圍。不無遺憾的是，由于人類社會實踐的特性，信息不對稱是常態(tài)，一個社會從“取”和“用”兩個方向上單獨評說“錢”之善惡反倒更為多見，盡管“取”和“用”兩者結合的評說道理更為充分。這一點告訴我們，人類社會生活的現(xiàn)實，時常會引致出善惡判別的不完全，甚至于有失真情況發(fā)生。也就是說，人性的復雜，不僅有自然的規(guī)定，還有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不是所有的善惡之為都能夠被社會看得清清楚楚，并得到相應的獎懲。

“貨幣”的情況大為不同。它在統(tǒng)一，抽象和綜合千姿百態(tài)的物品、服務等具體生活內容之時，輕易地消隱了大相徑庭的人類情感，卸除了人們五花八門的價值判斷，突顯出“貨幣”中性的數(shù)量特征。當使用“貨幣”計量、統(tǒng)合和歸類各種財富形態(tài)，特別是運用“貨幣”形成的財富絕對數(shù)和相關比例進行排序時，如不同國家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比較、不同銀行的資產總量對照、不同區(qū)域的人均收入分析，人們所在意的，也是這些“貨幣”數(shù)字所表現(xiàn)的，僅僅是它們的大小差別，以及由它們反映的純粹數(shù)量上的“經濟意義”，無關乎任何現(xiàn)實社會生活中人的“善惡”，當然更談不到“善惡”標準的需要和“揚善抑惡”的生活實踐主張了。

然而，無關“善惡”的中性“貨幣”，卻是現(xiàn)實社會生活中“善惡”之“錢”特別是“惡錢”的蛻變去處。人們熟知的“洗錢”，就是將“惡取”而來的“錢”，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和途徑“洗”得干干凈凈，轉變?yōu)闊o善無惡的“貨幣”數(shù)量。人類的這種行為在許多的文學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xiàn)?？梢?，“貨幣”的抽象也好，中性也罷，并非不牽涉“善惡”，而是掩藏了“善惡”，包裹了“善惡”，實質上并沒有消滅“善惡”，事實上也消滅不了。也就是說，這里的“錢”轉變?yōu)椤柏泿拧?，“善惡”看不見了，但變化的只是形式，“善惡”本身依然如故。是的，當我們手中持有一張紙幣、看到一個銀行存款數(shù)字、聽到某個企業(yè)實現(xiàn)的利潤數(shù)額時，一般是不會產生“善惡”之感的。但千萬不要忘記，這些是已經抽象了的“貨幣”數(shù)字，只要它們一經聯(lián)系到“從何而來”“用于何處”的社會生活，“善惡”就會驟然出現(xiàn)。

經濟學從“錢”到“貨幣”

1936年，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的《就業(yè)、利息和貨幣通論》問世，標志著在人類居住的這個星球上，一門叫“宏觀經濟學”的經濟學分支揚帆啟航。相應地，“微觀經濟學”的學科疆域被劃定。一般來說，科學研究的分工發(fā)展即便在一門學科的內部也是經常發(fā)生的，并且大多有水到渠成的意味——既有社會時代的需要，又有學科發(fā)展積淀的基礎。經濟學之內“宏觀”和“微觀”的分枝散葉，可以說，正是這樣“需要”和“積淀”復合的產物。這只要梳理一下二十世紀的那段歷史就會得到證實。

宏觀經濟學研究的對象是所謂的“經濟總量”，如一個國家的國民收入、總供給和總需求等；微觀經濟學研究的對象是“經濟個量”，如個人、企業(yè)的經濟行為以及關聯(lián)的市場供求關系等。以常識而論，“經濟個量”是“經濟總量”的基礎，如“總收入”一定來自所有“個量收入”之和，兩種經濟學應當是基礎和發(fā)展的關系。這種理解原則上沒有問題。問題在于，五花八門的“經濟個量”集合起來通向“經濟總量”，是由“貨幣”這座橋梁來實現(xiàn)的，不是“同類項”的書和飯等以“貨幣量”的形式相加就變成為“總供給”或“總需求”類的宏觀總量。這種“加總”僅僅只是“個量”到“總量”的累積，還是帶來了根本性的改變，使微觀和宏觀經濟學之間的關系相當復雜。

經濟學家們大都認可這樣的說法，宏觀“經濟總量”不是也不可能是微觀“經濟個量”的簡單加總，“個量”到“總量”是存在“合成謬誤”可能的——“個量”加總會有相互抵消情形出現(xiàn)，直接累加的“總量”并不客觀真實；同時，將微觀局部得到的效益“加總”并非就是宏觀效益，如個別企業(yè)“排污”而獲利，必定是對宏觀效益的損害。而且，宏觀“經濟總量”一經形成，就有可見的存在形態(tài)，“總供給”和“總需求”之間有自身的邏輯關系和運轉規(guī)律，宏觀經濟學理論無法直接從微觀經濟學的結論中概括出來。事實上，經濟學家們沒少費時間和精力試圖理清經濟學這兩個分支的關系，努力構建起宏觀經濟學厚實的“微觀理論基礎”，現(xiàn)在看來仍然任重道遠。目前經濟學研究的主流模式還是兩種經濟學在各自劃定的疆域內“自嗨”，它們遠沒有很好地融合起來。

