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金偉

酸菜面條

想起母親

就看見一個在案板上搓搟歲月的身影

就看見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菜面條

我與故鄉(xiāng)的距離

就縮短到一根面條的長度

那些生活的艱澀

就在一葉酸菜上

舒展成一種開胃的原味

麥子的金黃早已通過一根根面條

傳輸?shù)轿业钠つw上

酸菜充饑的日子已經(jīng)遠去

味道卻歷久彌新

吃一片酸菜，我就親近了綠色的西峽

萬千思緒在大海碗中堆起一個山尖

澆一勺辣子水，八百里伏牛山就紅了

楓葉，茱萸，柿子，門口的燈籠和對子

還有一張張山妞的笑臉

噗嚕嚕，挑完碗中細長的面條

捧著碗底喝下那一汪面湯

九曲十八彎的鸛河喲

便在心里

嘩啦啦地流淌了

羊肉湯

把朵朵白云裝進一口桶式鐵鍋

煮成濃白的湯

煮成噴香的肉

煮成一碗熱騰騰的思念

撒一把芫荽、蒜苗、蔥花

老鸛河就綠了

老界嶺就綠了

西峽的山山水水就綠了

再剜一疙瘩油潑辣子

一個熱辣的季節(jié)

就在姑娘的矜持里打開了

就在漢子的腱肌上流淌了

一碗羊肉湯

就是一碗西峽山水

豆糊湯

一粒從石磨眼兒逃生的玉米粒

喚醒一群豆子

也喚醒了我的童年

我看見一株玉米和另一株玉米在隨風起舞

我聽見一棵豆子與另一棵豆子在竊竊私語

我嗅到一縷谷香和一絲豆腥

我好想吃一碗母親煮的豆糊湯

濃稠，黏香，余味悠長

那一粒粒豆子

早已把我那顆游子之心

緊扣在故鄉(xiāng)的胸前

剜一筷子濃稠的豆糊湯

就剜起了一疙瘩鄉(xiāng)愁

重陽菊花糕

九月，我遙遠的故鄉(xiāng)

一個以“重陽”命名的地方

就飄溢出一種糕香

姐姐采回南山的野菊

哥哥擷來北坡的茱萸

母親碓一臼九月寒糯米

蒸一屜菊花糕

我苦澀的童年

就有了一絲淡淡的甜香

是因為吃了太多母親做的菊花糕

我的血，才淌著茱萸的色彩

我的心，才綻出菊花的燦爛

我的人生，才承受得起

生命之重

歲月之寒

好想再吃一口菊花糕

咀嚼出母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