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短房

距11月8日的美國中期選舉越來越近，民主、共和兩黨的黨內初選，也已推進到絕大多數(shù)州。中期選舉除了各地方層面的選舉，主要看點就是國會選舉，也即是全部435個聯(lián)邦眾議員和100個聯(lián)邦參議員中的1/3（此次為34席）的選舉。

美國眾議員任期只有兩年，且議席分配根據(jù)人口每10年變更一次，因此選舉形勢和席位分配受即時政治氛圍影響很大。國會眾議院共435席，218席過半，而RealClearPolitics網站根據(jù)綜合民調推算，共和黨已能拿到223席，還有33席供兩黨爭奪，眾議院易主不在話下。

國會參院目前的席位分配是50對50，因為副總統(tǒng)卡瑪拉·哈里斯兼任參議院議長，法理上參院多數(shù)黨為民主黨。這次改選的34個席位，屬于民主黨的僅14席，而共和黨那邊要守衛(wèi)20個席位，難度不小。所以，在總體政治氛圍偏向在野黨的情況下，兩黨掌控參議院的概率差不多，也就有了更多懸念。

博弈點和選前形勢

著名的選舉預測網站“538”，年初發(fā)布署名亞歷克斯·薩姆埃爾和納撒尼爾·拉基奇的分析文章，認為中期選舉的四大博弈點是“總統(tǒng)工作表現(xiàn)”“國會重大法案投票結果”“補選和黨內初選結果”“候選人民調結果”，并在6月底認為“四大博弈點都有利于共和黨”。

蓋洛普的“中期選舉年5月民調”，被公認為“中期選舉晴雨表”。根據(jù)這份5月2—22日基于1007名美國成年人的民意調查，認同拜登工作表現(xiàn)的僅占41%，認同國會表現(xiàn)的僅占18%，“對美國現(xiàn)狀感到滿意”的僅占16%，對經濟狀況持正面看法者僅占14%（持負面看法者占比高達46%，經濟凈負面值高達32點）。

蓋洛普的這一調查始于1974年。拜登和民主黨在此次關鍵的蓋洛普民調中，有三項數(shù)據(jù)創(chuàng)下了歷史最低紀錄。

有分析指出，2010年奧巴馬工作認可度為45%，國會支持率為21%、對美國現(xiàn)狀滿意度為22%、對經濟持負面看法者占比31%，都略好于2022年，但當年中期選舉，民主黨還是喪失了63個議席。那么，今年民主黨又會輸多少？

7月6日發(fā)布的AP-NORC民調顯示，79%的美國受訪者認為經濟狀況不佳，其中包括90%的共和黨人和67%的民主黨人；更有85%的受訪者表示美國走錯了路，其中包括92%的共和黨人和78%的民主黨人。

但親民主黨的部分分析機構認為，情況或許不像數(shù)據(jù)顯示的這么糟。

《庫克政治報告》編輯艾米·沃爾特認為，2022年輪到改選的參議院選區(qū)對民主黨有利：亞利桑那、佐治亞、內華達、新罕布什爾等2020年拜登獲勝的州都在改選行列，這些州現(xiàn)任參議員都是民主黨人，而參議員連任概率要遠大于眾議員。不僅如此，另外兩個州—賓夕法尼亞和威斯康星，民主黨也有機會“偷雞”成功，因為這兩個州的現(xiàn)任參議員雖然是共和黨人，但 2020年大選的獲勝者卻是拜登。

“新民主黨網絡”負責人西門·羅森伯格認為，針對特朗普支持者沖擊美國國會的調查不斷深入，更多證據(jù)顯示特朗普深度介入其中，這對共和黨的選情將構成較大壓制；6月下旬聯(lián)邦最高法院推翻“羅伊訴韋德”判例和紐約州具有百年歷史的、限制民眾在公共場合隱蔽攜槍的判例，足以激怒更多擔心喪失墮胎自主權和槍支暴力失控的選民，促使他們投票給民主黨候選人。

而支持共和黨的部分分析機構則不以為然。

墮胎權、控槍都是“老大難”話題，“紅藍雙方”的支持者早已陣壘分明，“可能影響選民投票積極性，但幾乎不可能因諸如聯(lián)邦最高院改判或某個群死群傷槍案突發(fā)，而輕易改變投票傾向性”。

