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吉偉 藥正聲

太原師范學院歷史系，山西晉中 030600

引言

為保護、傳承和弘揚山西省優(yōu)秀歷史文化，以文促旅、以旅彰文，推動文旅融合，建設文旅強省，山西省委省政府決定在全省范圍內開展“游山西·讀歷史”活動。2020年7月16日，山西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fā)《“游山西·讀歷史”活動實施方案》，通過開展“游山西·讀歷史”活動，推動山西省旅游文化資源的內涵挖掘，以山西悠久的文化底蘊，豐富優(yōu)化游客的旅游體驗，提升山西旅游業(yè)的全面發(fā)展。

作為中國古代的“北大門”，雁門關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扼守著中國古代北方交通的要塞，是漠北草原通向中原大地的重要關隘之一，為古今兵家必爭之地。雁門關旅游文化是中國長城旅游文化、關塞旅游文化的重要一環(huán)，作為中原漢民族的農耕文化與漠北少數民族的游牧文化溝通融合的橋梁和紐帶，經過歷史長期的交融與碰撞，雁門關及其周圍地區(qū)呈現出獨特的邊塞文化。本文以雁門關詩歌為研究對象，從新的視角充實雁門關旅游的歷史文化內涵，為雁門關旅游注入新的活力。

一 雁門關介紹

雁門關，古稱勾注山。據古籍記載，雁門關古為西隆之地，周圍山巒疊嶂，山頂直插云霄，加之蜚雁常飛于此，故而稱為雁門關。如今的雁門關位于山西忻州代縣城北勾注山脊，以“險”著稱，代縣境內群山連綿，懸崖絕壁，道路盤旋崎嶇。因此，雁門關被評價為“中華第一關”，有著“天下九塞，雁門為首”的美譽。關于勾注山的記載，《雁門關志》描述道：“勾注山原稱陘嶺，西面為西陘關，東面是東陘關，東西陘關聯為一體，互為倚防?！毖汩T關是中國北方最具代表性的長城關隘，是古代長城軍事防御體系的典型代表，其整體的規(guī)劃布局與建造技藝具有較高的科學研究價值。

雁門關景區(qū)以明朝為界分兩類。明朝以前稱為古雁門關，古雁門關的景點有：關城、古官道、隘口、常勝堡、猴嶺長城、勾注祠等，明雁門關的景點有：甕城、圍城、東西城、天險門、李牧祠、馬公墓、長城等，這些文化內涵豐厚的歷史遺跡不僅構成了雁門關旅游景區(qū)的主要景點，同樣也是一個龐大而完備的邊塞軍事工程，在中國長城各關隘中無與倫比。雁門關于2001年被國務院公布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如今的雁門關已成為集“吃、住、行、游、購、娛”等綜合功能為一體的邊塞軍事文化和明清商貿文化旅游區(qū)，2017年被評為國家5A級旅游景區(qū)。雁門關自古就是北方少數民族與中原地區(qū)聯系的必經之路之一，具有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它見證了歷代中原農耕文明與塞外游牧文明的對抗、沖突與融合。

二 雁門關詩歌的主要思想內容

雁門關詩歌是以雁門關及其周邊景象為依托，反映當地的地域風情、描述發(fā)生的歷史事件和抒發(fā)情感為主要內容的詩歌。雁門關詩歌的時空界限可追溯至東漢，始于保土衛(wèi)邊，邊塞往來，從東漢到清朝關于雁門關詩歌保留下來的大約有200余首。因雁門關的地理位置特殊性，詩歌作者既有帝王將相、達官顯貴，又有文人墨客、平民布衣。縱觀雁門關詩歌的思想內容，大致分為三類。

（一）邊塞戰(zhàn)場，建功立業(yè)

