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金瓶梅》中有大量關于頭飾的描繪，頭飾作為女子生活中缺一不可的日常用品，蘊含了豐富的社會歷史文化意義。?髻作為頭飾的一種，可以反映人物的性格特征，彰顯階級結(jié)構(gòu)，展現(xiàn)明代社會生活的百態(tài)。本文從《金瓶梅》文本出發(fā)，結(jié)合相關文獻資料和專著，探尋在《金瓶梅》中?髻的象征作用以及對故事情節(jié)、人物性格特色等方面的作用，展現(xiàn)了明代的社會生活。

【關鍵詞】《金瓶梅》;?髻;社會生活

【中圖分類號】I207?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09-0030-02

一、緒論

在人類文明進程中，器物占有重要的地位，通過對器物的研究，可以展現(xiàn)前人生活的空白部分?！督鹌棵贰肥侵袊诺湫≌f創(chuàng)作的高峰，借用《水滸傳》中潘金蓮和西門慶的故事展開描寫，形成一部借宋代的人物與故事展示晚明社會現(xiàn)實的長篇小說?！督鹌棵贰纷顬閺V泛地反映了晚明社會中的飲食、服飾、醫(yī)藥、建筑等諸多問題，是名副其實的百科全書式作品，并且開創(chuàng)了新的小說敘事方式，即將詩詞中的“以物敘事”移用到小說中來。

《金瓶梅》寫“物”，實則是用“物”來寫人、寫事、寫情，“物”串聯(lián)起故事情節(jié)，就像人體中的毛細血管一樣，給小說的肌體提供循環(huán)的血液，小說的生命就可以存活下來。以物色串聯(lián)情色的情節(jié)很多，把同樣的器物放在不同的情景中去比較，會發(fā)現(xiàn)器物作為線索串聯(lián)起人情、人性。就如西門慶和潘金蓮第一次見面時，他拿的一把扇子，前后多次出現(xiàn)，使得幾條線索若即若離、不即不離，統(tǒng)攬全局。張竹坡點評道：“寫一小小金扇物事，吾不知其用筆之妙，何以草蛇灰線之如此也?！?/p>

通過統(tǒng)計，可以發(fā)現(xiàn)原著中幾乎每一回中都有提到?髻，有女子出現(xiàn)的場合就有?髻，由此可見，?髻在《金瓶梅》中占有重要位置。所以選取了?髻來進行論述，以進行階層分類，以此為入口，以小見大，探尋其背后的社會意義，用物色的眼光來看《金瓶梅》的世界。

二、《金瓶梅》中的?髻

（一）《金瓶梅》中的?髻種類

《金瓶梅》中對于?髻有多處描寫，展現(xiàn)了?髻的種類、樣式和制作工藝。根據(jù)使用階級的不同可將其大致分為三類。一類是貧困的百姓使用，一類是富裕的百姓使用，還有一類是富裕并且有權(quán)力的官宦人家使用。?髻種類不同，表面上看，是因為財力不同，所以使用的首飾不一樣。實質(zhì)上是封建社會講究等級制度，不同身份的人有相應的器物配置，象征著不同的社會財富地位。

貧困的百姓使用的是用頭發(fā)編成的?髻。因為財力的限制，只能佩戴最樸素的那一種。如書中宋惠蓮向西門慶抱怨，整天都戴著頭發(fā)殼子兒。再如潘金蓮還是武大的妻子時，佩戴的也是頭發(fā)?髻。富裕的百姓使用的是銀絲?髻，比如李瓶兒和西門慶初見時，戴著銀絲?髻。潘金蓮在成為西門慶的妾室后戴的也是銀絲?髻。書中第十九回，作者寫她：“頭上銀絲?髻，金鑲分心翠梅鈿兒，云鬢簪著許多花翠?！?/p>

