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二十世紀，國家主義傳入到了中國，不斷得到壯大，在五四運動之后形成了中國的國家主義派即醒獅派。醒獅派的國家觀體現(xiàn)了他們對現(xiàn)代民族國家的思考和追求。在與共產(chǎn)黨人的論戰(zhàn)中，醒獅派闡釋了自身的國家觀，系統(tǒng)解答了國家的內(nèi)涵，起源等問題。在與中共的論戰(zhàn)中，批判了中共的“階級斗爭”思想，代之以“全民革命”“全民政治”的理念。醒獅派最后在論戰(zhàn)中落敗，逐漸瓦解。

關鍵詞：醒獅派；國家主義；共產(chǎn)黨；國家觀

國家主義產(chǎn)生于18世紀的歐洲，并在二十世紀初傳入中國。五四運動時期，國家主義得到了大力的宣揚。國家主義一方面在一定程度上點燃了部分青年的愛國熱情；另一方面試圖改變當時落后中國的現(xiàn)狀，救治腐朽無能的政府。但是，國家主義反對通過階級斗爭武裝革命的方式，故而必然與中共所信仰的馬克思主義存在矛盾。

1923年.中國國家主義青年團成立于法國巴黎，后改稱中國青年黨。其黨魁曾琦，李璜在歸國后與左舜生等創(chuàng)辦了《醒獅》雜志，并將以此雜志為輿論陣地，宣傳國家主義，發(fā)表其政治觀點，醒獅派由此誕生。其代表人物還包括代表人物還有陳啟天、余家菊等人。

在國民革命期間，醒獅派的影響力的一度與國共兩黨不分上下，甚至呈現(xiàn)出三足鼎立之勢醒獅派的分支機構也在一年多時間里達到了三十多家。故而醒獅派是20世紀早期思想論爭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參與者。

國家主義派倡導“內(nèi)求統(tǒng)一、外求獨立”，主張通過運用“全民革命”、“全民政治”的手段，實現(xiàn)救亡圖存，將中國建設成為為一個獨立，統(tǒng)一、開放的國家。但是這一政治思潮存在諸多矛盾與漏洞，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惲代英、郭沫若、張聞天、蕭楚女等以《中國青年》等雜志為輿論陣地，向國家主義派發(fā)起批判的同時也闡述了馬克思主義國家觀。

一、醒獅派的國家觀

在封建社會，“天下觀”就是傳統(tǒng)中國人的國家觀。古人相信“天圓地方”的概念，他們依據(jù)自身所觀察到的情況并加以想象，總結出這種觀點。在這套觀點中，人們所生存的世界是謂“天下”，“天下”的中心就是“中國”，“中國”之外則是“四夷”?！疤煜掠^”不僅僅是古代中國人探索世界所形成的宇宙觀，更是中國古代一個重要政治文化觀念，在這套觀念的影響下，古代中國逐漸形成了以中原王朝為中心的。如眾星捧月的差序格局的政治秩序。

隨著鴉片戰(zhàn)爭的爆發(fā)，西方資本主義不僅用堅船利炮打開了中國的大門，其思想文化更是沖擊了以傳統(tǒng)儒學為核心的文化體系。隨著舊式的“天下觀”逐漸瓦解，人們開始發(fā)出了自己的疑問，何為“國家”？國家的起源是什么？國家的目的和作用又是什么？”這樣的問題有困擾了當時的中國人。而以李璜為代表的醒獅派在通過借鑒學習西方國家觀念，結合本土的話語體系，做出了自己的闡釋。

（一）國家的內(nèi)涵

1923年，醒獅派的代表人物李璜在《國民教育與國民道德》一文中表述了了他所認為的中國人的國家觀。他認為中國兩千多年以來國家的主權一直被帝王所掌握，而中國人對于“國家”與“朝代”的難以區(qū)分是造成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中國的歷朝歷代是“以國土為一姓的私物，以朝代為一國的代表，當然不是近代所謂國（Nation）的意義?；蛘呶覀兛梢哉f，照近代國的意義看來，中國在未革命以前，雖有二三千年的立國的歷史，然而還不能算是一個國”。雖至辛亥革命，種族的觀念開始在國人之中盛行，但是這種專以種族來分別國家的“一民族一國家的主義”也不是近代意義的國家。

在指出了中國傳統(tǒng)國家觀的種種錯誤與弊端之后，李璜又表達了自己所認為的國家觀。他認為，在一方土地上共同生活的人們所形成的“共同的利害和信仰”是一個國家能否形成和發(fā)展的最重要的因素。缺失了這種“共同的利害和信仰”，是中國人國家觀念淡薄的主要原因?，F(xiàn)如今國家即將滅亡，喚醒中國人的這種意識正是當務之急。所以，李璜一直十分強調(diào)這種“國家精神”。醒獅派的另一位代表人物余家菊將國家定義為“國民之共同心靈”。國家的根本和核心不是所謂的國家三要素，而是這種“共同心靈”。一旦失去“共同心靈”，“則土地將為灰塵，人民將為散沙，主權縱能行使，亦必為盲目而柔弱的。如是之國家必不足以久存”