描寫邊塞戰(zhàn)場的殘酷和建功立業(yè)的抱負是雁門關詩歌的思想主題之一。面對塞外少數民族的侵略，駐守邊關的將士們征戰(zhàn)沙場，與敵作戰(zhàn)，表達的是忠君報主的愛國之志。南朝梁簡文帝《雁門太守行》：“櫪馬夜方嘶，邊衣秋末重。前師夜接戰(zhàn)，略地曉摧鋒?！泵枋隽诉呹P戰(zhàn)士與敵作戰(zhàn)，征戰(zhàn)沙場的景象。唐代詩人杜審言《山鷓鴣詞》：“雁塞何時入，龍城幾度圍。據鞍雄劍動，插筆羽書飛。”描述的是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的邊塞環(huán)境。李賀的《雁門太守行》：“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漫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描述了戰(zhàn)事的緊迫性，反映了雁門作為邊疆重鎮(zhèn)的軍事地位，同時表明了作者建功立業(yè)的雄心壯志。宋代王安禮《贈別君重安撫太尉》:“平明受詔辭龍閥，霉圣分憂在雁口?！痹羁∶鳌独顣x王墓》：“雄名凜凜振沙陀，為國功深奈老何?！币约懊鞔铄ァ堆汩T關》：“君不見，飛將軍，當年刨竹長城下。彎弓射落雁門雕，挺身守奪匈奴馬?！边@些詩詞表達的均是憂國憂民的愛國情懷。由此可見，彰顯建功立業(yè)，素寫愛國情懷是雁門關詩歌的主要主題。

（二）觸景生情，懷古追憶

觸景生情，懷古追憶是雁門關詩歌表達的又一個重要的思想內容。即各朝各代的詩人在游覽雁門關古跡后有感而發(fā)。唐代大詩人駱賓王的《邊城落日》：“壯志凌蒼兕，精誠貫白虹。君恩如可報，龍劍有雌雄?！奔袄畎椎摹豆棚L五十九首之六》：“苦戰(zhàn)功不賞，忠誠難可宣。誰憐李飛將，白首沒三邊。”均表達了面對雁門關古跡，不禁讓人想起為保家衛(wèi)國、抵御外族的侵略，各朝各代的將士們表現出的視死如歸的精神。趙秉文面對代州城時以發(fā)感慨作《代州書事》：“漢家戰(zhàn)伐云千里，唐季英雄土一丘。”漢與唐均為中國盛世之典范，兩朝都曾以雁門為基地，討伐戎族，擴展疆域，萬國來朝。詩人來此，觸景生情，緬懷漢唐盛世與征戰(zhàn)沙場的名將，不禁感慨萬千。明代陳顥在其著名詩篇《長城》中寫道：“馬邑荒煙迷故堞，雁門殘火照頑營。誰知在世歸隆準，長使英雄淚滿襟?！痹娭械摹盎臒煛薄皻埢稹睂懗隽藨?zhàn)后的破敗，寫出了戰(zhàn)爭給百姓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災害。戰(zhàn)后的荒涼使作者發(fā)出了“誰知”的感慨與“淚滿襟”的悲傷，表達了作者對戰(zhàn)爭的厭惡和自己的憂國憂民的情懷。還有焦如敏《誰樓遠眺》、鮑照的《扶風歌》、羅隱的《邊夜》、武元衡的《度東怪嶺》和王庭靖的《八月十五日過泥河見雁》等均是詩人觸景生情、懷古追憶而作。

（三）登高望遠，感嘆風情

登高望遠，感嘆風情是雁門關詩歌描述的另一個重要內容。這些詩詞描述的是雁門關的自然地理景觀、邊塞風貌以及荒寒壯闊的景色。唐朝著名詩人崔顥在《雁門胡人歌》中寫道：“高山代郡東接燕，雁門胡人家近邊。解放胡鷹逐塞鳥，能將代馬獵秋田?！边€有閔照的《初出雁門》、李白的《山鷓鴣詞》、李言興的《別易水諸公》等這些詩中所描述的雁門關邊塞風光正是昔日雁門關風情的真實寫照。元好問改編當時的歌謠而作的《雁門關外》：“雁門關外野人家，不植桑榆不種麻。百里并無梨棗樹，三春那得杏桃花?！弊髡叻雌湟舛弥瑧{高吊古，借用桑麻梨棗和桃紅杏黃來反襯雁門關塞外自然的凄漠，感嘆元初結束多年戰(zhàn)亂和自己家鄉(xiāng)的變化。明代汪淵元《奉使過雁門》：“劍騎翩翩出禁圍，關河秋色照戎衣。云中路阻人來少，勾注天空雁過稀?！鼻宕鷱堣さ摹堆汩T八景》雁門紫塞、覆宿晴嵐、鳳山秋月、南樓夜雨、晉陵古柏、巖寺晚鐘、滹水孤舟和古城殘照。這些詩歌中描述的雁門關風光是雁門關景象的客觀再現，刻畫出不同時期的邊塞風光。

