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高句麗（公元前37年——公元668年）是中國古代東北地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政權(quán)，所居之地多高山深谷，在單一的地理環(huán)境和中原政治經(jīng)濟的影響下，高句麗在飲食、服飾、建筑、婚姻、歌舞、祭祀、教育、喪葬等方面形成了獨特的社會風俗，同時，這些社會風俗在發(fā)展、變化過程對當時東北亞其他民族也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

【關(guān)鍵詞】 高句麗;社會生活;社會風俗

【中圖分類號】K879?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38-0061-02

高句麗是生活在中國東北地區(qū)的古代民族，漢元帝建昭二年（公元前37年），北夫余王子鄒牟在漢玄菟郡內(nèi)建立高句麗政權(quán)，中經(jīng)東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朝，至唐高宗總章元年（公元668年）被唐朝滅亡。高句麗政權(quán)是漢唐藩屬體制下的地方少數(shù)民族政權(quán)，主要由高句麗人組成。高句麗疆域在不同歷史時期有所不同，所轄之地主要包括今吉林東南部、遼寧東部長白山區(qū)的渾江、鴨綠江流域。高句麗人生活之地“多大山深谷”，地理環(huán)境和資源環(huán)境較為特殊，使得高句麗在飲食、服飾、建筑、婚姻、歌舞、祭祀、教育、喪葬等方面形成了獨特的社會風俗。

一、高句麗的飲食風俗

根據(jù)考古調(diào)查，受中原耕作技術(shù)影響，高句麗已使用鐵質(zhì)生產(chǎn)工具，掌握了牛耕技術(shù)，但高句麗所在的今渾江、鴨綠江流域，所居之地“土田薄瘠，蠶農(nóng)不足以自供，故其人節(jié)飲食?！?①土壤貧瘠，耕地較少，糧食作物產(chǎn)量不高，不足以滿足全部日常生活所需，高句麗逐漸形成“節(jié)食”風俗。農(nóng)耕生產(chǎn)的同時，高句麗充分利用豐富的漁獵資源，發(fā)展?jié)O獵經(jīng)濟，把山中捕獲的野豬、熊、狍子、野雞等獵物，作為重要的食物補充。高句麗基本勞動者“下戶”，在維持自己生活的同時還要高句麗上層“大家”，“其國中大家不佃作，坐食者萬余口，下戶遠擔米糧魚鹽供給之。” ②山林中植物資源比較豐富，盛產(chǎn)各種野菜和山葡萄、核桃、松子、榛子等多種果實，這些都被高句麗人采來，作為食物的補充。此外，高句麗人“善藏釀”，掌握了釀酒技藝，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有節(jié)日宴會飲酒的風俗。

二、高句麗的服飾風俗

高句麗服飾風俗有著自己的特點，男子的基本服飾是“襦”和“褲”，分別指“上衣”和“下衣”，“襦”短，至臀部，“褲”長且肥大，稱為“長褲”或“大口褲”，多以白色衣料制成、有襠、褲管肥長。平民百姓只能穿質(zhì)地粗糙的“褐衣”，“庶人衣褐” ③，貴族男子則穿著質(zhì)地細膩的五彩“袍”。高句麗帽飾主要有“幘”“折風”，“幘”多為平民百姓佩戴，以巾覆發(fā)髻上，蓋住前額?！罢埏L”多為士人佩戴，“人皆頭著折風，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鳥羽?！?④高句麗女子的服飾基本由短“襦”“褲”及“裙”組成，“襦”有長袖、短袖，直領(lǐng)左衽，“裙”有長裙、短裙，高句麗女子多將“襦”與“裙”搭配穿著，“裙”“襦”多配有“襈”，既衣服的邊飾，貴族女子衣服用料講究，裝飾華麗，頗具特色，“襦”上還搭配以“披領(lǐng)”，披在肩上，以為修飾，有圓形、方形、菱形等不同形制。平民女子衣服色調(diào)單一，質(zhì)地普通。