“精神”、“心靈”的強調(diào)是李璜等人關于國家的定義震蕩中最具特色的部分，但是并沒有忽視其他物質(zhì)的部分。在《釋國家主義》中，李璜認為，國家不僅包括人口、土地、主權這樣的基本要素，國家在締造的過程中，則會生出一種“精神”，是“一種特殊文化的貽留，即有一種相當感情的回顧，因而國家不獨有其實質(zhì)，又復有其靈魂?！?/p>

（二）國家的起源、目的與職責

醒獅派的另一代表人物曾琦在比較了西方諸多國家起源說后認為，學者休謨與邊沁的“實利說”最符合他的觀點，他認為，國家起源于人類實際利益的需要。國家的出現(xiàn)，使得人們生活得到了政府和法律的保護，終止了國家出現(xiàn)之前無序的狀態(tài)。所以，曾琦認為，國家演進的過程應當是：從無序混亂的狀態(tài)到逐漸結成為部落，在部落酋長的領導之下，不斷擴張部落的范圍，進化為市府，最終形成國家。造成這種進化的原因是因為人類的生活要“受優(yōu)勝劣敗、弱肉強食之天演公例所支配”，人類為了“生存的欲求，謀生活的便利”，“不能不有嚴密的組織”。同時，“因市府亦易于敗亡，不得不更進一步而有所謂國家”。

醒獅派的理論家認為，國家源自于“人性的要求”，這種要求包含兩種，一種是物質(zhì)，單獨個體的人類在自然界中難以生存，故而要結成組織，采集漁獵，放工協(xié)作：另一種是精神，人類害怕孤寂，而群居“便發(fā)生快樂，所以自然驅(qū)使他們向組織方面去發(fā)展”。人類這兩種要求的驅(qū)使下逐漸結成各種集體，并用“一種包舉一切的大組織調(diào)和融洽、統(tǒng)攝起來，這便是國家的起源”。

總結國家主義派的國家起源說，可以概括為兩個部分：一是“國家是長期進化的結果”，人類為了生存而結成各類組織，而這些組織通過不斷地“進化”，最終形成了國家；二是“國家因人性的需求而產(chǎn)生”，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聚集而居是人類的天性，人與人之間彼此依靠，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國家。所以在醒獅派的學者認為，國家是為了滿足人性的需要，逐漸進化得到的產(chǎn)物。

由此可就可以得出國家的目的與職責，曾琦認為國家的目的與職責應是一致的，可以分為兩方面，一是謀求個人的身心發(fā)展，二是追求社會文化的進步。而余家菊則表達出了大致相同的看法“國家之職責在維護人生權利以使善良的生活有實現(xiàn)之可能。……國家觀念中必寓有一種人生觀大綱，而國家則為實現(xiàn)此人生觀的工具?！毙血{派的學者皆認為，維護人民的權利，提高人民的生活質(zhì)量，促進人與社會的共同發(fā)展是國家的職責和目的。

（三）國家、社會與人的關系

在探討國家、社會以及人的關系方面，醒獅派強調(diào)國家對于社會的統(tǒng)合作用，其論述的重點往往落在了個體或者社會對于國家的服從之上。曾琦認為國家是廣義的社會，但國家與社會又有不同之處，主要在于社會沒有強制力，而國家擁有強制力。當社會處于病態(tài)發(fā)生混亂之時，需要國家進行調(diào)節(jié)與制裁。而國家與個人的關系亦是如此，通過建立完善的法律體系保障個人的生存權利和條件，同時給予每個人公平機會以發(fā)揮個人的才能。國家對于社會與個人來說是必不可少的。陳天啟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他認為國家包含一切社會組織，任何社會組織圍繞著國家這一中心組織運作，在地位上，國家高于一切社會組織。

（四）國家主義與全民政治、全民革命

在談及何為“國家主義”時，余家菊將其概括為三個方面：第一對內(nèi)保持國家統(tǒng)一，國家主義反對任何割據(jù)分裂國家的階級或是組織；第二，對外保證獨立自主，國家主義反對依賴其他國家；第三力求開放，國家主義反對閉關鎖國。統(tǒng)一、獨立、開放是國家主義的重要內(nèi)容。國家主義“是對于其所屬國家特有的一定的志愿”，是“反呼國際主義”的。醒獅派肯定國家的價值，反對階級性，強調(diào)國家的全民性。

