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姍

2022 年3 月3 日晚，感動中國2021 年度人物頒獎盛典隆重進行中，著名主持人白巖松深情誦讀頒獎詞：“生命于你不止一次，士兵于你不止是經(jīng)歷，沒有屈服長津湖的冰雪，也沒有向困苦低頭。與自己抗爭，向貧窮宣戰(zhàn)，一直在戰(zhàn)斗，一生都在堅守，人的生命應當像你這樣度過?！?/p>

隨著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將故事徐徐鋪陳，一位世紀老人的勇者人生感動了整個中國。于亂世中追逐光明，身經(jīng)百戰(zhàn)浴血拼殺，于絕境中挑戰(zhàn)人生，歸隱故里屢創(chuàng)奇跡。不屈的他，一次次絕地反擊，用一副殘軀堅挺起軍人風骨，將一生滄桑演繹成曠世傳奇，為非常境遇鐫刻出無上榮光。

頒獎現(xiàn)場掌聲雷動。鏡頭之外，一位耄耋老人端坐于電視機前，靜靜聆聽，陷入回憶。他就是“全國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全國道德模范”“全國自強模范”、全國“時代楷?！薄ⅰ叭嗣窨！薄鞆┓颍晃槐蛔u為“中國的保爾·柯察金”式的傳奇人物。

熱血少年騁疆場 百戰(zhàn)成鋼寫傳奇

1933 年，朱彥夫出生于山東省淄博市沂源縣張家泉村。5 歲那年，日寇入侵，年幼的朱彥夫早早經(jīng)歷了人生之痛，父親被殺、親人離世，他與母親四處逃荒乞討。

國恨家仇使少年朱彥夫早熟而堅韌：戰(zhàn)亂何時休？光明在何處？1947 年，朱彥夫第一次接觸到共產(chǎn)主義，解放全中國、救贖勞苦大眾的信念在他胸中點燃，14 歲的他毅然投身解放軍，跟隨部隊南征北戰(zhàn)。兩年后，作風頑強、作戰(zhàn)英勇的朱彥夫火線入黨，成為一名光榮的中共黨員。他先后參與了戰(zhàn)淮海、過長江、打上海、跨過鴨綠江等上百場戰(zhàn)役，1950 年，朱彥夫赴朝參戰(zhàn)，冰雪長津湖，使他遭遇了人生中最兇險的一場惡戰(zhàn)。

1950 年冬，零下30 攝氏度的長津湖畔，志愿軍九兵團與美軍陸戰(zhàn)一師交戰(zhàn)正酣，朱彥夫所在連隊受命爭奪二五O 高地。

一個連對戰(zhàn)兩個營，連續(xù)兩次沖鋒失敗。“再搶再攻！沖！”連天炮火里，全連戰(zhàn)士殺紅了眼，集中火力，第三輪猛攻終于報捷。但隨著轟的一聲巨響，裝備精良的美軍以重武器開展反攻，連長、指導員相繼犧牲，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笆刈?！剩下一個也要打！”朱彥夫嘶吼著奮力反擊，直至又一顆炮彈在他身邊炸響……

幾天后，冰天雪地里的朱彥夫獲救?；杳灾械乃瑫r常會發(fā)出囈語：“沖！”“守住！”醫(yī)護人員含淚搶救。到了第94 天，朱彥夫終于睜開了眼睛。但他的雙膝以下再無知覺，永遠地失去了雙手，左眼再也看不到光明，右眼僅剩0.3 的視力，世界在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那一年，他18 歲。

人生的序幕剛剛拉開，花樣的年華如何承受？朱彥夫沮喪過，但想起捐軀疆場的戰(zhàn)友，他下了決心：“既然不死，就要頑強地活！”在經(jīng)歷47 次手術后，朱彥夫借助著假肢，重新站了起來。而與之同時重生的，是一顆戰(zhàn)士不屈的心，是一團向死而生的火。