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則使用貴重的金絲?髻，第六十九回，西門慶初見林太太時，林太太頭上就戴著金絲翠葉冠兒，冠兒就是金制的?髻。揚之水說：“金制的?髻常常做成冠的樣子，上面且出冠梁。”林太太是清河縣權(quán)貴王招宣的遺孀。王招宣祖上地位顯赫，曾經(jīng)承襲汾陽郡王的爵位，還做到過太原節(jié)度使。西門慶在搭上太師蔡京有了官位后，吳月娘也有了金制的?髻。書中第七十五回說她戴著白縐紗金梁冠兒。

（二） ?髻的作用

1.展現(xiàn)人物性格

《金瓶梅》中宋惠蓮和西門慶有了不正當關系之后，她要求西門慶為她打一副銀絲?髻，但因為她是來旺兒的妻子，通常戴頭發(fā)?髻。宋惠蓮一得寵就想要銀絲?髻，并不懼怕正室夫人的盤問，體現(xiàn)了她的輕狂和膚淺，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得到了西門慶的寵愛。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第二十九回，相面先生為春梅相面時說她：“山根不斷，必得貴夫而生子;兩額朝拱，主早年必戴珠冠?！边@時正室夫人吳月娘便不樂意了，和西門慶說：“端的咱家又沒官，那討珠冠來？便有珠冠，也帶不到她頭上?！比绻芘宕髦楣?，說明是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吳月娘估計也沒想到，西門慶會死，春梅會成為守備夫人，戴上了珠翠鳳冠。這體現(xiàn)了吳月娘封建等級制度觀念濃厚，是典型的恪守準則的婦人。

2.串聯(lián)故事情節(jié)

?髻的描寫對故事情節(jié)有重要作用，如作者將以物敘事的角度挪用到小說中來，用圍繞?髻發(fā)生的事件來串聯(lián)故事情節(jié)，并且前后呼應，使情節(jié)更為連續(xù)，統(tǒng)領全局。同一頂?髻放在不同的情節(jié)中去觀察，能看到故事更深層次的內(nèi)容。

書中第二十回，李瓶兒拿出了一頂金絲?髻，但她覺得太張揚不愿戴，于是要求西門慶將金絲?髻毀掉，西門慶答應了她，可是沒想到在角門撞見了潘金蓮，潘金蓮知道了李瓶兒的打算，也有了自己的小算盤，她算賬算得明確，九鳳甸兒滿破三兩五六錢金子勾了，分心稱只重一兩六錢，便要求西門慶也為她打一件九鳳甸兒。這兩段日常的對話，實際上設置了很多線索，也展現(xiàn)了人物不同的個性。

借金絲?髻從側(cè)面烘托了李瓶兒財產(chǎn)的雄厚，也和之前作者對她生平的交代做了一個呼應，李瓶兒不想太過張揚，也體現(xiàn)了她低調(diào)、懦弱的性格，為她日后的悲劇埋下伏筆。然后順著話題，由?髻引出金九鳳甸兒，接著就是潘金蓮的出場，作者借潘金蓮對西門慶的一番話，說出了九鳳甸兒和金廂玉觀音滿池嬌分心的重量和樣式，交代了這兩樣在后面情節(jié)中也不斷出現(xiàn)的首飾。潘金蓮對西門慶提的一番要求，體現(xiàn)了她精明、貪小便宜的性格，同時也體現(xiàn)了潘金蓮的自身財政狀況不好，必須要牢牢抓住西門慶的寵愛才能在西門府中長久立存。

三、體現(xiàn)明代社會生活

（一）明朝商品經(jīng)濟繁榮

揚之水認為《金瓶梅》開啟了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日常生活以及生活中諸般細微之物的描寫，展現(xiàn)的是平平常常的生活場景。正因為這樣，才體現(xiàn)了明代人的日常生活，才能感受到明朝商品經(jīng)濟的繁榮和越界現(xiàn)象嚴重。

