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扦 浙江工商大學 浙江杭州 310000
在東方精神中,美和思想往往密不可分,這是一種“兩境相入,互攝互映”的境界,特別是在中國、日本,美是包含哲學、道德、人生理想的極高境界,本文擬從川端康成的文學作品中所體現(xiàn)的從虛無之美、自然之美、陰陽之美三個美學特征來展開論述。
日本評論家鶴田欣認為川端康成一生都是在“幻”中徘徊,而“幻”中最有生命感的是《雪國》?!堆﹪肥窃诰薮蟮奶摕o氛圍中展開的藝術(shù),它是生活之虛無,美之真實?!堆﹪肥且栽胶鬁珴傻难﹪鵀槲枧_,由東京人島村和雪國人行男、駒子、葉子等人物為經(jīng)緯構(gòu)成的人生畫卷。主人公之間徒勞的愛在川端看來是美的,它“虛無得像一朵艷麗而濡濕的花”,不是為了其他目的而開放,而是為了開放而開放,虛無的愛就像花一樣,愛本身就是價值,雖然它是不能實現(xiàn)其他目的的徒勞,然而這正是美的所在,美的價值在美的本身,而不在于實現(xiàn)某種功利?!兑炼沟奈枧分兄魅斯?jīng)歷的愛也是“虛無”的愛,他離別了無盡依戀的舞女,流盡了咸澀的淚水,然后覺得頭腦中什么也沒留下,只感受到甜蜜的愉快,這不是希望實現(xiàn)的愉快,而是希望失落的愉快,主人公在“虛無” 的境界中感受到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
在川端康成的作品中,自然往往不像大多數(shù)西方文學那樣,是人的力量對象化產(chǎn)物,是人觀念的外化,是被人塑造、任人支配以表達人的特質(zhì)的道具。它以它蘊含的豐富的生命信息、宇宙奧秘而存在,并在與人的交感中給予啟示,與人合一,它與人是一對互相滲透、互相參與的共同體。在《山之音》中,自然是作品非常重要的一條非情節(jié)線索,川端不僅不僅用植物排列了一個色彩斑斕的時間順序和空間結(jié)構(gòu),而且還用動物溫暖了這一時空,在主人公信吾的視野中,自然是一個以求得共融的情緒中介,自然中所蘊含的深邃而神秘的力量使他驚愕,由此產(chǎn)生了一種生命無限的擴張感,從而使心中固有的情結(jié)從憂郁走向博大,從灼熱走向淡泊,從具體走向純粹,也就是從性的執(zhí)著走向了對更廣大的生的沉思。
川端的《古都》中,主人公千重子、苗子姐妹兩的愛與大自然的風雪、色彩相適應,心里的恬淡與自然的閑寂互相滲透,她們同春花一起希望,又同春花一起甘于寂寞。從中看到自然構(gòu)成了蒼寂、淡然的基調(diào),各種行事則是人與自然的種種神秘關(guān)系的深切感受。
中國古代哲學本體論的基本模式為“一體二元”,即統(tǒng)一的世界本體中,包含著相反相成的兩個方面,即“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川端是受中國文虎影響很深的人,中國的“一體二元”的哲學模式也滲透在他的藝術(shù)和他的作品中,隨處可看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奇偶相衍,互藏其宅”的世界。在作品《湖》中,湖的意向表現(xiàn)了主人公銀平“分陰分陽”的心靈世界,湖在銀平的心中既是美麗、溫暖、幸福、永恒的天堂,也是丑惡、冰冷、痛苦、扼殺生命的墓場,在這里,川端以他奇妙的藝術(shù),揭示了人類心靈中潛在的深層結(jié)構(gòu),它是二元對立的,但又不同于西方哲學和文學中的二元世界,因為它又是互為因果的,動之始則陽生,動之極則陰深,靜之始則柔生,靜之極則剛生,由于心靈中存在的對立,使心理結(jié)構(gòu)在動態(tài)中體現(xiàn)出極大的戲劇性和張力,包容了及其復雜的內(nèi)容,同時又由于對立雙方互為因果的自足統(tǒng)一性,使這種心理結(jié)構(gòu)為川端筆下的人物所特有。這種“一體二元”、“陰變陽合”的創(chuàng)作理念,對形成川端文學的特色具有重要意義,使他的文學寓張力于平淡的和諧之中,在時間中建立了超時間的永恒。
【1】《日本美意識和世界文化》 安田武 講談社,19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