基于這種觀點，醒獅派主張進行全民政治和全民革命。全民政治是將國家視作一個具有整體性的統(tǒng)一體，對社會和個人進行統(tǒng)合，通過全民革命，“合四萬萬人之力。內(nèi)除國賊，外抗強權”。所以醒獅派將其任務看作是以全民政治為手段為人民謀福利，以全民革命為手段外除國賊，內(nèi)抗強權。

實際上，醒獅派所提出的全民政治全民革命，矛頭均指向中共所提出的“階級斗爭”學說，在他們看來：隨著資本主義國家的建立，舊式的封建地主階級與農(nóng)民階級早已因政治平民化而消失。醒獅派認為，現(xiàn)今的中國國民大多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小資產(chǎn)階級，農(nóng)民大多擁有了土地，而工人不能算是無產(chǎn)階級。因此，他們認為中國不存在階級對立。并且醒獅派還認為中共的“階級斗爭”還會造成中華民族的分裂。同時醒獅派通過列舉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工人沒有祖國，決不能剝奪他沒有的東西”以及“如果沒有抑壓階級之必要的時候……國家權利漸次歸于無用而終于死滅”等言論闡釋共產(chǎn)黨是國家的反對者。

二、大革命時期中共對于醒獅派的批判

醒獅派與中國共產(chǎn)黨在思想上存在較大的差異，醒獅派為了宣揚國家主義思想，經(jīng)對中共的思想進行攻擊。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以《中國青年》、《向?qū)А窞檩浾撽嚨?，開展了對醒獅派的批判。

蕭楚女在《討論“國家主義教育”的一封信》中認為，“中國已亡國多年”，中國人現(xiàn)如今的任務應當是救亡圖存，將中國從軍閥與帝國主義的手中拯救出來，而不是愛一個亡國的多年的國家。

醒獅派利用《共產(chǎn)黨宣言》中“工人沒有祖國”的論斷指責共產(chǎn)黨人反對國家，對此郭沫若撰文進行了批判。他認為醒獅派并沒有好好研讀《共產(chǎn)黨宣言》，僅憑一句“工人沒有祖國”就得出共產(chǎn)主義者是反國家的也有失偏頗的。郭沫若認為馬克思與恩格斯并不是反對國家，相反他們是認可國家的，他們僅僅反對的是無產(chǎn)階級處在被壓迫地位的國家。

劉仁靜在《告國家主義的青年》中指出：國共兩黨是扶助工農(nóng)，打倒軍閥與帝國主義的主力軍，而國家主義派仇視工農(nóng)隊伍的階級斗爭，仇視蘇俄，主張的全民革命即上層社會所領導的革命，這樣的革命難以拯救當下的中國。劉任靜分析了各階級的革命性，總結出應當擁護國共兩黨所領導的革命，因為它代表了歷史的趨勢。

隨著論戰(zhàn)的不對推進，醒獅派也在逐漸被瓦解。1926年中國少年自強會在《上海商報》宣布放棄國家主義，隨后該組織也隨之解體。而自強會和起舞社發(fā)起人彭十嚴和宋繼武先后表示“從國家主義中覺醒起來”。

三、結語

中國的國家主義誕生于中華民族危亡的時刻，人們因西方列強的入侵民族即將滅亡而產(chǎn)生了普遍的危機意識。一戰(zhàn)結束后，美國總統(tǒng)威爾遜所提出的“民族自決”原則在世界范圍內(nèi)流行開來，這股思潮也波及到了中國，當時的青年知識分子在眾多民族國家出現(xiàn)的刺激下紛紛尋找救國的出路，國家主義就屬于他們所尋找的一個答案。

醒獅派通過歷史案例等多方面宣傳國家主義對于當時中國可行性，希望國家主義能夠成為中國國民的共同信仰，醒獅派希望通過全民革命，達到外抗強權，內(nèi)除國賊的目的，最終建立統(tǒng)一、獨立、開放的國家。在19世紀20年代，醒獅派的政治主張曾經(jīng)風靡一時，在廣大知識青年中有著較大的影響力，其在思想界的勢力一度與國共兩黨不相上下但是醒獅派的觀點也不無缺陷，其主張的“全民政治”、“全民革命”等觀點，與共產(chǎn)黨人所提出的“階級斗爭”針鋒相對，醒獅派在與共產(chǎn)黨人的論戰(zhàn)中敗下陣來，在時代的潮流中漸漸褪去華麗的身影。

國家主義其實質(zhì)依然是民族主義，其自身也包含了民族主義的一些缺陷。國家主義中有其可取得部分，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之下確實激勵了不少中國人，但是國家主義又擁有極端的性質(zhì)，它往往與法西斯主義眉來眼去。而在“威權時代”下的中國，不少政策法令也體現(xiàn)了“國家主義”的色彩。如何把握愛國主義與國家主義的尺度依然是當今社會的一道待解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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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袁天曉（1993-），安徽合肥人，廣西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