資深共和黨民意測驗專家奈爾·紐豪斯認為：美國經濟陷入1973年以來最明顯的衰退，且持續(xù)著幾十年未有的高通脹，令拜登政府此前承諾的“軟著陸”成為笑話；而民主黨政府幾次大手筆“注水”數(shù)以萬億計的美元，和對控制通脹猶豫不決、首鼠兩端、行動遲緩，都成為民主黨中期選舉的重大“減分因素”，足以抵消前述共和黨“減分因素”而有余。

一些民調和訪問調查，似乎也更傾向于支持后一種觀點，即選民在中期選舉周期更關注經濟、就業(yè)和通脹，而非墮胎權和控槍—畢竟，當前的通脹率已是美國40年來的新高，這對于習慣了高度穩(wěn)定物價和高負債生活的美國家庭而言，可是如假包換的生死攸關問題。

還有些觀察家指出，墮胎權、控槍都是“老大難”話題，“紅藍雙方”的支持者早已陣壘分明，“可能影響選民投票積極性，但幾乎不可能因諸如聯(lián)邦最高院改判或某個群死群傷槍案突發(fā)，而輕易改變投票傾向性”。

“天王山”究竟有幾座

所謂“天王山”，典出日本戰(zhàn)國時期羽柴秀吉（后來的豐臣秀吉）和政敵明智光秀間的山崎合戰(zhàn)，喻指“決戰(zhàn)決勝點”。在2022年美國聯(lián)邦參議員選舉中，《庫克政治報告》認為，這樣的“天王山”有5座。

—亞利桑那州?，F(xiàn)任參議員、前宇航員馬克·凱利，2020年險勝謀求連任的共和黨對手，將該州參議員席位“翻藍”，而共和黨將在8月2日初選決定推舉誰來參選。目前，風險投資家、右翼民粹人士布萊克·馬斯特斯出線呼聲最高，也有極大概率讓這個“搖擺州”在中期選舉后“翻紅”。但共和黨內有人擔心，其所謂“黑人應對大部分美國槍支暴力事件負責”的爭議性言論，日后會壞共和黨的大事。

—佐治亞州。該州面臨兩位牧師出身之政治家間的博弈：現(xiàn)任參議員、民主黨人拉斐爾·沃諾克在昆尼皮亞克大學民調中，領先共和黨對手10個百分點；后者是一個民粹右翼政治家，在共和黨內支持率高達93%，但他被發(fā)現(xiàn)有三個私生子，而此前他經常抨擊非婚生子女的父親“不負責任”，這可能影響中間選民對他的支持?！稁炜苏螆蟾妗氛J為，該州勝負關鍵是投票率，如果投票率高則民主黨穩(wěn)贏，反之則共和黨有望翻盤。

—內華達州。前任檢察總長亞當·拉克薩爾特，6月在特朗普的大力支持下贏得共和黨初選，將挑戰(zhàn)2020年代表民主黨讓該州參議員席位“翻藍”的該州史上第一位拉丁裔參議員凱瑟琳·科爾特斯·馬斯托。民調顯示，盡管拉克薩爾特有檢察總長任內“腐敗”的傳聞，但支持率微弱領先于對手，因為越來越多州內選民憎惡扶搖直上的通脹和汽油價格，而共和黨人巧妙地將之歸咎于“民主黨的無能”。

—賓夕法尼亞州。由于特朗普的插手，贏得共和黨初選的是右翼土耳其裔候選人、剛剛從居住了幾十年的新澤西州搬到賓州的梅赫梅特·奧茲醫(yī)生（脫口秀女王奧普拉的合作伙伴）。他的民主黨挑戰(zhàn)者，則是5月曾中風的副州長約翰·費特曼。奧茲醫(yī)生的“空降”，及其居然把賓州的州名拼錯，令其民調支持率落后民主黨對手9個百分點之多；但費特曼被認為“過左”，共和黨輿論正竭力把他形容為“類似伯尼·桑德斯的左翼激進分子”，這或許會影響其對中間選民的吸引力。

—威斯康星州。該州共和黨籍聯(lián)邦參議員羅恩·約翰遜，被控曾試圖在去年初國會唱票之際，向時任副總統(tǒng)彭斯提供虛假選民“人頭”。然而，該州民主黨初選要到8月9日才舉行，目前幾位競爭者相持不下，如果這一局面持續(xù)，共和黨人有望漁翁得利。

《庫克政治報告》標榜中立而被認為親民主黨，其認為佛羅里達州、北卡羅來納州、俄亥俄州等三個“紅州”，民主黨候選人“都并非沒有機會”，而“藍州”新罕布什爾州民主黨候選人瑪吉·哈桑可以輕松保住現(xiàn)有參議員席位。