受雁門關的地理環(huán)境與政治狀況的影響，雁門關詩歌表達的主要思想內容經歷了由頌揚建功立業(yè)報國之志到描繪雁門邊塞自然風光的轉變。在國家分裂、戰(zhàn)亂頻繁時，雁門關歷來作為中國古代最為重要的邊關要塞，成為中原農耕王朝與北方游牧政權的相交融合之地，因此詩歌內容多是建功立業(yè)、報國之情。在王朝大一統(tǒng)時期，即社會環(huán)境相對穩(wěn)定下，雁門關豐富多彩的自然地理資源為文人墨客提供了賞略邊塞自然風光的場所。

三 雁門關詩歌的旅游文化價值

雁門關在不同的時代有著不同的戰(zhàn)略地位。作為游牧文明和農耕文明的交界地帶，雁門關是中原王朝和少數民族兵戎相見的地方，在多數時間內其軍事作用尤為明顯。在相對穩(wěn)定時期，雁門關則成為茶馬古道必經之路和邊境貿易的場所，此時的雁門關詩歌多為文人墨客對塞外風光的感嘆、對往事的懷古追憶。詩歌與旅游景點相結合構成了雁門關旅游的新視角，突出雁門關的旅游文化價值。

（一）增強景區(qū)文化氛圍，加深游客印象

雁門關詩歌以描述邊塞戰(zhàn)場、烽火狼煙為主，其營造的文化氣氛融入具體的景點中，可以增強景區(qū)的文化氛圍，加深游客對此景點的印象。關城是雁門關軍事防御體系的核心區(qū)域，也是雁門關景區(qū)的主要游覽區(qū)域，位于勾注山頂鐵裹門外，鐵裹門因石峽呈黑褐色而得名，歷代都將其看作戰(zhàn)略要地。南北朝時期的梁簡文帝作《雁門太守行》：“隴暮風恒急，關寒霜自濃。櫪馬夜方嘶，邊衣秋未重”。該詩不僅描寫了關城作為邊塞戰(zhàn)略要地的重要性，同時也繪制出了一幅了獨特的塞外風光圖。李牧祠是為紀念戰(zhàn)國時趙國的守關大將李牧而建，位于關城的天險門東面。李牧守邊十余年，威震塞北，使匈奴不敢越雁門半步，成為后世守關將士的楷模。宋代司馬光謁李牧祠感慨而作《李牧祠》：“椎牛餉壯士，拔距養(yǎng)奇才。敵帳方驚避，秦金已暗來?！表灀P趙國大將李牧是能騎善射的忠勇將領，為保衛(wèi)國家做出巨大的貢獻。廣蔭作《武安君祠附祀李左車》、馮云驤作《雁門關武安君祠》等詩歌通過描寫李牧征戰(zhàn)沙場的事跡，贊揚了李牧率兵屢勝匈奴的豐功偉績。傅山親筆為李牧祠題聯：“重臺唱法祥云遍覆菩提樹，蓮臺傳經瑞口光臨極樂天?！北磉_自己對李牧的崇高評價。詩歌與具體的旅游景點相結合，賦予了景點深厚的旅游文化內涵，營造了歷史文化氛圍，可以加深游客對此景點的印象，吸引更多游客前來游覽。