?髻制作工藝精美，程序復雜。首先要請專門的畫家設計出樣式，然后由專門的工匠將金或者銀融化抽絲，抽絲包含了掐絲、壘絲等技術(shù)。再將絲編織成網(wǎng)狀，中間部分和在編織結(jié)束時的結(jié)口要留出較大的孔眼，用來插戴其他首飾，如挑心、金鈿和頂簪等。女子對首飾的需求，不斷刺激著社會生產(chǎn)，商家為搶占市場，出現(xiàn)了樣式更為精巧的、功能更加多樣的首飾。可見明朝手工業(yè)的發(fā)達，可用“空前絕后”來形容明朝首飾的制作工藝。

雖然?髻的打制需要多種工藝。但在《金瓶梅》中，?髻的數(shù)量很多，并成為商品進行買賣，除去富貴人家要找銀匠打制專門的樣式，一般百姓可在挑貨郎處購買。西門家的奴仆經(jīng)常找挑貨郎買首飾，挑貨郎的人數(shù)眾多，體現(xiàn)了商人群體的擴大。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挑貨郎是在為別人工作，主人出錢，挑貨郎出力，這說明了雇傭關系的出現(xiàn)，也從側(cè)面證明了明朝后期資本主義萌芽的出現(xiàn)。

（二）越界現(xiàn)象嚴重

封建社會對階層有著嚴格的分界線，涇渭分明。但明代后期，由于商品經(jīng)濟的發(fā)展和西學東漸的影響，人們的思想道德觀念和傳統(tǒng)的社會階層觀念都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階層與階層之間的交流變多，流動性增加。所以人們不再嚴格遵守階層之間的分界線，就出現(xiàn)了越界現(xiàn)象?！督鹌棵贰分芯陀性S多此類現(xiàn)象的描繪。

比如宋惠蓮想要打制銀絲?髻，宋惠蓮的做法就是一種越界現(xiàn)象，?髻是身份的象征，女子頭上的?髻象征了他們不同的身份，什么身份的女子就應當佩戴對應的?髻，潘金蓮和孟玉樓等人可以容忍西門慶有混亂的關系，但絕對不允許奴仆的妻子和自己有一樣的首飾裝備，這就意味著宋惠蓮和她們的等級身份一樣了，雖然潘金蓮的出身并不比宋惠蓮高貴多少，但她身份發(fā)生轉(zhuǎn)變之后，對比自己等級低的人就有了鄙夷的看法。

庫切在他的小說《恥》中精心描繪了當代南非社會的越界行為，在他所描繪的越界行為中有種族越界，有倫理的越界，也有道德和法律的越界，越界行為的后果都是羞恥的。 宋惠蓮的越界行為，得罪的不僅是潘金蓮、孟玉樓等人，也得罪了她同階層的媳婦婆子，這些下人媳婦，非常嫉妒她，但由于懼怕西門慶，只好將嫉妒之情藏起來，但他們無時無刻都等著宋惠蓮失勢，好去踩上一腳，如宋惠蓮第一次自殺未遂，他們對宋惠蓮沒有絲毫的同情，反而看不上她，認為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對她冷嘲熱諷：“為了丈夫自盡，原來她還是個烈女子?！?/p>

服飾上也有越界行為，如書中第四十回，西門慶請裁縫給自己的妻妾做衣服，吳月娘的衣服大都使用大紅色，衣服的花紋圖案使用了麒麟，這其實就是一種越界。明朝對服飾上圖案的要求有著細致的劃分，其中麒麟是公侯、駙馬的衣服上才能有的圖案，西門慶只是個理刑千戶，嚴格來說是不能用麒麟圖案的。西門慶的妾室，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以及李瓶兒衣服上的圖案是錦雞，這是二品文官才有的圖案?？梢娒鞒笃趯τ诜椀牡湔轮贫纫巡蛔駨?，越界情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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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周文熙，女，重慶人，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