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

一個西部地區(qū)的農民，粗淺地鉆研了幾本“易學”之類的書籍后，公然以“心靈”導師自居，打著幫人“開悟”的幌子，辦起了微課堂帶徒收費。如此“神”操作竟然也有人深信不疑，甚至“奉獻”了錢財和身體。

微課堂講“經”

1986年出生的宋利軍，家住甘肅省甘谷縣農村。他沒有上過全日制大學，靠自學取得了大專學歷后，他有點“飄”了。年過花甲的父親宋家棟讓他幫著撥弄承包的田地，宋利軍不屑一顧地說：“靠幾畝薄田能弄出什么名堂，我有大事業(yè)要干！”

宋利軍所謂的“大事業(yè)”，就是研究“易經”傳統(tǒng)文化。從20歲到30歲的“黃金”十年，宋利軍讀了很多書，易經、黃帝內經、奇門遁甲等艱深的文字，他研讀了一遍又一遍，還兼收并蓄了弗洛伊德等西方大師的心理學理論。而立之年，他覺得自己“開悟”了，決定出外闖蕩。

宋利軍在省會蘭州市待了一年，但他并沒有如愿找到心儀的工作，只能靠打短工糊口。2017年3月，他動身前往北京市，決定在全國文化中心這個大平臺展示身手。他向幾十家單位投遞了簡歷，卻沒有一家愿意聘用他，他只好繼續(xù)等待時機。2018年5月，宋利軍建立了“原始真人弟子群”（以下簡稱弟子群），開始講授他的心靈“開悟”話術。他把所有微信好友都拉入這個微信群。宋利軍開宗明義稱，自己是XX寺得道的“原始真人”，既掌握了“易筋經”的真?zhèn)?，還中西合璧，精通心靈“開悟”方法，可以幫助身心痛苦的凡人獲得愉悅。宋利軍的不少微信好友都對他知根知底。為了封住知情人的嘴，宋利軍私下給他們發(fā)紅包，還許諾說，等他的微課堂有了收益，會分享一些成果。他要求這些好友做群里的“水軍”，給微課堂捧捧場。

宋利軍的第一講，大肆渲染自己能夠幫人“開悟”心靈，甚至治病救人。他的“水軍”們不時發(fā)出點贊和鼓掌的表情，稱宋利軍是真正的大師?！八姟眰冞€拉上各自的微信好友入群，很快，宋利軍的“弟子群”就達到上限500人。

弱女子“入局”

宋利軍建“弟子群”，真實用意是辦線上培訓班，通過招收所謂的弟子，收取費用賺錢。“弟子群”運行了一段時間后，宋利軍自我感覺良好，開設了收費課程。他聲稱，現在是知識付費時代，先前講的一些知識僅僅是皮毛，要想得到精髓，就要付費?！耙淮胃顿M，終身受益”“花點小錢學真功夫養(yǎng)生，省下將來看病吃藥的費用，巨劃算！”宋利軍把課程收費分了等級，入門級199元，精華級588元。他專門創(chuàng)立了合伙人制度，交1000元成為初級合伙人、交4500元成為中級合伙人，交1萬元成為高級合伙人，交3萬元成為終生合伙人、交10萬元成為終極合伙人等。

見群主提出跟他學習練功要掏真金白銀，大家不再吭聲，甚至陸續(xù)有人退了群。宋利軍鼓噪了多時，不見有人報班，心里非常失落。2019年2月下旬，新進群的成員，微信名“花開花落”主動添加了宋利軍的個人微信，說想學習練功，要與他私聊。宋利軍精神為之一振。

“花開花落”實名叫朱婧，31歲，江蘇省揚州市人。因為患了一年多婦科病，丈夫對她冷落并提出了離婚。朱婧結婚后就不再工作，丈夫是一家民營企業(yè)的高管，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有2萬元。一旦離婚，她只能拿到一次性補償費50萬元，但她視若珍寶的兒子就不能留在身邊，為此，朱婧苦惱不已。2018年12月，她被朋友拉進了“弟子群”，一直潛水。經過無數次洗腦，她對宋利軍的功力深信不疑。

宋利軍在微信上對朱婧說，只要她來昌平區(qū)，跟著他學習練功，調理好陰陽關系，她的婦科病保證手到病除，她與丈夫的關系很快就恢復如初。但他要求朱婧應展示自己練功的誠意，加入他的合伙人隊伍。朱婧仿佛抓住了一根挽救婚姻的稻草，立即通過微信轉賬給宋利軍4500元，成為他的中級合伙人。

朱婧交錢如此爽快，宋利軍覺得自己逮住了一條“大魚”，必須讓她緊緊咬住鉤子。2019年3月9日，朱婧訂了車票，告知宋利軍打算第二天動身。宋利軍卻說，要想練功治病的進展快一些，必須再交10萬元升入終極修煉班，順帶成為終極合伙人，到時他才可以把秘藏的真經傳授給她。經過宋利軍的再三蠱惑，朱婧動心了，她提出分兩期支付。宋利軍表示同意后，朱婧當即通過微信轉賬5萬元。