但更多觀察家認為，上述三“紅州”民主黨候選人“基本沒戲”，而新罕布什爾州的哈桑2016年是險勝，如今該州選民對拜登經濟政策怨聲載道，如果她不能證明自己和拜登政府的政策保持著“安全距離”，該州“翻紅”的概率并不小。

國會眾院選舉方面，較有懸念的熱點選區(qū)包括：加州韓裔共和黨候選人樸銀珠，對決民主黨華裔候選人陳介飛（二人民調旗鼓相當）；民主黨候選人克里斯蒂·史密斯，對決共和黨現(xiàn)任眾議員麥克·加西亞（作為特朗普鐵桿支持者，加西亞不但在2020年逆勢當選，且是在一個傳統(tǒng)“藍色選區(qū)”虎口拔牙）；新澤西州民主黨籍現(xiàn)任眾議員湯姆·馬林諾夫斯基，對陣共和黨挑戰(zhàn)者小湯姆·基恩（該選區(qū)情況和上一個選區(qū)恰好相反，2020年馬林諾夫斯基在這個傳統(tǒng)“紅色選區(qū)”險勝）；艾奧瓦唯一的民主黨籍眾議員辛迪·阿克辛，對決共和黨挑戰(zhàn)者扎克·納恩（由于艾奧瓦是典型“紅州”，且選區(qū)剛剛重劃，民主黨或許會丟失其在該州的最后一塊“陣地”）。

高投票率未必對民主黨有利—因為“投票率越高執(zhí)政黨輸?shù)迷綉K”，同樣是中期選舉歷久彌新、被無數(shù)次選舉結果證實的“鐵律”。

值得注意的是，6月14日的一場國會眾議員補選中，墨西哥出生的共和黨候選人梅拉·弗洛雷斯（Mayra Flores），在美墨邊境一個拉美裔居多的選區(qū)，輕松擊敗民主黨拉美裔候選人丹·桑切斯。選前，后者民調領先5個百分點，選舉結果卻是后者輸了8個百分點。這被許多觀察家認為，“是一個對民主黨人十分不利的微觀風向標”。

“特朗普雙刃劍”和勝負關鍵

截至目前，特朗普背書支持的本屆上百名候選人，除個位數(shù)的例外，幾乎都在黨內初選中勝出。尤其是，他背書支持的13名聯(lián)邦參議員候選人（包括亞拉巴馬州的凱蒂·布里特、俄亥俄州的J.D. 萬斯）全部出線。

由于被認為“親普京”的言論不受歡迎，俄烏交戰(zhàn)伊始，特朗普的背書一度成為“票房毒藥”，但隨著特朗普在這一問題上適時閉嘴，情況又再度逆轉。不過，情況仍與2020年大選時類似：受特朗普支持的共和黨候選人更容易勝出黨內初選，但在搖擺選民較多的選區(qū)，也同樣更容易被反感特朗普的民主黨和搖擺選民摒棄。

民主黨競選部門發(fā)言人大衛(wèi)·伯格斯坦稱，“參院選舉是候選人與候選人間的戰(zhàn)斗”，個人形象較黨派背景更重要。在他看來，共和黨“推出了太多有個人硬傷的候選人”，這可能給了民主黨保住參院的一線生機。但反對這一觀點者指出，拜登民調支持率一路低迷，通脹而非個別候選人的“人品”將注定成為選民在投票時考慮的首要問題，如果民主黨人遲遲不愿正視這一事實，必將在中期選舉中付出慘痛代價。

不少分析家認為，投票率的高低將成為本屆美國中期選舉結果的最大變數(shù)：傳統(tǒng)上投票率越高，民主黨勝率越大，因為民主黨支持者里年輕人比例高，這些人更愿意在網上吐槽而非投票。2020年拜登和民主黨的獲勝，很大程度上即因為大量民主黨支持者因不愿看到特朗普繼續(xù)執(zhí)政而站出來投票，創(chuàng)造出近年來最高的投票率。

但也有人認為時過境遷，如今已是在野之身的特朗普很難成為“民怨凝聚點”，而很容易被歸類為“民主黨執(zhí)政過失”的高通脹才是。此背景下的高投票率未必對民主黨有利—因為“投票率越高執(zhí)政黨輸?shù)迷綉K”，同樣是中期選舉歷久彌新、被無數(shù)次選舉結果證實的“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