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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云錦誰裁出,唯有妙手似剪刀
        ——淺談《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細節(jié)描寫及備考建議

        2020-11-16 09:36:44安徽童志國
        教學考試(高考語文) 2020年2期
        關鍵詞:細節(jié)文本學生

        安徽 童志國

        細節(jié),顧名思義,即細小的環(huán)節(jié)或情節(jié)。孫犁先生在《澹定集·與友人論傳記》中說:“古代史家,寫一個人物,并不只記述他的成敗兩方面的大節(jié),也記述他日常生活的細節(jié)?!庇纱丝梢?細節(jié)描寫在記史中不可或缺。其實,細節(jié)描寫不僅僅是史家記人的一個重要手段,也備受文學作品尤其是敘事類文學作品的青睞,在塑造人物形象、合理設置情節(jié)和暗示文章主旨等方面發(fā)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教學《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課時,筆者就要求學生關注文本中諸多的細節(jié)描寫,并指導學生梳理歸納,為高考實戰(zhàn)奠定基礎。現(xiàn)不揣冒昧,簡述如下,以求教于方家。

        一、文本中的四處細節(jié)描寫

        1.稱呼語“高太尉”

        林沖刺配滄州后,偶遇從前在東京救過的李小二,這是文本中一個很重要的情節(jié)。林沖在談及刺配滄州的原因時說:“我因惡了高太尉,生事陷害,受了一場官司,刺配到這里。”這句話里的稱呼語“高太尉”顯得很異樣,透露出了林沖的真實心態(tài),值得我們仔細玩味。

        在《水滸傳》中,高俅的官職是殿帥府太尉,“高太尉”這一稱謂明顯指高俅。林沖此時在提到高俅時為何仍然稱呼其官職名呢?筆者指導學生用還原法思考:一般來說,被高俅害得離妻別子、身陷囹圄,在提及高俅時,會怎樣稱呼他?在敘述這一段經歷時心情如何?學生設身處地地思考,認為應該是義憤填膺,怒氣沖天,情緒激動,絕不會心平氣和地稱對方的官職名,稱其“那廝”“老賊”“潑賊”等亦不過分。由林沖仍以“高太尉”來稱呼高俅,我們不難讀出此時林沖克制隱忍的心態(tài):他不想在服刑期內惹事,只想著早點結束刑期,離開是非之地滄州,回到京城與家人團聚,甚至期望能恢復原職。

        另外,“我因惡了高太尉”背后的信息很豐富,林沖把高俅逼害自己的事說成是自己觸怒了高太尉,把自己的無辜受屈說成是主動冒犯,這種主動攬責的心態(tài)是委曲求全、謹小慎微、心存幻想的體現(xiàn)。

        “高太尉”這一稱呼語細節(jié),可以說是對林沖當時真實心境的摹寫,將林沖克制隱忍、忍辱負重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

        2.“火”的細節(jié)描寫

        在討論林沖絕處逢生的原因時,有部分學生認為“火”是最主要的因素。理由是如果沒有草料場那場要置林沖于死地的大火,他不可能徹底爆發(fā),從而脫胎換骨獲得新生。這樣理解無疑是有偏差的,因為林沖能死里逃生的客觀條件是風雪而非大火。為了破除學生思維上的迷障,我們有必要將文本中關于“火”的描寫梳理一番。

        文本中關于“火”的描寫共有五處:

        ①(林沖)到那廳里,只見那老軍在里面向火。

        ②只說林沖就床上放了包裹被臥,就坐下生些焰火起來。

        ③(林沖)把花槍挑了酒葫蘆,將火炭蓋了。

        ④(林沖)恐怕火盆內有火炭延燒起來,搬開破壁子,探半身入去摸時,火盆內火種都被雪水浸滅了。

        ⑤林沖跳起身來,就壁縫里看時,只見草料場里火起,刮刮雜雜地燒著。

        這五處關于“火”的描寫文字,可以分為三組:①②為一組,③④為一組,⑤為一組。

        具體來講,因為有③④兩處尤其是第④處關于“火”的交代,所以第⑤處——林沖看到草料場的沖天火焰,可知這絕非因林沖的疏忽大意而釀成的火災。那么,草料場大火的起因只有一個,即人為縱火。第⑤處寫火勢越大越猛,就越能說明陸虞侯等人計謀的惡毒:一定要燒死林沖;即使林沖僥幸逃脫,也因失職而難逃死罪。

        此外,③④兩處關于“火”的描寫,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刻畫林沖的性格。林沖在買酒之前小心翼翼地將“火炭蓋了”,買酒回來后,發(fā)現(xiàn)草廳被雪壓倒了,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摸火炭盆,怕濺出的火星引發(fā)火災。這兩處細節(jié)描寫將林沖謹小慎微、心思縝密的性格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

        ①②兩處關于“火”的描寫,無非是要告訴讀者:天氣嚴寒,人要靠生火、烤火來御寒。當烤火不足以御寒時,林沖會按照老軍的交代去市井買酒,這才有路經山神廟以及后來借宿山神廟的情節(jié)。所以,這兩處關于“火”的描寫,有推動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的作用。

        作者反復描寫“火”的細節(jié),可謂匠心獨運:借“火”推動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暗示后面情節(jié)和塑造人物性格。雖然助力林沖死里逃生的是“風雪”,但從象征意義上看,正是草料場的那把大火徹底地引燃了林沖心底潛隱的怒火,使他涅槃重生!