3月10日晚上，宋利軍在北京東站接到了朱婧。兩人一起吃了晚飯，宋利軍看朱婧的姿色不錯，要求朱婧在練功期間，必須與家里斷絕來往，并更換手機號碼。朱婧聽從了他，臨時在東站附近的旅館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朱婧辦理了新的手機號碼，并通過ATM機轉賬給宋利軍5萬元。

宋利軍把朱婧帶到昌平區(qū)的出租屋后，立刻將房門反鎖，讓朱婧將手機關機，跟他靜心學習。隨后用手指著朱婧，示意她脫掉衣服，朱婧不愿意，并用手推宋利軍，宋利軍說如果想要學習就必須陰陽調和，通過和他學習性愛動作可以達到開悟的境界，并治好她的婦科病。朱婧遲疑著脫了自己的衣服。宋利軍猛撲上去，把她按倒在床上。第二天，宋利軍教朱婧練功動作，晚上宋利軍又將她的衣服脫掉，兩人再次發(fā)生了性關系。直到第四天，朱婧感覺宋利軍的行為不是他之前描述的樣子，也不像一個真正的老師，她謊稱自己需要回老家離婚并將財產分割，之后將錢帶給他，宋利軍讓朱婧回了江蘇省揚州市。到家后，朱婧讓宋利軍退錢，他不同意還罵了朱婧。于是，朱婧報了警。

被數罪并罰

2019年12月2日，北京市昌平區(qū)人民檢察院對宋利軍提起公訴，因涉及個人隱私，法院不公開開庭審理。

法庭上，宋利軍進行無罪辯解。他說，朱婧從外地趕過來準備與他結婚，她交聽課費，發(fā)生性關系都是自愿的。朱婧交出10萬元是希望成為終極合伙人，利用他的講課內容賺取更多的費用。至于報警告他強奸，是因為朱婧想索回投資的10萬元，被其拒絕而心生怨恨。因此，自己不構成強奸罪和詐騙罪。

宋利軍的辯護人提出，朱婧自2018年10月起，追求宋利軍并希望與他共同生活、學習。兩人發(fā)生性關系后，朱婧完全有機會和條件離開，但她并沒有離開，并且在兩個月后才報警，做完第一次筆錄后不配合公安機關辦理案件，不符合常理。朱婧想要回10萬元被拒絕后，報警強奸有報復宋利軍的合理懷疑。因此，朱婧與宋利軍之間成立民事合同關系，如認為受到欺詐可通過民事訴訟解決。建議法院依法宣告宋利軍無罪。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宋利軍編造跟其學習練功、聽課治病，達到開悟境界的事實，誘使他人信任，騙取他人錢財，數額巨大，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宋利軍還采用欺騙的方式，以練功學習、陰陽調和、快速達到開悟境界為由，與婦女發(fā)生性關系，其行為又構成強奸罪，對其犯罪行為均應依法懲處。

2019年12月30日，北京市昌平區(qū)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宋利軍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罰金人民幣4萬元，決定執(zhí)行有期徒刑七年，罰金人民幣4萬元。

宋利軍不服一審判決，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二審審理期間，宋利軍通過原審法院向二審合議庭寄送了其手書的書面材料，表示朱婧是自愿與其發(fā)生關系并自愿給付聽課費，其是無罪的。宋利軍的辯護人提交了提請收集、調取證據申請書，申請調取朱婧給宋利軍寫的情書，以及朱婧在京所購日常生活用具。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在案證據能夠形成封閉完整的證據鏈條，證實宋利軍編造跟其學習練功、聽課治病，達到開悟境界的虛假事實，騙取他人錢財，其行為符合詐騙罪的構成要件;宋利軍謊稱發(fā)生性關系是練功學習，以此可以陰陽調和、快速達到開悟境界的虛假事實，欺騙婦女與其發(fā)生性關系，其行為符合強奸罪的構成要件。宋利軍的上訴理由與辯護人的辯護意見，無事實與法律依據，不能成立。

至于辯護人申請調取朱婧寫給宋利軍的情書，朱婧在京所購日常生活用品等問題，二審法院認為，宋利軍虛構事實對朱婧實施欺騙，朱婧受蒙蔽而產生錯誤認識，朱婧的行為與自身真實意志并不相符，且是否存在感情糾紛并不影響強奸罪的成立，故辯護人提出的調取申請缺乏必要性，不予采納。此外，原判未依法責令宋利軍向朱婧退賠人民幣10萬元，應依法予以改判。

2020年4月3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維持北京市昌平區(qū)人民法院對宋利軍的判決。同時責令宋利軍向朱婧退賠人民幣10萬元。

（文中除宋利軍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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