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兒心

雖然之前在她心目中肖遠是個文弱的詩人形象，但是一看照片，她就心有靈犀地認出他來，這個人的眼神里有星辰和大海。 她給肖遠回信說：原來你就是那個犀利的小前鋒。因為你的眼睛里，有憂郁，我能認出來。

1

于明華上大學的時候，還是上世紀80年代初。有一次一個陌生的女孩突然叫她，說：“你是于明華吧？ 咱們系老是有你的信?！迸⒆叩絺鬟_室，拿了厚厚一疊信出來，一股腦給了于明華，還狡黠地笑了笑。

于明華拿著那疊信，一半感動一半納悶還有點難為情的一溜煙跑回了宿舍。她讀著一個陌生男人給自己寫的信，心里卻慢慢被五彩斑斕填滿，繼而綻放出一道彩虹。

信都是一個叫肖遠的男生寫來的，肖遠自稱是于明華的學弟，有一次去打籃球的時候，路過了高三女生宿舍，有個女生在出神地看著宿舍旁邊樹上的一只黃鸝鳥，那鳥兒一叫，女生就笑了起來，左臉頰上一個酒窩分外動人。

肖遠說，經(jīng)他多方打聽才知道學姐叫于明華，擔心影響她學習，想等她高考完再給她寫信，卻沒有想到，等到她高考完，卻找不到她了。過了很久，終于打聽到她的消息，才開始一直給她寫信。

2

被一個陌生的男孩如此死心塌地的愛著，對于一個女孩來說，總是一件非常有面兒的事情。于明華醞釀了很久，給那個叫肖遠的男生回了一封信。信中告訴肖遠，自己不止左邊有個酒窩，兩邊臉頰都有酒窩。

那是她和肖遠來往的第一封信，在這之前，她看了他好多封信，對他的生活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于明華生得是很美，鵝蛋臉，頭發(fā)是自然卷，眼睛像寶石一樣瑰麗，豐腴的臉蛋上，還有兩個銀勺一般的小酒窩。

肖遠一如既往地寫信向她匯報自己的生活，同時真誠地希望她給他多寫一些內(nèi)容，說說她的大學生活。他甚至大膽地寫，你等等我，我也會到你的城市來。于明華寫信給他說，我給你回信只是出于禮貌，我可沒有說要等你。但是心里似乎已然播下了一顆愛情的種子。

一來二去地寫了好幾個月的信后，有一次肖遠突然在信里問，你可不可以給我寄一張你的照片。于明華矜持地給肖遠回了一封信，說你先給我寄一張你的照片，你見過我，我卻不認識你。 再收到回信時，確實有照片。但是肖遠太皮了，竟然寄來了一張籃球隊的合影。雖然之前在她心目中肖遠是個文弱的詩人形象，但是一看照片，她就心有靈犀地認出他來，這個人的眼神里有星辰和大海。 她給肖遠回信說：原來你就是那個犀利的小前鋒。因為你的眼睛里，有憂郁，我能認出來。

3

于明華第一次回老家的時候，答應讓肖遠來接自己。她心里一半期待一半緊張。她在家鄉(xiāng)那個小小的火車站門口看到了肖遠，肖遠卻有一些呆呆的，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問她：“于，明華？”

于明華心里有點羞羞的，恨不得掉頭就走，他突然不由分說，一只手提著她箱子，另一只手，牽住了她的手。

那時候的感情很真摯，他們幾乎以讀信的方式談了一個假期的戀愛。后來肖遠確實像他承諾的，考到了于明華的學校，每天都給于明華打開水。于明華早肖遠一年畢業(yè)，也等著他，兩人一起在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城里的一所學校工作。

同事對于明華說：“大家都羨慕你，有這么好的老公和這么可愛的女兒?！庇诿魅A說：“可別說，我當時都不想結(jié)婚了，一直認為肖遠是對我一見鐘情，結(jié)果根本不是這樣，他當時看上的根本不是我，是我同學李芳菲！李芳菲才一個酒窩，我兩酒窩！他可能在詢問的時候搞錯名字了！”

難怪于明華第一次回老家時，肖遠半晌沒認出來。肖遠自己說，雖然看出于明華不是他心目中的“于明華”的時候，但已經(jīng)認定她就是自己要娶的人了。

4

結(jié)婚前有烏龍有浪漫，結(jié)婚以后柴米油鹽但是愛意依舊不減當年。肖遠還喜歡給于明華寫詩，依舊以書信的形式表達。于明華經(jīng)常在下課以后去傳達室拿自己的信，讀著讀著笑意就溢滿了臉頰，雖然寫信的人近在咫尺。

但是神仙眷侶般的兩人，突然在女兒上大學的時候產(chǎn)生了一場大矛盾。暖暖當時讀的他們的母校，于明華打電話要她趕緊回家一趟。暖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回去以后看到于明華憔悴不已，泣不成聲，父親卻在旁邊一根一根的抽煙。

于明華說：“你爸爸不知道抽什么風，一定要分床睡！”肖遠對于明華說：“就這么個事情，你還非得把女兒叫回來。我只是年紀大了，想睡眠質(zhì)量好一點兒，分兩張床睡而已?！迸畠簩πみh說：“爸，只要你沒二心，兩張床就兩張床唄！”暖暖問于明華：“媽，爸爸還給你寫信嗎？”于明華突然臉紅起來，算是給出了答案。肖遠給她寫了一輩子的情書，她也知道，他心思細膩，喜歡悲天憫人，睡眠一直很輕，最近甚至有一些失眠困擾。

于明華漸漸習慣了肖遠的分床睡，有時候肖遠睡不著，她還會起來和他聊天，兩人有時候聊天聊到天明，竟感覺天亮太早，愛意正濃。

只是，在肖遠47歲的時候，竟然被診斷是肺癌晚期。三個月后，肖遠撒手人寰，于明華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安詳?shù)刈吡恕Ｓ诿魅A開始給肖遠寫信，寫了一封又一封，在寥寥煙霧中寄往遙遠的天國。

暖暖要結(jié)婚了，回家收拾房間時，出乎意料的在自己房間找到了父親肖遠寫給母親于明華的最后一封信。信的內(nèi)容也很簡單，就是交代一些身后事和跟暖暖的相處方式，但是在信的最后，暖暖看得淚流滿面。

原來，肖遠早就知道自己得了肺癌，卻若無其事地一個人扛了幾個月。他說說不定哪一天自己就會撒手人寰。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于明華。 于明華是單純了一輩子的女人。

肖遠寫道：“我知道你對分床睡這件事情心存芥蒂，20多年的夫妻太了解你，但是，我早晚要走，不如趁我還在的時候早點讓你適應一個人睡……”

暖暖突然想起了當年的情景，父親肖遠的語音語調(diào)都歷歷在目，她想，父親母親的愛情，也許這個年代都不會再有了。

責編/高爽

E-mail：359240593@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