        3.山神廟的方位

        從林沖的人生經歷來看,山神廟對于他來說意義非凡。不妨這樣說,山神廟是林沖人生際遇的分水嶺,也是他性格變化的分水嶺。在山神廟親耳聽到陸虞侯的歹毒奸計前,林沖性格中隱忍克制、委曲求全的因子占據(jù)上風,因此他為人處世謹言慎行,心存幻想;之后,林沖得知高俅必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于是拋棄幻想,手刃仇敵,投奔梁山,完成自己人生的無奈轉身。

        山神廟是作者精心安排的一個處所。除此之外,文本中對草料場、沽酒的市井等位置都有巧妙的設計。

        筆者指導學生將這幾個地點的位置仔細研讀了一番,發(fā)現(xiàn)方位細節(jié)的安排著實巧妙。文中交代很清楚,這幾個地點分別是滄州城、草料場、山神廟和市井。大軍草料場在“此間(指滄州城)東門外十五里”處,山神廟在草料場東約“半里”處,市井在草料場東“三二里”處。如果我們以滄州城為起點,這幾個地點的位置正好在同一個方向——東面。即滄州城東面十五里處是大軍草料場,草料場東面約半里處是山神廟,山神廟東面約一里半至兩里處是市井。這同一方向的方位安排,其好處是什么呢?

        文中林沖自滄州城出發(fā)的路線為:滄州城—草料場—山神廟—市井—山神廟—草料場—山神廟,陸虞侯等人的路線為:滄州城—草料場—山神廟。林沖在市井買酒回草料場發(fā)現(xiàn)草廳被大雪壓倒后,陸虞侯等人大概從滄州城開始出發(fā);當林沖借宿山神廟時,陸虞侯等人可能到達草料場。陸虞侯等人在草料場放火后趕到山神廟時,林沖早已在山神廟了。在同一時間,林沖往東走,陸虞侯等人后腳從西來,這樣雙方就不可能在路上相遇。山神廟方位這一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jié)安排,卻意義重大,使得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合情合理。

        4.山神廟內的大石頭

        在教學中,有學生對山神廟內的那塊大石頭的設計產生了疑義:林沖用一塊大石頭將廟門堵住了,陸虞侯等人推不開廟門,說明廟內可能有人;那么他們怎么會毫無顧忌地站在廟檐下將奸計說出來呢?這樣的細節(jié)安排是否有瑕疵呢?

        首先我們要弄明白三個問題:一是陸虞侯等人用手推不開廟門,是不是說明廟內一定有人?二是陸虞侯等人推不開門后,為何索性就放棄了進廟的打算?三是他們?yōu)楹胃以趶R檐之下將毒害林沖的計謀和盤托出?

        就第一問來說,師生討論后認為,從外面推不開山神廟的門與廟內是否有人不是必然的關系,而是或然的關系。換言之,陸虞侯等人推廟門不開并不能說明廟內一定有人。因為文章通過林沖的視角,對山神廟周圍的環(huán)境交代得很清楚:“團團看來,又沒鄰舍,又無廟主?!边@說明山神廟是一個孤零零的所在,再加上晚上風大雪緊,從外面推不開山神廟的門,就不能排除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山神廟因年久失修門被卡住了,附近的老百姓將廟門鎖了,等等。

        陸虞侯等人在推不開廟門的情況下,為何就放棄了入廟的打算?這一問我們可以從陸虞侯來山神廟的目的和心態(tài)來考查。

        從目的來看,陸虞侯等人是觀望和等待。眾所周知,陸虞侯等人在草料場放火后,第一時間逃離了現(xiàn)場,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嫁禍林沖,坐實其玩忽職守之罪;第二,將自己置身事外,撇清與草料場起火之間的關系。并且,在縱火后,他們不能直接回滄州城,要選擇一個去處等結果。這個去處不能離草料場太遠,否則不能便捷地探知消息——林沖是否被大火燒死?因此,離草料場僅半里之路的山神廟就成了最佳去處,于是他們在縱火之后“直奔廟里來”。故后文富安提出要回城時,陸虞侯卻說:“再看一看,拾得他一兩塊骨頭回京,府里見太尉和衙內時,也道我們也能會干事?!?/p>

        從心理層面看,陸虞侯等人的所作所為符合其心理邏輯:縱火殺人心虛而快速逃離現(xiàn)場,慌忙之中到達山神廟后推門不開卻未作深思。對陸虞侯等人來說,能進入廟內最好,可以避人耳目;不能進廟也無妨,畢竟他們只在山神廟逗留片刻。

