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

田野之上

蹄印中能夠長出喇叭花，它們不會說出

這地方有它們熟悉的一切

田埂上能夠長出冰草，它們不愿說出

這是父親專意的留存

為提住田塊與五谷雜糧的未來

這一生，他們相互對立，又互相依存

生死不離

溫暖

我堅信，父親的脊梁骨中有鐵元素

或本身就是鐵打的

要不歲月都到這個份上了，他仍然沒有臣服

不得不佩服，他的頂天之志

在沒有咽下最后一口氣之前他絕不會

讓他撐起的一片天塌下來

這不，椎間盤突出，他自己修理，一只鹽水瓶

嘎嘣一聲，就能托起一輪紅日

葡萄藤

清明回家，見父親把門口的老葡萄藤

蜷縮的腰身拉起來，掛上

為它專門搭制的木頭架子，這一舒展

春天就真的來了。枯枝蔓上真有，點點鵝黃

仿佛一個個斗士，頂開頭上的

法術(shù)。我驚嘆于它們，是怎么感知春天的哩

野草頂開盔甲露出黃，父親的腰身也直起來

一棵老葡萄藤，有多少不可思議

父親最懂，它體內(nèi)埋藏著母親的私語

春雪

晶瑩剔透的寶石花

落在人間縫合大地裂開的傷口

掛在枝頭催生綠樹體內(nèi)的火焰

躲在角落保留冬天的火種

那些摔碎自己不想活的

同天上的星星一起照亮父親的黑夜

老樹記

在一片葉子上，發(fā)現(xiàn)一個

春天，村子頓然間年輕了許多

站在村口多少年

迎來送往多少人，不記得了

只記得，它寸步未離

死守最后的方寸，不像我們

風(fēng)一吹，輕飄飄地來去

不配把村子稱作故鄉(xiāng)

如今它老了，只能靠枯干的枝條，咀嚼村子的春天

（選自《白銀日報》2019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