70 年后，有人問朱彥夫，僅剩一人了，為何還要打？“就我自己了，我不打誰打！”憶及當年，朱老依然言語鏗鏘，壯懷激烈。

殘障英雄歸桑梓 勇挑重擔換新天

換作別人，已經(jīng)于國于民有功，且自身又因傷致殘，本可以在療養(yǎng)院里頤養(yǎng)天年，但朱彥夫卻選擇了離開。

“與其腐爛，不如燃燒。我想回家考證一下，我這副軀干，還能不能干點兒哪怕是最微小的事情”，朱彥夫說著最沒底氣的話，卻干出了最硬氣的事。

“邁步腳蹬山，出門眼朝天。”張家泉村位于山窩窩，貧困閉塞，百廢待興。

歸鄉(xiāng)的朱彥夫感慨萬千：和平年代，戰(zhàn)士的任務是什么？帶領鄉(xiāng)親，戰(zhàn)勝貧困！1957 年，全村8名黨員莊嚴舉起右手，全票選舉朱彥夫為張家泉村黨支部書記。

勇挑重擔，戰(zhàn)天斗地。朱彥夫拖著17 斤重的假肢，變身鐵腿支書，一干就是25 年，帶領鄉(xiāng)親們創(chuàng)造了“山上松樹戴帽、山下林果纏腰”的翻身奇跡。

張家泉村窮，窮在沒地沒水。村子里溝壑縱橫，趕牛溝、臘條溝、舍地溝三條溝阻斷農(nóng)田，使得田地七零八落難以耕種。朱彥夫決定“棚溝造地”，用石頭把溝棚起來，上填土，農(nóng)田成片；下淌水，洪水疏流。

他身體力行，率先揮鎬掄鍬，抬筐推車，艱難之處咬緊牙關跪著行、爬著行。

“有這樣的支書，不行也得行！”全村人備受鼓舞，搬運土石2 萬方，百年荒溝變良田；挖就水渠1500 米，打下三眼大口井，水源匱乏的難題得到徹底解決，朱彥夫創(chuàng)造的奇跡一個接著一個。

張家泉村弱，弱在沒知識。全村老少識字者寥寥，朱彥夫自費買書，辦起圖書室，當起教員，執(zhí)鞭上講臺。白天改天換地勞作，晚上一字一句教學。兩年后，朱老師教出的百余名“夜校生”陸續(xù)成長為建設張家泉村的中堅力量。

張家泉村苦，苦在沒有電。因歷史條件所限，架電器材嚴重短缺，“光明”很難進山。朱彥夫奔走全國協(xié)調器材，終于在7年后，使“光明”穿越30 里山路走進張家泉村，全村結束了點油燈的歷史。

“群眾的疾苦就是我的疾苦，我想用自己微弱的光，把這塊土地照亮?！毙∩酱鍩艋痂?，朱彥夫眼含笑意。那一年，正是1978年，改革開放元年，“東方風來滿眼春”，張家泉的燈光照亮了沂蒙老區(qū)的奮進之路。

花甲之年留著作 極限人生樹豐碑

1994 年，33 萬字的《極限人生》和24 萬字的《男兒無悔》橫空出世，朱彥夫再次走入公眾視野。

是的，你沒有聽錯，失去雙手、僅余0.3 視力的朱彥夫寫出了鴻篇巨作！“用筆寫下經(jīng)歷，補上沒有完成的任務”，朱老這樣說。

我們很難想象他的艱辛，用唇齒咬夾著筆、用殘肢束握著筆，7 年翻壞4 本字典，完成57 萬字，寫下戰(zhàn)士之英勇，寫下山鄉(xiāng)之巨變，寫出生命之不屈，寫出中華之脊梁。

時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部長遲浩田親筆題寫書名并題詞:“鐵骨揚正氣，熱血書春秋”。

讀著朱彥夫的故事，常會忘記他身有殘障，因為，那些成就，于常人已是艱難，如此身軀、這般能量，實難想象。但讀著朱彥夫的故事，從來不會忘記他是一位軍人、一名黨員，共和國軍人的錚錚風骨、共產(chǎn)黨員的堅強意志，在他為國而戰(zhàn)斗、為民而奮斗的足跡里得到了完美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