        此時,還有更值得他們關注的事——林沖的死。在他們惡毒的布局中,火燒草料場是一個必置林沖于死地的萬全之策:林沖即使僥幸逃脫,也要背上玩忽職守的死罪。出于這樣的設計,陸虞侯等人默認偏僻的山神廟是一個安全之所,除他們之外再無別人。既然如此,那么廟門為何推不開似乎就顯得不重要了。

        最后一問,陸虞侯等人為何敢立于廟檐之下直言不諱毒害林沖之陰謀呢?細讀文本,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將毒害林沖之計和盤托出并非陸虞侯等人膽大包天的主動炫耀,而是三人在觀火勢時的閑談中說出來的。更準確地說,是在差撥的邀功請賞中被順帶提及的,“這條計好么”分明是差撥討好獻媚的丑陋嘴臉的體現(xiàn)。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在交談中將毒害林沖的奸計無意識地和盤托出了。這個無意識的背后是三人滿滿的自信,自信縱火燒掉大軍草料場是一個人“神知鬼不覺”且必置林沖于死地的絕妙計謀。沒有想到的是,隔門有耳,驚天密謀卻被藏在門內的林沖知曉。

        由此看來,山神廟內的大石頭恰恰是作者巧妙伏筆的安排,而非文本漏洞。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文中還有許多細節(jié)描寫,比如林沖隨身攜帶的解腕尖刀和花槍,還有草料場大門的鑰匙等,大家對這些問題都有過精彩的分析,于此不再贅述。

        二、細節(jié)描寫的備考建議

        眾所周知,任何知識學習的終極目的在于運用。只有將學到的知識應用在生活中,為生活服務,才能稱之為真正地掌握了某一類知識。細節(jié)描寫的知識也是如此。所以,在帶領學生鑒賞了《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諸多的細節(jié)描寫之后,我們有必要指導學生將細節(jié)描寫的知識進行分類整理,積極為備考做好知識儲備。如從作用上分,細節(jié)描寫的作用往往指向這幾個方面:細節(jié)描寫可以推動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細節(jié)描寫可以營造環(huán)境,烘托人物的心情;細節(jié)描寫可以刻畫人物形象,體現(xiàn)人物性格;細節(jié)描寫可以深化文章主題,等等。大致梳理見下表。

        常見細節(jié)描寫分類表

        當學生把細節(jié)之作用條分縷析地吃透之后,自會將這一知識點系統(tǒng)化。系統(tǒng)化的知識才是有用的知識。

        另外,我們也有必要要求學生在寫作記敘文的時侯,嘗試通過細節(jié)描寫去構造情節(jié)、表現(xiàn)人物性格,從而將知識內化為實實在在的寫作能力。

        事實上,細節(jié)描寫也是高考文學類文本閱讀中的一個常見考點,這要求我們在平時的教學中予以關注。

        針對細節(jié)描寫的考查方式一般有兩種:一是直接對表現(xiàn)手法進行設問,二是對人物形象分析或對小說情節(jié)發(fā)展、鋪墊等的考查時涉及細節(jié)描寫。后者難度明顯高于前者。前者如2016年山東省高考語文試題——分析“看見一個頭發(fā)濕漉漉的女孩子正趴在吳秋明的懷里,左右搖晃,半個臉埋在她懷里,半個臉沐浴在陽光下”這句話的表現(xiàn)手法和表達效果。不少考生將此處的動作細節(jié)描寫誤認為場面描寫,其實是運用了動作細節(jié)描寫,用“趴”“搖晃”“埋”等動詞,描寫出了一個充滿母愛光輝的溫馨而圣潔的畫面,體現(xiàn)小女孩對吳秋明深深的依戀以及吳秋明對她濃濃的愛意。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我們要客觀地分析細節(jié)的作用,不可盲目地拔高,有些細節(jié)描寫未必指向宏大的主題,牽強附會的解說反而會弄巧成拙。并且,我們也不要過分地夸大細節(jié)的作用,因為它只是人物、景物和事件等表現(xiàn)對象的富有特色的細枝末節(jié)。因此,諸如“細節(jié)決定成敗”“細節(jié)決定生死”等命題,細究一下其實都是偽命題,真正決定一件事(一個人)成敗(生死)一般都是關鍵性的“大節(jié)”,細枝末節(jié)沒有決定全局走向的能力;非要說有的話,我們不妨用辯證和發(fā)展的眼光來看,決定事件走向的“大節(jié)”都是由當初的細節(jié)變化發(fā)展而來的。

        綜上所述,在閱讀中若能聚焦細節(jié)描寫,指導學生從細節(jié)之“細”中讀出人物的精神風骨、情節(jié)安排之妙以及文章主旨的宏深,那么常態(tài)的語文閱讀教學就可能是有效的,學生的閱讀能力和語文素養(yǎng)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應試能力自然也會得到長足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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