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封臣
大年初四下午4點多鐘,“丁零零……”,縣110指揮中心又來報警電話了!
公安部門永遠是最忙碌的。尤其是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公安干警都要在別人闔家團圓時加班加點,不敢有半點松懈,以保障社會穩(wěn)定和人民的安康。
2020年的春節(jié)更是如此。因為,一場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戰(zhàn)役正在膠著著,雖然這次沖上第一線的主要是醫(yī)護人員,但每一位公安干警的神經(jīng)也繃得緊緊的,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場惡戰(zhàn)中,不僅需要白衣天使,也需要金色盾牌!
可是,縣公安局這兩天倒比往年清靜得多,疫情使得人們自覺待在家里,走親訪友的少了,酒后鬧事之類的事情也基本被杜絕了。但110指揮中心的工作人員卻一點不輕松,甚至比往年還要緊張,就怕聽到電話響。怎么?咱們老百姓都覺得“有困難找警察”準沒錯,公安干警在對這份信任充滿自豪之余,也有些小小的“煩惱”。很多時候,老百姓家里出個什么麻煩事,一著急就打110——有困難找警察嘛。反正在中國老百姓心目當中,人民警察就是萬能的。貓爬樹上下不來了,鑰匙落家里人被關(guān)在門外了,孩子沒考及格怕挨爹媽打了……這些報警電話110指揮中心都接過,而這兩天接得最多的就是誰誰頭疼發(fā)燒打噴嚏,一惶恐,忘了120,就直接110了。這不,怕什么來什么,都下午4點了,又來報警電話了。
“喂,您好,這里是縣110,請講?!?/p>
“喂,是110嗎?”
“是110?!?/p>
“我要‘打警車?!?/p>
“嗯?”接線員嚇一跳,“對不起,您的聲音較輕,沒有聽清,請您再重復一遍。?”
“我要‘打警車!”
打警車?這是要襲警啊?“對不起,你這種行為已經(jīng)干擾了110報警服務臺的正常工作,請不要再隨便撥打,否則會依法受到處罰!”
“啪!”接線員憤怒地將電話掛了。經(jīng)常有這樣報假警的,嚴格說這是違法行為,太可惡了。
“丁零零……”電話又響了。一看,還是那個號碼。
接線員又迅速拿起了電話,“喂,您好,這里是縣110,請講!”
“我要‘打警車,你怎么給掛了?”
“你打警車?打什么警車?”
“路遠,我走不到了,想打個警車過去……”
“打……您的意思,是想讓我們警車送您到什么地方去對吧?”
“對了!就這個意思,打警車!”這位還打警車呢!
“對不起,警車不是出租,不提供這樣的服務。您可以打個出租車?!?/p>
“打不著啊,我走了二十多里山路了,摔了好幾個跟頭了?!?/p>
“呦!怎么樣?您摔著沒有?”
“受點小傷,不礙事,但眼瞅著天要黑了,我怕到不了紅十字會,所以想打個警車?!?/p>
——哦,這么個打警車!
“這……好的,請您別掛機,我馬上請示領(lǐng)導,會迅速來處理。”
接線員立刻向領(lǐng)導做了請示。
領(lǐng)導一聽:“既然這個群眾受傷了要去縣里的紅十字會醫(yī)院,我們應該幫忙。今天事也不多,派車去看一下吧!”
“是!”
接線員問明報警人的地址之后,通知巡特警大隊,安排了巡警李默駕車在離縣城5公里的公路邊上找到了報警人。
這個男的約莫50歲出頭,上身穿一件陳舊的紅色棉衣,這棉衣少了幾個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微微泛白的灰毛衣;下著黑褲,褲腳頗有磨損,有的地方甚至還有幾個小窟窿,腳上穿著一雙毛邊的解放鞋。右臉被蹭破了一塊,臉上塵泥滿布,都不大好分辨形貌了。
這人一看警車來了,非常高興,一瘸一拐地緊走兩步,“哎呀,太好了,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給你們添……”
他剛說到這里,就看見從警車里鉆出來的李默。這位腳步一頓,馬上轉(zhuǎn)身就要走。
“哎……”李默一看,“怎么回事兒,你走什么呀?”
