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華

摘要：本文以2020年熱播日劇《半澤直樹2》為例，在順應論中的交際語境理論指導下，探討日語慣用句在對話中的語用功能。文中首先對劇中的慣用句使用情況調查結果進行闡述。其次，結合語境，通過案例分析法探究慣用句的語用功能，得出慣用句在對話中具有表達情感態(tài)度、打造交際形象、提高解釋效率、調動集體氛圍上的功用的結論。最后，總結本文的不足和進步意義。

關鍵詞：慣用句;語用功能;半澤直樹2;交際語境

引言：

慣用句產生于人類生產生活，憑借約定俗成又被廣泛應用于日常，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出國家、民族的文化內涵。針對日語的慣用句，語言學界對于其語用功能的研究較少。本文希望能夠在先行研究的基礎上，結合順應論交際語境理論，以日劇《半澤直樹2》（簡稱《半》）為樣本，在語境中探究日語慣用句在對話中的語用功能，希望能夠為日語學習者提供一種在語境中學習慣用句的新思路。

一、先行理論

順應論由Verschueren提出，他認為語言的使用本質上是連續(xù)不斷的不可避免的選擇以適應交際需要，涉及社會、文化、認知等的各個層面因素都會影響選擇的可能性?；陧槕摚_定了確認順應的語境相關成分的研究視角，大體可分之為交際語境與語言性語境。交際語境又可簡單概括為三個方面：心理世界、社交世界、物理世界。本文著重就其中的心理世界及社交世界角度進行分析。

二、《半澤直樹2》慣用句的調查

1、調查對象

本文選取日劇《半》為分析樣本，理由如下：（1）使用標準日語;（2）在中日兩國兼具有高收視率;（3）慣用句出現(xiàn)頻率高;（4）于2020年放送，且故事具有現(xiàn)實性。

2、調查結果

本文所指慣用句的范圍依據(jù)《廣辭苑（第五版）》中的定義，即形式上是由兩個以上的單詞組成，整體意義不等于各構成要素意義的簡單累加而定。也可理解為宮地裕所說的「成句」，包括「慣用句」和「格言」「ことわざ」兩部分。

根據(jù)調查，《半》的人物對話中共出現(xiàn)了210個慣用句，其中「筋を通す」、「頭を下げる」等多個慣用句具有高頻出現(xiàn)的特點。本文將利用動態(tài)語境，以Verschueren提出的交際語境理論為指導探討慣用句的語用功能。

三、日劇中的慣用句語用功能分析

1、心理世界

語言使用者是交際語境中的焦點，說話人及釋話人的認知成分和情感成分，即心智世界是不容忽視的重要組成。在交際中，說話的情感成分與語言選擇之間具有相互作用的聯(lián)系，因此我們可以得知，慣用句的選擇和使用實際是說話人的情緒、訴求、個性等因素具象化的體現(xiàn)，這也正是慣用句的語用功能，具體分析可見下述二例。

1.1表達情感態(tài)度

情境一：

董事會上，大和田對紀本緊緊相逼，希望把他從常務的位子拉下馬，卻遭反咬。另一方面，半澤發(fā)現(xiàn)了專項工作組制定的草案中的疑點后，為調查機密文件急需董事會成員的幫助。于是半澤與大和田二人進行了如下對話：

半澤：紀本さんを役員の座から引きずりおろし、その後釜に座るはずだったが、思惑が外れた。あなたにとっては、面白くないでしょうね。

大和田：きみというやつはホントいちいち癇に障る。ですが、まあ、うん、大目に見てあげますよ。きみが何を調べてるのか、おおよそ見當はついてる。箕部だろう。紀本と箕部は繋がってると、私は睨んでる?！嗓Δ坤恧Α⒏膜幛扑饯仁证蚪Mまないか？

半沢：冗談ではありません。私がいただきたいのは資料の閲覧の承認、それだけです。あなたには何度も手のひらを返されてきた、一ミリたりとも信じられません。

大和田：信じていただかなくて結構。私だって、きみに信じられたら、蟲唾が走る、寒気がする。本音を言えば、お前ごときと手を組むだなんて、口が裂けても言いたくない。私はね、この世で一番お前のことが嫌いなんだよ。

（選自第八集）

對話的前半部分，大和田受到半澤嘲諷后，本能得使用了「癇に障る」?！赴Bに障る」指因為他人的某些言行而感到惱火，是典型的補謂結構式慣用句。且「に」具有虛擬位移的動態(tài)內涵，體現(xiàn)大和田被半澤戳到痛處，氣憤與不滿逐漸遞增的情感態(tài)度。但要找到紀本和箕部之間的勾當，大和田必須借助半澤的能力。于是，大和田當即轉變話鋒，用「手を組む」提出合作希望。