問題還有更深的一面。“個量”是關于具體經濟生活的，“總量”則是關于具體經濟生活的社會性統(tǒng)一、抽象和綜合。在現(xiàn)代社會中，不論研究“個量”的微觀經濟學，還是研究“總量”的宏觀經濟學，它們都確定無疑地關聯(lián)到“貨幣”這個東西——“微觀”企業(yè)的產品成本、員工工資和稅后利潤等都是由“貨幣”計量和反映的；“宏觀”就更是“貨幣”形態(tài)為主的。當我們結合中文的語境來看這個“貨幣”時，微觀經濟學完全可以認為是關于“錢”的理論，而宏觀經濟學就必定屬于“貨幣”的學說范圍了。

相應地，有關“錢”和“貨幣”不同的規(guī)定就會在這兩種經濟學上得以充分表現(xiàn)，“個量”到“總量”，“微觀理論”到“宏觀學說”，它們反映的都是“錢”的特質到“貨幣”中性的變化。這種變化，首先意味著“宏觀學說”具體經濟生活的消隱，因為“宏觀總量”是沒有明確“微觀來源”的，例如一個國家的收入總量，通?？床坏骄唧w個人和企業(yè)的貢獻；其次，這種變化表明了“宏觀學說”中人們情感的消失，微觀之“錢”上人的喜怒哀樂，在宏觀的“貨幣”之上是感覺不到的，例如“貨幣”表現(xiàn)的社會商品供應總量，誰也不會因為它而情緒起伏；再次，這種變化顯示了“宏觀學說”中生活“善惡”內容的消退，盡管“宏觀總量”也會有“來源”和“使用”方向，也會有“善取”和“善用”的考量，但只要這種“總量”沒有還原于“個量”，沒有具體化為微觀的“善用”，“宏觀總量”就只是數(shù)字，如社會消費總量，“善用”與否只有當它使用到微觀消費事項之上時，才有評說的基礎。概而言之，微觀經濟學因近“錢”而富于生活的七情六欲，宏觀經濟學則因近“貨幣”而遠離了情感豐富、“善惡”分明的具體經濟生活。

微觀和宏觀經濟學這種分割的現(xiàn)狀是有社會現(xiàn)實基礎的。在現(xiàn)代社會中，經濟事項、經濟活動和經濟問題，就有所謂“微觀”和“宏觀”兩種不同的形態(tài)。它們可以根據經濟主體的不同區(qū)分開來——“微觀經濟”的主體是個人和企業(yè)，“宏觀經濟”的主體是政府?？梢?，“貨幣”作為橋梁實現(xiàn)“個量”到“總量”的轉化，首先是在社會經濟生活中完成的。一個國家的經濟管理，從國民收入增長的設定或預測，到對通貨膨脹的控制，再到財政和貨幣政策的決定等，都是“貨幣”計量出來的“總量”把玩，構成了“宏觀經濟”。宏觀經濟學不過是研究“宏觀經濟”的學說而已，它所關注的，就是已經從社會經濟生活的“微觀個量”綜合而成的“宏觀總量”，即“總供給”“總需求”類的研究對象。也就是說，宏觀經濟學是有特立獨行的社會現(xiàn)實基礎的，它弱化、忘卻甚至脫離“微觀個量”和“微觀理論基礎”，很容易發(fā)生。不無遺憾，這正好是我們面臨的景致。

人類社會的理論和實踐總是相互作用的?！柏泿拧敝暧^經濟學和“錢”之微觀經濟學的分割，對于社會經濟生活直接也是最大的作用在于：我們更習慣于用“宏觀總量”表達對經濟現(xiàn)實的理解，忽略、回避和忘記隱藏在這些“總量”后面的人類情感和“善惡”問題；甚至于，我們更樂意、更喜歡用“宏觀總量”的結論替代“微觀個量”的實際；用“貨幣”中性的數(shù)量消除具體化在“錢”之上人的情感和“善惡”判斷——經濟總量、投資總量、消費總量以及在此基礎上的人均數(shù)量說得越來越多，而單個的“經濟故事”說得越來越少，“故事”中的喜怒哀樂自然就消散在風中了。毫不夸張地說，這種“鴕鳥式”的做法讓我們越來越迷失在復雜的經濟世界面前，不知所措時常就是這種迷失最為生動的表現(xiàn)。由此而及，經濟學家們是不是應當再多花一些時間和精力多看看“微觀的”個人和企業(yè)，多探究“宏觀總量”背后的“微觀個量”原因，在連通、完善微觀經濟學和宏觀經濟學的關系上做出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