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嫣娜

許多孩子都很怕痛，那份鉆心的感覺沒人喜歡。如果我說，“痛”是一種愛呢？有人也許會想起狼爸虎媽，誰也不會苛責父母對子女的嚴格。

作為一個老師，我說“痛”也是一種愛，也許批評者會蜂擁而來。教師和學生之間的“愛”因一份超越親情的職業(yè)特質(zhì)而倍受關(guān)注，“愛”往往只能以溫和的方式推進，不然就會面臨不理解、不支持。其實，“痛”也是師愛的一部分。

小湯，一個可愛的一年級男孩，寫起作業(yè)來總愛與“小蝸牛”為伴，用別人寫一行的時間來寫自己的一個字。每每默字時，他無一例外地落在后面。于是我在聽寫過程中帶著一群孩子默默地等他，甚至讓他把格子空著，等大家都默完后，再單獨為他提示。從我對他的優(yōu)待中，小湯感受到了我的愛，他也以同樣的愛回報著我。故事似乎應該這樣續(xù)寫下去，愛的教育就是這般因材施教。

可是觀察一段時間后，我發(fā)現(xiàn)，小湯的速度越來越慢，無論是作業(yè)、吃飯，哪怕下課起身都比其他同學“慢半拍”。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真相很驚人，因為他習慣了別人對他的等待。他在享受這種“慢”，享受“慢”之后眾人給予他的關(guān)注。

到了我下決心的時候了！

又是一次默寫，我沒有像往常一樣以小湯的速度來報詞，而是按照大部分同學的書寫速度推進。才剛剛寫了兩行，他就空了一半格子，不斷發(fā)出聲音“等等我”。我對他說：“速度再快一些，加油！”當他意識到我不像往常一樣等他時，他沖下座位，一把抱住正在巡視的我，放聲大哭：“你為什么不等我？你不愛我了嗎？”這么激烈的反應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內(nèi)心一下子糾結(jié)起來，到底要不要堅持呢？短暫掙扎后，我轉(zhuǎn)身輕輕地幫他擦眼淚：“能松開我嗎？”“不，除非你答應等我！”小家伙把內(nèi)心的“痛”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來。

幾番交涉，我發(fā)現(xiàn)讓他松手已然沒有希望。我定了定神，對大家說：“你們一定和小湯一樣，以為老師不愛小湯了，對嗎？”有些孩子點點頭。我接著說：“你們錯了。老師和原來一樣愛小湯，只是我不會再等他，因為我相信他。小湯很聰明，和大家一樣擁有一雙能干的小手。別人能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寫完詞語，他肯定也能做到?！蔽依^續(xù)按正常節(jié)奏報詞，終于在第8個詞語后，小湯認清了現(xiàn)實，帶著哭聲回到座位開始拼命書寫。令人驚訝的是，后面的詞語他居然跟上了進度。默寫結(jié)束后，我把他的默寫本放在投影上，對大家說：“看，這是小湯后面的默寫，你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孩子們七嘴八舌，夸贊他的寫字速度飛快地提升了。我說：“是啊，老師相信小湯可以，他真的做到了！”小湯看著我，沒有說話。

為了讓他自己好好想一想，一直到中午默寫本改正時，我才到他的身邊：“漏掉的那幾個詞語，你不會改吧？我告訴你。”他抬頭，眼睛里一下子溢滿了淚水：“我以后會加快寫，不要你等。老師，你還愛我嗎？”我忍不住笑出了淚花：“傻孩子，老師一直愛著你，以前是，現(xiàn)在是，永遠都是！”

小湯的改變，大家應該猜出結(jié)果了。每每想起此事，我很慶幸當初自己的堅持，這份堅持源于我堅定地相信：“痛”，也是師愛的一部分。師愛，可以是等待，可以是包容，但它不是沒有原則的縱容。它應該是立足在對每一個兒童準確認知的基礎(chǔ)上帶有發(fā)展性的引領(lǐng)，帶有提升性的教育。每一個孩子都渴望發(fā)展，這正是教育的美好所在。也許在這個過程中，孩子會有一種改變的“痛”，但是教師只要堅持一點點，孩子就會看到新的自我，過往的“痛”會變成一種經(jīng)歷，一種體驗，一種成長。

“痛”，也是一種愛，你說是嗎？

（作者系常州市局前街小學副校長，江蘇省特級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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