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然
北京時間11月30日凌晨3時,世界杯小組賽B組最后一輪迎來一場有些特別的比賽:并非最高水平,但最受關(guān)注。伊朗和美國這對“政治上的宿敵”,是這場比賽的對陣雙方。就場內(nèi)而言,伊朗隊首戰(zhàn)大敗于英格蘭,但第二輪2:0戰(zhàn)勝威爾士,積3分;美國隊此前兩戰(zhàn)皆平,積2分。兩支隊伍都還有晉級可能,關(guān)鍵在于誰能贏得本場比賽。
伊朗隊對陣美國隊的比賽之所以格外受到關(guān)注,卻并非因為這是一場“晉級之戰(zhàn)”。11月28日,美國足協(xié)在社交媒體平臺上更改伊朗國旗,“以支持伊朗國內(nèi)抗議者”。伊朗媒體塔斯尼姆通訊社稱,國際足聯(lián)應嚴懲這一“違反世界杯章程”的舉動,美國隊應“被立即開除出賽”。在伊朗足協(xié)官員發(fā)起交涉后,美國隊主教練伯爾哈特在對決前夜緊急道歉,并表示美國隊工作人員及球員并未參與此事。
賽前就彌漫開來的火藥味,讓人們想起1998年法國世界杯小組賽中伊朗與美國的“世紀對決”。那是一場精彩的比賽,當時世界排名42位的伊朗隊2:1力克世界排名11位的美國隊。但更讓觀眾們記憶猶新的,是球場內(nèi)外遍布的特警和狙擊手。有球員回憶,一架法國軍方直升機在開賽前下降到球場中央懸停?!斑@似乎是傳達一個消息:這里有充分的安全保障,祝你們(伊朗隊和美國隊)玩得開心。”
相比1998年,如今美國和伊朗之間已不存在德黑蘭人質(zhì)危機,重返伊核協(xié)議談判雖屢陷僵局,但自美國總統(tǒng)拜登上臺以來并未徹底中斷。然而,在更廣闊的歷史圖景中,自美國中情局上世紀50年代在伊朗策動政變開始,到近期美國政府以“支持抗議者”為名追加對伊單邊制裁,用卡塔爾半島電視臺的話說,讓這一切遠離球賽“是不可能的”。
圖/IC
然而,半島電視臺還是指出,全球球迷、國際足聯(lián)及主辦國卡塔爾,都希望美伊在世界杯上的又一次對決是一場“友好、團結(jié)、美麗的比賽”?!氨緦檬澜绫恼斡懻摤F(xiàn)在已經(jīng)達到了令人不快的高潮。”國際足聯(lián)前發(fā)言人多尼奧尼對《中國新聞周刊》說,“濫用足球來表現(xiàn)政治是錯誤的,但目前各方之間的溝通還不夠充分。”
多尼奧尼參與了1998年世界杯的運作,他期待的是當年那場美伊對決前夜的溝通:在賽前漫長的準備會議上,僅就合影、握手等環(huán)節(jié),伊朗隊、美國隊、國際足聯(lián)及組委會代表就爭論了一個多小時。美國隊談判代表斯坦布雷徹也遭到來自西方的詰難,但他始終認為自己被批評為“軟弱”的做法是正確的?!拔覀兪沁\動員,不是政客,”他說,“你帶著嚴厲的態(tài)度去開會,罵對方混蛋,那永遠也不會奏效?!弊詈?,斯坦布雷徹們的“軟弱”換來了一個美好的結(jié)局:雙方互贈禮物和鮮花,并拍了大合影。
多尼奧尼指出,世界杯這樣的大型賽事,因其特殊的影響力而成為各種政治力量發(fā)聲的舞臺,“如今這似乎是不可逆的趨勢”。但美國隊主教練的道歉,以及美國國務院隨后關(guān)于“我們期待一場和平的比賽”的表態(tài),仍讓世界保有一絲希望:卡塔爾世界杯的“場外干擾”,能在伊朗隊和美國隊的比賽之后得到消解。甚至,本屆世界杯可能促進全世界不同國家之間更多的和解。
國際奧委會原副主席龐德曾對《中國新聞周刊》說,當他作為加拿大游泳運動員參加1960年奧運會時,那是冷戰(zhàn)的高潮時期,蘇聯(lián)人“似乎和我們分屬兩個世界”,但當龐德看到蘇聯(lián)運動員“像我們一樣努力練習,在比賽中像我們一樣緊張,我們能意識到他們是與我們一樣的人,我們的語言或背景不盡相同,但我們求同存異”。后來,龐德成為這一理念的踐行者,他相信,雖然體育“處于政治中”,但體育“可以成為一種溝通手段,一種有用的工具”。
卡塔爾世界杯上,能否出現(xiàn)更多的斯坦布雷徹、更多的龐德?這些在賽場之外展現(xiàn)“軟弱”的人們,又何嘗不是世界杯中的“英雄”,又何嘗不是全球體育盛會的魅力和使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