后半部分，在半澤顯示出對大和田的極度不信任之后，基于自身對半澤的厭惡、被拒絕合作的不快、氣憤等情感，大和田連用「蟲唾が走る」、「寒気がする」、「口が裂ける」等三個慣用語。這三個慣用語都是主謂結構，用于抒發(fā)情感的的表達方式。其中，「蟲唾」指胃酸，反酸的不快感和作嘔感是反感的具體表達。而「寒気がする」多用于表示感冒時的癥狀，此處指直打寒顫。

在此，大和田運用了以進為退的語言交際策略，表達與聽話者合作的欲望。這些看似負面的交際用語，反而突出了雙方只有在利益密切相關時才可能實現(xiàn)合作，提高了自身的可信度，促成合作的交際目標。若只局限于慣用句的語義出發(fā)，無法發(fā)現(xiàn)其內在蘊含的情感態(tài)度。可見，在一定的情境下，慣用語具有幫助說話者抒發(fā)情感態(tài)度、實現(xiàn)意圖的語用功能。

1.2打造交際形象

正如前文所提，說話者的個性和信念系統(tǒng)隸屬于情感成分的一部分，在交際中占有一定地位?！栋搿分械拿课蝗宋锒加凶约乎r明的性格特征。這在慣用句的使用上也有所體現(xiàn)。例如，在第二集中，半澤所言的「目には目を（歯には歯を）」，有力地反映了其有仇必報的性格。在此，就箕部與其慣用句使用為例進行分析。

情境一：

在箕部翻看專項工作組做出的重建方案時，白井因不知伊勢志摩航線是箕部的搖錢樹，對于為何將其保留下來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具體對話如下：

白井：あのう、箕部先生...この伊勢志摩路線というのは...

箕部：何か？

乃原：箕部先生のほうから、今後、収益が伸びる可能性があると、助言をいただきまして、殘すことに決めました。

白井：ですが、これだけの赤字を抱えていては...

箕部：はあ？最近どうも耳が遠くてね、もう一度いってくれんかね？

白井：いえ、失禮しました。

（選自第八集）

情境二：

半澤等人費盡心思找到箕部的信用檔案證據(jù)，被大和田取走，且由行長轉交給了箕部本人。半澤與三人據(jù)理力爭。其中半澤與箕部的對話如下：

半沢：そして、誰よりも許せないのが、箕部幹事長、あなたです。銀行を利用し、政治を利用し、薄汚い犯罪に手を染め、大金をせしめた。

箕部：はあ？最近どうも耳が遠くてね、もう一度いってくれないかねえ。

半沢：あなたはもはや政治家ですらない、欲にまみれた、ただの醜いおいぼれだ！

箕部：何だと？

半沢：今度はしっかり聞こえたようですね。

（選自第九集）

劇中「耳が遠い」共出現(xiàn)過四次，除最后一次是大和反諷箕部時所用之外，其余三次皆為箕部所說。該慣用句的本意是上了年紀聽力下降。本意雖與箕部在劇中的老政治家形象不謀而合，但從情境二可知，他并非聽力不佳，而是通過選擇性耳聾的方式，把自己不容忤逆的權力和地位具體化為「耳が遠い」。

白井提的問題觸犯了箕部的利益，箕部便用聽力不好的借口搪塞對方的問題。看起來似乎是沒聽清讓對方再說一次，實際上是給對方施壓。對于半澤的指責也是如此。結合語境后，簡單的一個「耳が遠い」，就塑造出了一個老奸巨猾的政治家形象。對于箕部本人而言，使用這一慣用語，不僅省去不必要的口舌，而且樹立自身不容辯駁的形象?！付hい」突出了箕部的性格特點，傳達出箕部政治高于一切的理想信念?？梢?，慣用句在對話中對于打造說話者形象，實現(xiàn)交際目的具有一定的功用。

2、社交世界

在社交世界中，文化因素不容小覷。Verschueren認為 “文化及其發(fā)生出來的規(guī)范和價值觀，一直都是語用學文獻中最能反映社交世界語言選擇關系的成分。”因此我們可以認為，語言選擇的背后、慣用句使用的背后傳達的是該語言民族的文化和精神文化因子，由此帶來的語用功能如下所述。