“哎,沒事兒,我不打車了,不打了……”這位一邊擺手,一邊一瘸一拐走得更快了。
這時候,李默的職業(yè)敏感性提醒他,這里面多半有問題。“你站??!”他一步跨過去,“啪!”就把那人肩膀給抓住了,“你走什么呀?”往后一扭,就把那人給擰過來了。
兩人這么一照面,李默仔細一看:“哎喲!你,你不是老周嗎?”
“哎,是我,李警官……”
李默認出來了,這人叫周友國,是周家坪村的一個菜農(nóng),務農(nóng)為生,主要經(jīng)濟來源就是賣菜。這大山溝里土地貧瘠,往來人煙稀少,他一年種菜收入也就是千把塊錢。家里三口人,除了他和40歲的弟弟,還有一個80多歲癱瘓在床的老爹。這爺仨每年就靠這千把塊錢過活,困頓之處就不用細說了。后來,縣里打響了精準扶貧戰(zhàn),縣公安局組織骨干黨員20多人,深入周家坪村開展結(jié)對幫扶活動,與扶貧對象“認親”,按照“結(jié)對子”的形式,開展“一對一”幫扶活動。周友國就是自己的精準幫扶對象。當時自己幫他請專家、買菜種、聯(lián)系商戶……幾年下來,他終于是脫貧了。
“哎,老周,你怎么了?病了?現(xiàn)在去紅十字會醫(yī)院干什么?”
“沒,沒病。”
“我怎么聽說你受傷了?”
“沒,沒大傷。就是走了一天山路,上邊積雪滑,下山時不小心摔了幾跤,破了點皮,沒大事兒。你們,你們回去吧……”
“哎,老周,叫車的是你,讓我們回去的也是你。干嘛呀?大過年的耍警察玩兒???”
“沒有沒有……”
“到底怎么回事兒,去紅十字會醫(yī)院干嗎?”
“我,我不去紅十字會醫(yī)院,我去紅十字會。”
“你去那里干嘛呀?”
“我,我這兩天在電視上看到武漢疫情很嚴重,朋友圈也有很多消息說一線醫(yī)護人員很辛苦,顧不上吃,顧不上喝,我看了挺揪心。我又看見,天南海北的中國人又捐錢又捐菜,都是為了讓受難的同胞們早點好起來。我就想起了我自己。原來,一年到頭饑一頓飽一頓的,是黨和政府,是你們,在我受難的時候幫了我一把。如今好了,日子越來越好,去年我掙了5000多塊錢,脫貧了!我就想,咱有難,有人幫。人有難,咱不能不伸手啊!”
說著,周友國從胸口掏出一個藍色塑料袋,一層一層地緩緩地剝開,最后露出了一個暗紅色的舊手帕,把它打開,里面有幾張嶄新的百元人民幣。
“老周,你這是?”
“我一個普通農(nóng)民能力有限。這六百塊錢,是我攢了一年的錢。我想把它捐給武漢,哪怕給一線醫(yī)護人員買瓶水喝,也表達個心意!”
“啊……原來是這樣。老周,你就為捐這600塊錢,從山溝里走過來的?從你家到縣城可是15公里的路哇!”
“嘿,我知道,我也想坐車??墒?,因為防疫,通村的客車都停了,我只能步行走小路下山,我走路快,這不,走了兩個多小時就走了十多公里了。不過,我出來得晚了,下午才出來。我一看天,不早了,還得走5公里才能到縣城。我實在走不動了,又怕慢慢走,人家紅十字會下班,又打不上車,所以,所以才想打個警車……”
“哦,那你見我為什么跑啊?”
“我,我怕你說我……”
“怕我說你什么?”
“嗯。我怕你說我剛脫了貧,就燒包,這點錢還要捐,還,還給你們添麻煩……”
李默笑了:“老周啊,你怕的不是我說你燒包吧?你怕我說你,剛捐了600,怎么又要捐!對不對?前兩天為了武漢抗‘疫,大家都踴躍捐款,你就委托村里的輔警捐了600塊錢。已經(jīng)表達過心意了,不用再表達一次了!”
