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抗戰(zhàn)背景下的昆明，隨著戰(zhàn)事的發(fā)展，逐漸成了文化中心。以《戰(zhàn)國策》派為代表的各路思潮，在祖國的邊疆，爭論這中國何去何從這個歷史性的命題。沈從文在昆明時期，于《戰(zhàn)國策》上發(fā)表過雜文九篇，涉及文學、教育、婦女等若干問題。本文將以沈從文在《戰(zhàn)國策》刊物上發(fā)表的雜文為例，歸納這一時期沈從文對社會與時代的反思，一探沈從文的憂國之思。

【關鍵詞】 戰(zhàn)國策派;沈從文;抗戰(zhàn);雜文

【中圖分類號】I207?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0）22-0006-02

基金項目： 云南大學滇池學院校級科研項目《抗戰(zhàn)背景下云南的戰(zhàn)國策派文學創(chuàng)作》（2017XZC06）。

四十年代，因抗戰(zhàn)的全面爆發(fā)，大批作家、學者顛沛流離，倉惶南下，昆明成了大后方。1940年4月，云大和西南聯(lián)大的一些學者教授，如：林同濟、雷海宗、陳銓等人在昆明創(chuàng)辦《戰(zhàn)國策》雜志。《戰(zhàn)國策》雜志的創(chuàng)辦，按照主編林同濟先生的觀點，是因為當時的國際國內形勢，是一個處于“戰(zhàn)于力”的混亂時代，當下“國勢危殆，非提倡及研討戰(zhàn)國時代之‘大政治’無以自存自強?！?/p>

然而，鮮明的政治觀點一時間引發(fā)了文藝界的激烈討論，以茅盾為代表的左翼文藝理論家們，將之視為毒草。

本文將從沈從文在《戰(zhàn)國策》期刊發(fā)表的雜文入手，分析其雜文的思想內涵，闡釋其抗戰(zhàn)背景下對于時代和社會的反思。

一、《戰(zhàn)國策》時期沈從文發(fā)文概覽

《戰(zhàn)國策》于1940年4月在昆明創(chuàng)刊，41年7月20日第17期后?？?。1942年4月4日，刊出?？瘑⑹拢碓谥貞c《大公報》開辟戰(zhàn)國策副刊，于42年7月1日戰(zhàn)國副刊第31期止。累計發(fā)行正刊17期，副刊31期，共48期。另學術結集若干。

在發(fā)行的48期中，沈從文共計發(fā)表文章9篇（其中一篇筆名為：上官碧）。其中，在昆明時期的《戰(zhàn)國策》正刊發(fā)表了8篇雜文，在重慶《大公報》戰(zhàn)國策副刊發(fā)表了1篇。特別是雜志初期，連續(xù)三期都刊登了沈從文的文章。

在這9篇雜文中，沈從文分別探討了教育問題、婦女教育及男女平等問題、進化論與人性問題及參與論爭“英雄崇拜”等問題;而大部分篇目，則還是從文學家的角度，展開了對時代、對社會的思考：

1.《燭虛（一）》（正刊第1期，1940年4月1日）;2.《白話文問題——過去當前和未來檢視》（正刊第2期，1940年4月15日）;3.《續(xù)廢郵存底》（正刊第3期，1940年5月1日）;4. 《談英雄崇拜》 （正刊第5期，1940年6月1日）;5.《燭虛（二）》（署名：上官碧，正刊第8期，1940年7月25日）;6.《新的文學運動與新的文學觀》（正刊第9期，1940年8月5日）;7.《小說作者和讀者》（正刊第10期，1940年8月15日）;8.《談家庭》（正刊第13期，1940年10月1日）;9.《對作家和文運的一點感想》（《大公報》戰(zhàn)國策副刊第11期，1942年2月11日）。

二、對現(xiàn)代教育的關注與反思

沈從文投身教育行業(yè)自吳淞中國公學始，之后執(zhí)教國立青島大學（后改建國立山東大學），自38年春，因時代的車輪轉動了，漂流到這山國來，在西南聯(lián)大中文系擔任教師，可算是一生跟教育有了不解之緣。特別是，在昆明期間，沈從文與楊振聲積極選編中小學國文課本，對于現(xiàn)代教育的關注，促使了他在《戰(zhàn)國策》寫了許多反思教育的雜文。

其中，《白話文問題——過去當前和未來檢視》一文集中探討了過去二十年來語體文（白話文）教育的得失?？吹搅俗园自捨倪\動以來，雖然中學語文中白話文有了一席之地，而大學課堂中，白話文卻邊緣至極。這種有目標卻無計劃的格局，使得近年來，學生的白話文寫作不僅沒有進步，連基本的白話文知識也不完備，甚至白話文欣賞的能力也不好。沈從文看到，這背后的問題根源在于，沒有把白話文教育看作是一個完整的體系，而只是粗淺的工具化教育。所以，讓大學期間不學習白話文的畢業(yè)生去執(zhí)教白話文占到十之七八中學語文，其背后的邏輯就是：白話文是不學而能教的粗淺功夫。

由此痛心現(xiàn)狀的沈從文，借《戰(zhàn)國策》呼吁教育部門要三個補救：

1.加大白話文課程，在大學開設現(xiàn)代中國文學一課;2.限制學生的“工具性”寫作，提倡“文學性”寫作;3.培養(yǎng)具備語體文（白話文）學術能力的師資。

沈從文借此文懷念蔡元培先生及轟轟烈烈的文化運動，算是對現(xiàn)代教育的一種痛定思痛。而在《續(xù)廢郵存底》中，沈從文以書信的形式直接對話大學生、對話青年作家及中學教員，談到學校、社會、生活、國家及戰(zhàn)亂，對文學教育的影響。