2.1提高解釋效率

情境一：

為了解除被收購的危機，Spiral公司決定發(fā)售新股。認購新股的是勢頭正盛的Fox公司。為了獲取銀行的并購信息，半澤向好友渡真利求助。此時，眾人對話如下：

渡真利：あのね、買収計畫は秘密裏に行われる。きっと半沢君が知りたい情報は証券部どころか、買収チームのメンバーだって詳しくは知らないはず。知ってるおは伊佐山一人だけって話。

半沢：仲間にすら話してないのか？

渡真利：だれも信用できないだろう。

森山：買収の計畫書も見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んですか。

苅田：いや不可能だね。証券部のセキュリティーは銀行の中でもトップクラスでね?！杆嗓卫认隆工群簸肖欷皮?。部內へ入るにはいちいちパスワードの入力が必要だし、そのぱすわーども頻繫に変えられる。部外者が立ち入るなんて絶対にできないよ。

（選自第二集）

「松の廊下」，本意是江戶城內的一條走廊。在“忠臣藏”中，是淺野內匠頭將吉良上野介砍傷之處，后用來形容兇險之處。此處是指潛入證券部獲得并購計劃書的難度和風險。

銀行證券部具有極高的機密程度，密碼更替頻繁，想要拿到內部資料難如登天。為了說明拿到并購計劃書幾乎沒有可能性，以達到讓半澤放棄這個想法的目的，作為證券部成員的苅田，運用歷史文化因素中的「松の廊下」進行解釋。苅田進行解釋之時，既是說話人也是釋話人，他轉述了眾人對于證券部是「松の廊下」的評價，又加上了自己的理解，使得解釋更加完整和全面。

「松の廊下」基于日本歷史中的文化因子被使用，言簡意賅地解釋了潛入證券部獲取并購計劃書的難度和風險?？梢姂T用句基于文化因素的影響上，在交際中發(fā)揮著傳播效率高、范圍廣的解釋功用。

2.2調動集體氛圍

情境一：

電腦雜技公司希望與半澤所在的證券公司合作，收購Spiral公司。然而，完成收購需要高達1500億日元的費用，這對于證券公司而言是天文數(shù)字。為探討是否要接受一案，半澤等人在會議中的對話內容如下：

諸田：我々は銀行にいた頃、こういった數(shù)百億數(shù)千億という大型案件についても関わってきたんだ。お前たちとは経験が違うんだよ、経験が。

半沢：これは、難しい案件だ。だが、石橋を叩いてばかりでは、セントラル証券は何の成長もないままだ。まずは、一歩を踏み出すべきだと思う。でないと、次の道が見えてこない。これは、セントラル証券が大きく飛躍するためのチャンスかもしれない。森山も、いいな？

森山：はい。

（選自第一集）

「石橋を叩いて」是「石橋を叩いて渡る」的省略，字面意思是，過石頭橋的時候也必須要先敲一下，確認堅固才敢過橋，形容做事謹小慎微。中文也有“摸著石頭過河”的說法，但中文的落腳點在于邊干邊摸索經驗上。

在該情境中，半澤與諸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諸田一味地瞧不起證券公司的人員，賣弄自身工作的資歷，使得現(xiàn)場的員工們都十分沒有干勁。存在鄙視鏈的情況下，半澤在發(fā)言中用到了「石橋を叩いてばかりでは、～ない」，意在激勵聽話者走出舒適區(qū)，勇于挑戰(zhàn)面前的困難。在第四集半澤要回銀行任職之前，他在致辭中希望每一位同事都能做到「胸を張る」。半澤把認可和鼓舞蘊含在簡短的慣用句中，不僅激發(fā)證券煥發(fā)出新的活力，而且也傳達出了日本注重集團主義精神的企業(yè)文化。

在共同的價值觀念和精神追求之下誕生的慣用句，能夠以最簡單的形式將深刻的意義傳遞給聽話者，進而幫助集體產生難以撼動的凝聚力。這也正是慣用句的功用之一。

四、結語

在交際語境理論指導下，本文對日劇《半澤直樹2》中的慣用句進行研究，總結了慣用句在表達情感態(tài)度、打造交際形象、提高解釋效率、調動集體氛圍等方面的語用功能。但研究素材局限，且并未考慮到其他語言現(xiàn)象，例如終助詞使用與說話者的語音語調等等，諸類問題還需留待日后解決。

本文除提供新的研究視角以外，對于日語學習者而言能夠帶來學習啟示。如今全球化的時代下，日劇在國內的大量傳播大大提高了國內日語學習者接觸日語的可能。本文也希望能夠為廣大學習者提供一種在語境中學習慣用句的新思路，促進學習者對慣用句的接觸和理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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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中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