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小魚

第三次了，這個月第三次夢見你。

我又夢到2010年。

那時候，我們剛升上六年級。班主任隨手一指，就把你安排在我的后面，陰差陽錯間你就成了我的后桌。

夢里的你還是坐在我后面，時不時拿圓珠筆戳我后背，還伴隨幾聲不耐煩的“哎，哎，叫你呢”！等我佯裝不耐煩地轉(zhuǎn)過頭，就看見你單眼皮下細(xì)長的眼睛，濃黑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微微向上翹起。

可是現(xiàn)在，關(guān)于你的記憶已經(jīng)開始變得模糊，甚至連你的眉毛都淡去，嘴角開始消失，只剩下一種心動的感覺。

你用筆帽兒指著課本上的生字，戲謔著問我：“這個字怎么讀？”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樣，我強(qiáng)裝鎮(zhèn)定，從嘴里清晰地回一句“不知道”，就迅速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抄黑板上的作業(yè)。一種莫名的喜悅突然降臨，手心里的汗水像狗尾巴草拂過臉龐，把我的心撓得既麻又癢。

你亂翻我課桌，打架逗女孩兒，問我奇奇怪怪的問題，時常曖昧又冷漠。

少女的心事因你變得格外沉重，沉甸甸的，關(guān)于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的期待驟然變多。

我知道你喜歡軍隊，喜歡吃辣的，喜歡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如果你的奶奶還健在，你的笑容一定會長久地掛在臉上;你心底里其實很掛念媽媽，那個你從未見過便拋棄了你的母親。

2011年夏天開學(xué)，你被宿舍的男生冤枉偷手機(jī)。6個人的寢室，像一座墳?zāi)?，埋葬了你對友誼的渴望。整整一個學(xué)期，都沒有人跟你說話。無論你走到校園哪個角落，都會被冠上小偷的稱呼。

宿管阿姨的被子被風(fēng)吹落地，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只有你一人將它輕輕拾起還細(xì)心地拍干凈沾上的泥土;飯?zhí)脽崴嘏员惶唢w的水壺，也只有你會默默地把它們從樓梯口一一放回原來的地方?？墒撬麄兌伎床灰娔愕暮?，年少的你只能一個人忍受被排擠的孤獨。那些心酸的往事都被你一筆一劃記在日記本里，我翻開的時候，紙張皺巴巴的。

原來有一個少年，趁大家熟睡之際，偷偷一個人躲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一邊寫日記一邊掉眼淚。

2013年初春，你偷偷在我的語文書里夾了一張紙條，你說再等半年我們就一起去市里的實驗高中，一起考大學(xué)，一起飛翔。

中考成績出來了，我如愿以償?shù)剡M(jìn)入市里的尖子班，但是你卻發(fā)揮失常。

你發(fā)信息問我，可不可以回到縣里，你害怕追不上我。

其實我知道，你最怕的，是孤單。

可能年少的感情經(jīng)不起一絲波瀾，它像一個被詛咒的孩子早早夭折在搖籃里。2016年3月24日，我們正式在一起的1202天，你17歲的生日。我們在手機(jī)里再度爭吵——我們總是因為未來吵架：我想報北方的學(xué)校，你卻希望我一直留在南方。高考的壓力，未來的迷惘，我狠狠心，迅速地把你的QQ、電話都刪掉。

你給我發(fā)了好多條信息，我看了又刪，看了又刪。我以為我們只是一時的鬧別扭，就跟之前所有的生氣一樣，我一低頭，就又和好了。直到有一天我無法再撥通你的電話，我給你發(fā)的信息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輾轉(zhuǎn)打聽，得知你高考落榜后，選擇去甘肅當(dāng)兵。

突然之間，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fēng)將我們之間所有的美好都吹散了，它來得如此猛烈，如此倉促，年少的誓言，夕陽下的奔跑，青澀的感情，都在瞬間化為灰燼。

我們還是以不同的方式悄悄長大了。

只是，我天性愛飛，不愿停留。你不必仰望，更無須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