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亮

小說《孔乙己》中“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這句話在全文中反復出現(xiàn)了四次?？此撇唤浺獾囊还P，經過揣摩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卻是作者別具匠心的一處設計。讀者會定式地認為反復強調“十九個錢”是在反襯咸亨酒店掌柜的唯利是圖、麻木不仁。誠然，這有一定的道理，但仔細推敲之后，我們會不禁地問：為什么一定是十九個錢，越少的數(shù)目，反襯的作用會不會越強呢？很顯然強調“十九個錢”的目的不止在于反襯咸亨酒店掌柜的形象，應該有更為深刻文學價值。為了進一步深入地發(fā)掘其價值，不妨把“十九個錢”作為一條線索進行分析。

首先，孔乙己如何欠下的十九個錢，結合十九個錢在咸亨酒店消費情況分析表，足可以見得孔乙己欠下的十九個錢，極有可能是一次欠下的，而且是要了一份葷菜，以及一碗酒或者是兩碗酒。其次，再看孔乙己欠下的“十九個錢”的時間?？滓壹耗芤淮钨d欠十九個錢是在咸亨酒店的掌柜得知去丁舉人家“偷”的前提下實現(xiàn)的，這一點從掌柜得知孔乙己被打折腿的反應中也是可以看出蛛絲馬跡的，孔乙己偷丁舉人的東西被打，掌柜的絲毫沒有一點意外，甚至打折了腿都他也只是在問“打折了怎樣呢？”再次，十九個錢可能隱藏的情節(jié)，孔乙己偷丁舉人家被打折腿，最終走向死亡，正是這十九個錢的壓力所致。最后，十九個錢隱藏情節(jié)的藝術價值。

從十九個錢留白的情節(jié)來看，小說的人物更加豐滿，人物性格也更加鮮明。在理解小說的主題上，提供了更為深刻的意蘊。

1.豐富形象，突出性格?？滓壹盒蜗笠恢惫袒癁槭芊饨ń逃竞?，窮困潦倒，境遇悲慘，卻又自欺欺人，迂腐不堪，死要面子的落魄知識分子的形象。但在十九個錢隱藏的情節(jié)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在病態(tài)社會中極力掙扎，又沒有辦法擺脫悲慘命運的可憐弱者的形象?？滓壹鹤罱K的死，與社會制度，個人性格有關，但與缺乏溫情的社會風氣更脫不了干系?？滓壹簾o時無刻不是在掙扎，他穿長衫，愛顯擺，被人嘲笑后極力爭辯等，甚至為了吃葷菜一次欠了十九文錢，這都是在掙扎。因為受封建教育影響，孔乙己思想迂腐， 他的掙扎方式在缺乏溫情的病態(tài)社會中就顯得更加蒼白而無力。最終，他也就只能走向死亡。再說，咸亨酒店的掌柜，他是一個虛偽、勢力、冷酷，嫌貧愛富、唯利是圖的小商人的形象。但在十九個錢隱藏的情節(jié)中，掌柜的冷酷與唯利是圖就更為鮮明了?？滓壹鹤罱K的死亡，咸亨酒店的掌柜起到了推潑助瀾的作用。掌柜的不再只是往酒里摻水唯利是圖的小商人了，而變成了一個敲骨吸髓，枉顧他人死活的黑心人。特別是孔乙己腿被打折了后，他沒有絲毫的同情與愧疚，唯一擔心著十九個錢的欠賬，“人只要活著，賬就不能銷”已成為他的信條，足見其冷酷無情已達到了極致。

2.深化主題，發(fā)人深省。十九個錢隱藏的情節(jié)所揭示的主題，并不止于批判封建制度和封建思想，更增添了對孔乙己作為小人物在病態(tài)的社會中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同情，對冷酷，麻木、爾虞我詐的病態(tài)社會深刻的剖析?？梢哉f，封建科舉制度下產生了思想迂腐，好吃懶做，為謀生偶爾“偷竊”的孔乙己，而麻木、冷酷的病態(tài)社會又把一個無所適從的孔乙己逼迫成為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偷竊者，最終只能他走向死亡。同時，小說在開頭提到了“二十多年前”，結尾又提到了“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再結合小說寫作的背景，可見封建制度是可以消滅的，但這種制度下產生的病態(tài)社會，病態(tài)人卻依然存在?？滓壹鹤鳛椴B(tài)社會下的病態(tài)人“的確”是在二十年前死了，但在這二十年間像孔乙己式的悲劇卻在不斷地上演著的。所以，很明顯：一個病態(tài)的社會對人們產生的戕害更為深重。這是十九個錢作為線索的另一層價值。

綜上，小說《孔乙己》中 酒店掌柜的反復強調的“十九個錢”并非是作者隨意而為之的，而是別具匠心設計的一條線索，沿著這條線索我們發(fā)掘到了一個被隱藏的更為精彩的情節(jié)。這一留白的情節(jié)，促使讀者進行豐富的想象、深入地思考，最終能夠品悟到作品更為深刻的意蘊。

責任編輯 ? ?徐國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