三、高句麗的建筑風俗

高句麗建筑風俗主要體現(xiàn)在城垣建筑、祭祀建筑、王陵建筑等方面。高句麗人“好治宮室，于所居之左右立大屋，祭鬼神，又祀靈星、社稷?！?⑤高句麗喜歡在山上建筑城垣，以考古發(fā)現(xiàn)的山城遺址為代表，如高句麗第一座都城山城紇升骨城，位于今遼寧省桓仁縣城附近的下古城子遺址，其軍事衛(wèi)城是五女山城;第二座都城國內(nèi)城，位于今吉林省集安市，石砌墻垣猶存。⑥高句麗祭祀建筑以集安東北的東臺子遺址為代表，清理出包括回廊所構(gòu)通的四座房屋基址，其中第一室是祀豐地母的社址，第二室是供奉神農(nóng)——稷的地方。⑦王陵是現(xiàn)今遺存相對完整的高句麗建筑，集安已發(fā)現(xiàn)太王陵、將軍墳、千秋墓等高句麗王陵，其中將軍墳最具代表性，保存最好，是高句麗第二十代王長壽王的陵墓，有“東方金字塔”之稱。高句麗社會各階層的居室建筑有所不同，“其所居必依山谷，皆以茅草葺舍，惟佛寺、神廟及王宮、官府乃用瓦?！?⑧

四、高句麗的婚姻風俗

高句麗的婚姻多為族內(nèi)婚，基本是一夫一妻制，但青年男女成婚前的“婿屋婚”風俗很有特點，“其俗作婚姻，言語已定，女家作小屋于大屋后，名婿屋，婿暮至女家戶外，自名跪拜，乞得就女宿，如是者再三，女父母乃聽使就小屋中宿，傍頓錢帛，至生子已長大，乃將婦歸家。” ⑨這種“婿屋婚”說明高句麗保存著母系社會對偶婚妻方居住婚的遺風，婦女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較高。高句麗婚姻中還有一種特殊的“游女”風俗，“俗多游女，夫無常人，夜則男女群聚而戲，無有貴賤之節(jié)?！?⑩“游女”多為未婚女性，“游女”現(xiàn)象是高句麗婚姻風俗的特殊體現(xiàn)。

五、高句麗的歌舞風俗

高句麗人善于歌舞，“其民喜歌舞，國中邑落，暮夜男女群聚，相就歌戲?！??集安的高句麗壁畫，保留了許多高句麗歌舞畫面，比較典型的是公元四世紀前后的舞踴墓群舞圖。七名男女站作一排伴唱，另外六名男女翩翩起舞，男著長袖花衣，肥筒花褲，女著對襟襈裙，歌舞畫面生動活潑。高句麗舞蹈被稱為“高麗伎”或“高麗樂”，南北朝時期傳入劉宋，至隋朝時期，“高麗伎”成為隋朝國家樂舞“七部伎”的一部分，唐初的宮廷樂舞“十部伎”也包括“高麗伎”，甚至一些朝廷官員貴族也擅長“高麗伎”，可見高句麗舞蹈影響廣泛。受中原的影響，高句麗也經(jīng)常進行“角抵戲”，“角抵戲”是中國古代一項帶有游戲色彩的體育競技活動，“角抵戲”需要參與者舞動身體，戰(zhàn)勝對手，圍觀者吶喊喝彩，氣氛熱烈。

六、高句麗的祭祀風俗

高句麗的宗教信仰包括天神崇拜、祖先崇拜、地祗崇拜等自然宗教信仰和佛教、道教等外來宗教信仰，祖先崇拜包括夫余神、高登神、箕子神及伏羲、女蝸等，其祭祀風俗與宗教信仰緊密相關(guān)。高句麗祭祀一般在春季和秋季，春季“常以三月三日會獵樂浪之丘，獲豬鹿，祭天及山川。” ?秋季“常以十月祭天。多淫祠，有神廟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婦人像;二曰高登神，云是始祖夫余神之子，并置官司，遣人守護，蓋河伯女、朱蒙?！??朱蒙是高句麗開國之王，河伯女即朱蒙之母，被奉為高句麗的祖先。伏羲、女媧被高句麗奉為始祖神和保護神，集安五盔墳四五號墓藻井中的伏羲、女媧壁畫，表現(xiàn)出高句麗人對伏羲、女媧的崇拜與祭祀。地祗崇拜主要是祭祀山川洞穴，“其國東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國中大會，迎隧神還于國東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高句麗對儒教、佛教、道教的崇拜祭祀主要反映在高句麗墓葬壁畫中，如集安市長川一號墓高句麗墓前室藻井上壁畫中繪有男女墓主人禮佛圖，上有佛祖像及護法獅子;集安五盔墳四號墓主壁四神圖的襯底網(wǎng)紋里，上繪儒者、僧人、道士的圖像，體現(xiàn)了高句麗對儒、釋、道的崇拜與祭祀。