三、對婦女問題及男女平等的理解

婦女、家庭、男女平等基本問題的探討，早在二十年代新文學運動伊始，就已經(jīng)轟轟烈烈的興起。

沈從文在《戰(zhàn)國策》第一期（1940年4月1日）發(fā)表的《燭虛（一）》中，批判了現(xiàn)代教育的誤區(qū)，特別是現(xiàn)代教育過于激進的女性教育。使得女性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解放，相反，倒解放了很多吃喝玩樂的精神，塑造了一些所謂的摩登女郎。而這些摩登女郎也好，貴婦也罷，在離開學校，組建了家庭之后，很容易變?yōu)樽砸暽醺?，愛慕虛榮的軟體動物。那么究竟他們解放了什么？作為現(xiàn)代教育，其目的和意義究竟在哪里？沈從文在《燭虛》一文中提出了很多質疑。

而有意思的是，六個月以后，在《戰(zhàn)國策》第13期（1940年10月1日），沈從文發(fā)表了一篇《談家庭》，在這篇雜文中，談到了一對因“婦女問題”而在報刊上文斗不休的男女，后來機緣巧合見面之后，竟然結為了模范伉儷。其中，《燭虛》一文中談到知識女性的淺薄好虛榮，在此篇雜文中，正是男方反對婦女運動所述的種種罪狀。文中此事真假待考，但是沈從文從中看到了婦女運動有一個關鍵問題，就是如何把一切抽象的力量引導到事實上面來。他說，討論或運動不宜與事實相去太遠，方可望得到解決。在文中這一對男女被沈從文戲稱為“抽象婦女解放論者”和“抽象反對婦女解放論者”。由此可見，對于沈從文而言，解決男女平等、家庭婚姻等一系列婦女問題的關鍵點在于：如何把運動、討論的落腳點由抽象回到具象中來。把一切面上的虛無的抽象知識落實到具體的家庭當中。用想象對待想象，用抽象回復抽象這種觀念和主義層面的婦女運動，無法解決實際家庭問題。不應該單純地用文章來把問題擴大，糾紛增多，而卻不知道如何解決，而應該從社會實際問題出發(fā)，家庭實際層面的要求出發(fā)，回歸到婦女自由、男女平等，這一系列活動的本質意義當中來。

在《燭虛》文章最后，他指出這一系列問題解決的根源在于讓女性回歸到一個“健全的人”的本質中來，在新的社會形勢下建立新的人格標準，“放大她們的生命與人格，從書本上吸收，同時也創(chuàng)造，在生活上學習，同時也就享受……也許我們需要的倒是一種哲學，一種表現(xiàn)這個真正新的優(yōu)美理想的人生哲學，用它來做土壤，培植中國的未來新女性?！?/p>

四、對文學及文化運動的檢視與展望

從1915年新文化運動，1917年新文學運動，1919年五四運動，到沈從文四十年代在《戰(zhàn)國策》發(fā)表《白話文問題——過去當前和未來檢視》《新的文學運動與新的文學觀》《對作家和文運的一點感想》，二十余年時代大震動、大變革、大陣痛。這個1923年來到北京，投靠燕京大學國文班未果的青年，經(jīng)歷了中國現(xiàn)代文學發(fā)生發(fā)展最喧鬧的二十年，年近四十的沈從文，是否也陷入了“荷戟獨彷徨”的無奈中呢？

沈從文在1941年2月3日寫給施蟄存的信中提道：“刊物純文學辦不了，曾與林同濟辦一《戰(zhàn)國策》已到15期，還不十分壞，希望重建一觀念。”那么，沈從文希望在《戰(zhàn)國策》中，重建什么觀念呢？從幾篇雜文中，可以總結如下：1.保護新文學運動的成果，加大新文學在各個時期、特別是大學中的授課比例，培養(yǎng)新文學人才;2.文學應該遠離商業(yè)，遠離政治，保護作家的自由品格，保持文學的獨立性;3.文學運動應該回到學校、回到教育，讓學生在時代的脈搏中審視文學。

沈從文在《白話文問題——過去當前和未來檢視》一文中說，文學革命雖起始僅僅是個口號，可是在這口號下，產生過許多作家，無數(shù)作品。這些作品一部分不特影響到青年人生活觀念，且成為社會變遷主力之一種。在這個口號下，二十年來的活動雖得失互見，對未來社會變動無疑的還是一種巨大力量。

五、結語

20世紀40年代中國在生死存亡之際，從晚清末年洋務運動開啟的“中國未來何去何從”的出路問題，到了這個時間節(jié)點，有了更為具體的命題。在這樣的背景下，長期關注“民族品德的消失與重造，可能從什么方面著手”的沈從文，以一個知識分子的視角，以一個文學家的視角，以一個教育者的視角，同時，也是以一個中國人的視角，在給這樣一個時代的命題前苦苦思考。

經(jīng)過兩年的《戰(zhàn)國策》時期，1942年，沈從文在《對作家和文運的一點感想》一文中呼喊：“不在其位者尚有少許熱忱，且明知在習慣中托混不是了局的。自然便覺得是痛苦，也令人恐怖，實在沉默不下時，就免不了大聲叫喊幾聲。想使多數(shù)中的少數(shù)知道僥幸的人生觀，絕對應付不了明天。這個民族若不甘心滅亡，想要掙扎得有勇氣，先從‘因循’習慣中掙扎出來。這個國家方可望有個轉機。” 或許，這就是沈從文給出的答卷。

參考文獻：

[1]袁繼鋒.戰(zhàn)國策派研究述評[J].重慶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6（05）：102-106.

[2]張昌山主編.戰(zhàn)國策派文存[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2：28-29.

[3]張昌山主編.戰(zhàn)國策派文存[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2：645.

作者簡介：

何俊，男，漢族，云南昆明人，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