“嘿……”老周居然臉紅了,不好意思地一笑,“李警官,上次捐錢時,你們就不要,說俺剛脫了貧,掙點錢不容易,不能要俺這個錢。但擰不過俺,你們就收了。結(jié)果,今天上午就有村干部到俺家給了俺6張嶄新的票兒,說是政府給優(yōu)秀脫貧戶的一個獎勵。李警官,俺窮,但俺不傻。俺知道這是你們心善,不忍心收俺的錢,又變個法兒、轉(zhuǎn)個圈兒給俺還回來了。俺一看,給你們是不行了,干脆俺就直接送到紅十字會去吧。沒想到,又碰上你了……”
周友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李默看著托在長滿老繭的雙手中的紅色,眼睛濕潤了。
“老周啊,600塊錢對你這個剛剛脫貧的人來說可不是一筆小錢??!這錢……”
“李警官,俺理解你們,但你們也要理解俺的心啊!俺貧時,你扶俺;你難時,俺也得幫你啊……”
這句話,如同春雷般在李默心里炸開了。他望著眼前這位剛脫貧的老周,不辭艱辛,冒雪翻山越嶺也要把愛心送到縣城的老周,他捧出的不是600塊錢,而是一顆懂得感恩的金子般的心?。?/p>
是啊,你貧時,我扶你;我難時,你幫我。這不正是中華民族歷經(jīng)千年風雨而始終巍然屹立的精神所在嗎?有了這種精神,我們將無往不勝。有了這種精神,也必將鼓勵武漢人民和一線醫(yī)護人員眾志成城,戰(zhàn)勝疫情!
“老周!”
“哎!”
“護好你的愛心。今天,我就讓你打一回警車!”
點評: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fā)以來,文藝工作者創(chuàng)作了大量抗“疫”作品。在這些作品里,很多是聚焦抗“疫”正面事跡的好作品。而評書《我要“打”警車》卻結(jié)合了“抗‘疫”和“脫貧”這兩項2020年中國最重要的任務,這是本作最大的亮點。
在2020年的新年賀詞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diào):“2020年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我們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钡蝗缙鋪淼男鹿诜窝滓咔閰s對我們實現(xiàn)“脫貧致富,一個都不能少”的目標造成了一定干擾——也僅僅是短時間內(nèi)的干擾。在舉國一心抗擊疫情且國內(nèi)疫情總體態(tài)勢逐漸向好的時候,黨中央再次強調(diào),要努力克服疫情影響,凝心聚力打贏脫貧攻堅戰(zhàn),確保如期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任務,確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所以,我們能看到新冠肺炎疫情發(fā)生后,在貧困鄉(xiāng)村,不少貧困戶出工出力支持抗“疫”,他們戴起口罩,與廣大扶貧干部并肩戰(zhàn)斗,一手抓疫情防控,一手抓脫貧攻堅,展現(xiàn)出強大內(nèi)生動力。這些正是我們文藝工作者創(chuàng)作的方向和素材來源。
《我要“打”警車》的源頭是一件實事,故事似乎也有點“老套”——就是一個剛脫貧的農(nóng)民面對疫情要捐錢出一份力。“老套”的故事,如何說出新意,是創(chuàng)作者最需要考慮的。作者此時使用了“迷魂掌”的手法,用“我要打警車”這句令人詫異和好奇的話制造出一個貫穿始終的“扣子”。而這個扣子的另一頭不是大家關(guān)注最多的一線醫(yī)護人員,而是同樣奮戰(zhàn)在一線的公安干警和普通人民群眾。
在這個作品里,“抗‘疫”成為了一個大背景,作者用“‘打警車”的一件小事表現(xiàn)出了群眾有困難,人民警察及時出警;百姓貧困,人民政府精準扶貧的責任精神,和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國家有事匹夫有責的人間大愛,進而體現(xiàn)出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yōu)越性和中華民族強大的凝聚力。
作者可能是更想突出一線公安民警的辛勞,所以用了兩大段的篇幅述說干警的春節(jié)工作。但這樣使得作品的“皮”有點厚。個人建議,不如把這個場景去掉,直接改成“大年初四下午四點多鐘,‘丁零零……縣110指揮中心突然來了報警電話?!梗?,這里是縣110,請講?!边@樣直接進入故事情節(jié),會使故事更緊湊、更精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