七、高句麗的教育風俗

高句麗的教育始于小獸林王，公元372年（東晉簡文帝咸安二年），“秦王苻堅遣使及浮屠順道送佛像、經(jīng)文。王遣使回謝，以貢方物。立太學，教育子弟?！??至高句麗長壽王時期，高句麗效仿前秦、東晉，在太學之外又設(shè)國子學，招收高句麗王公貴族子弟，高句麗“俗愛書籍，至于衡門廝養(yǎng)之家，各于街衢造大屋，謂之扃堂，子弟未婚之前，晝夜于此讀書習射。其書有五經(jīng)及《史記》《漢書》、范曄《后漢書》《三國志》、孫盛《晉春秋》《玉篇》《字統(tǒng)》《字林》，又有《文選》，又愛重之?！??扃堂為高句麗民間出現(xiàn)的私學，為未婚百姓子弟誦經(jīng)習射之處。高句麗有弈棋、投壺、蹴鞠、角觝等體育活動，均由中原傳入，角觝類似摔跤，在高句麗非常盛行。

八、高句麗的喪葬風俗

高句麗長期居住于東北的大山深谷，有著獨特的喪葬風俗?！澳信鸭奕ⅲ闵宰魉徒K之衣。厚葬，金銀財幣，盡于送死，積石為封，列種松柏。” ?高句麗人對喪葬之事比較重視，男女成婚之后，便開始準備送終的衣物。人死之后，“死者殯在屋內(nèi)，經(jīng)三年，擇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喪，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終哭泣，葬則鼓舞作樂以送之。埋訖，取死者生時服玩車馬置墓側(cè)，會葬者爭取而去。” ?考古發(fā)掘證明，高句麗古墓中大都有金銀器、鎏金器、玉石器、鐵器、銅器、陶器等隨葬品，表明高句麗有厚葬風俗。高句麗墓葬多“積石為封”，據(jù)集安縣文物局1983年調(diào)查統(tǒng)計，集安境內(nèi)尚存高句麗時期古墓9022座，其中以石墓為主，最具代表性的是將軍墳。高句麗喪葬風俗有火葬和二次葬，從考古發(fā)掘中可以發(fā)現(xiàn)，有一批高句麗古墓經(jīng)過火燒，墓室附近尤其嚴重，同時發(fā)現(xiàn)大量的燒熔石塊和木炭塊;在集安的一些高句麗積石墓中墓壙很小，不足以容尸，有可能體現(xiàn)著一種二次葬的風俗。?

漢平帝元始三年（公元3年），高句麗從紇升骨城遷都國內(nèi)城（今集安市），國內(nèi)城成為高句麗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達400余年，是高句麗飲食、服飾、建筑、婚姻、歌舞、祭祀、教育、喪葬等各種社會風俗不斷豐富、發(fā)展、形成的重要時期，隨著與中原及北方各民族的不斷融合交往，高句麗社會風俗受到很大影響，在保留自己民族社會風俗的同時，吸收一些中原社會風俗，如好治宮室、宗教祭祀、飲酒等等，同時，高句麗社會風俗對當時東北亞其他民族也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

注釋：

①④⑩?李延壽：《北史》，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3115頁，第3115頁，第3116頁，第3116頁。

②⑤⑨??陳壽：《三國志》，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843頁，第843頁，第843頁，第843頁，第844頁。

③歐陽修，宋祁：《新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6186頁。

⑥耿鐵華：《中國高句麗史》，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422頁。

⑦方起東：《集安東臺子高句麗建筑遺址的清理》，《東北考古與歷史》1961年第1期，第36頁。

⑧??劉昫：《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5320頁。

???金富軾著，孫文范等校勘：《三國史記》，吉林文史出版社2003年版，第406頁，第407頁，第221頁。

?吉林省考古研究室、集安縣博物館：《集安高句麗考古的新收獲》，《文物》1984年第1期，第40頁。

參考文獻：

[1]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73.

[2]班固.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2.

作者簡介：李春祥，男，吉林通化人，碩士，通化師范學院高句麗與東北民族研究中心教授，研究方向：東北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