（二）提升游客民族自豪感，激發(fā)愛國熱情

從先秦到明朝，雁門關都是邊疆重鎮(zhèn)，是歷代農耕民族防御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歷代許多文人墨客都曾在此游覽，欣賞美景，緬懷名將，抒發(fā)自己的愛國情懷，寫下了許多不朽名篇。例如，唐代陳子昂的《送魏大從軍》寫道：“雁山橫代北，狐塞接云中。勿使燕然上，唯留漢將功?！毖嗳慌c大漠、雁門有著緊密的聯系。漢武帝時驃騎將軍霍去病深入漠北封狼居胥。東漢永元元年竇憲擊敗北匈奴，登燕然山，由班固撰寫《封燕然山銘》文，刻石紀功而還。作者引用“燕然”和“漢將”的典故，不僅激勵好友殺敵立功，同時也表達了自己強烈的愛國情懷。唐朝的李靖以及北宋的楊業(yè)等名將都曾在雁門作戰(zhàn)，保家衛(wèi)國，抵御外族入侵。常勝堡在白草口的西邊高地上，古時稱作西陘鎮(zhèn)。常勝堡南與古關道相連接，和太和堡遙相呼應，北則是大漠草原，與廣武古城相對。楊雪先生圍繞常勝堡而作的《鷓鴣天·詠雁門關》一詞寫道：“常勝堡，義骨碑。馬公弒虎譽邊陲。旗桿撐起民族業(yè)，誓保江山戰(zhàn)鼓擂?！痹撛~描繪的是常勝堡戰(zhàn)略地位的重要性，表達的是作者的愛國情懷。把愛國詩歌與旅游景點相結合，使得雁門關成為一種精神的象征，既可以提升游客的民族自豪感，又可以激發(fā)其愛國熱情。

（三）促進雁門關文旅融合，打造獨特品牌

旅游與文化相融合，是提升旅游品質的重要手段，推進文化和旅游的融合融通是旅游發(fā)展的目標和愿景。旅游文化品牌是在旅游資源和文化資源相融合的前提下，通過創(chuàng)新、宣傳和營銷的手段形成的。它立足于當地特色，是旅游景區(qū)特有的文化資源的凝練和提升，是旅游業(yè)保持持久發(fā)展的根基。要豐富旅游景區(qū)的文化內涵，必須把文化資源和旅游資源相結合，打造當地特色的旅游文化品牌。詩歌作為一種文化資源，在與旅游相融合的過程中，通過其獨特的表達方式，展現旅游的文化精髓，豐富景區(qū)的文化內涵。雁門關詩歌的數量相當可觀，清朝乾隆時期的《代州志》記載了從東漢時期到乾隆時期的雁門關詩歌有241首，為雁門關景區(qū)打造獨特的旅游文化品牌創(chuàng)造了條件。在數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雁門關古關道戰(zhàn)時是軍防戍守之關卡，平日則為商家營輸之必經，行人往來之通衢。金代元好問《雁門道中書所見》：“盤盤雁門道，云澗深似阻。”描繪出古關道作為軍事咽喉的地形險要。明代方逢時的《塞上謠》寫道：“雁門東來接居庸，羊腸鳥道逢崇墉?！睂懗龉抨P道是茶馬古道的必經之路，突出其商業(yè)貿易的作用。通過利用雁門關詩歌中包含的邊塞文化、民族融合文化、英雄文化、鄉(xiāng)土文化和商貿文化等，豐富雁門關旅游文化的精神內涵，將景點與詩歌相結合，打造獨具特色的雁門詩歌文化品牌，做到旅游文化品牌的創(chuàng)新，提高雁門關的知名度和影響力。

四 結語

雁門關作為中國古代的“北大門”，為塞北高原通向華北大地的重要關隘。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是古今兵家必爭之地，更是歷代帝王將相和文人雅士登臨憑吊、借古鑒今和抒情言志的重要場所，同時為后人留下了豐富的旅游文化資源。圍繞雁門關發(fā)生的英雄業(yè)績和生動故事為主題的詩詞歌賦構成了雁門關旅游的新視角。將雁門關詩歌與旅游相結合，采取“旅游+歷史”“歷史+文化”方式，突顯出雁門關旅游的歷史文化底蘊，從新的視角充實雁門關旅游的歷史文化內涵，為雁門關旅游注入新的活力，從而提升雁門關旅游文化的吸引力、影響力和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