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亦夫

動畫，即 Animation，與 Comic（漫畫），Game（這里特指運行在游戲主機和電腦中的游戲）合稱為ACG。我們平時說的“動漫”，是動畫和漫畫的合稱。由于有不少游戲改編成了動畫，所以游戲也是動畫取材來源的一種。近些年有越來越多的輕小說Light Novel（即讀起來很輕松的小說，通常帶有漫畫風格的插畫）被改編成的動畫，所以現(xiàn)在也有ACGN的說法。無論是動畫、漫畫、游戲還是輕小說，都是在一個二維平面上呈現(xiàn)出來。比如動畫和游戲是由屏幕，漫畫和輕小說是由紙張（電子版同樣靠的是屏幕），于是就有了ACG（ACGN）的世界是二次元的說法，而把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立體的現(xiàn)實世界稱為三次元。在動畫方面，日本動畫是其中的翹楚，影響我們最大的也是日本動畫，我們平時看的大部分也是日本動畫。

談到動畫，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給小孩子看的。這個觀點比較片面，但也不是完全錯誤。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就涉及到動畫的分級制度。日本把動畫分為在電視上播放的TV動畫，在電影院播放的劇場版動畫，以及儲存在錄像帶，光盤上的動畫這三種。TV動畫并沒有一個官方強制的分級制度，主要靠行業(yè)內的自行規(guī)范，各電視臺自行把握。劇場版的動畫則有嚴格的分級制度，一共有4個級別：

1.G代表全年齡段，即誰都可以觀看。

2.PG12代表12歲以下由監(jiān)護人陪同觀看。

3.R15+表示15歲以下不能觀看。

4.R18+表示18歲以下不能觀看。

第4個級別里，分為2個大類：

1.15歲以上可以觀看

2.成年人可觀看，這里又細分為可出租和不可出租這2種。

總的來說，TV動畫一般和劇場版動畫的分級差不多，例如由同一本輕小說改編的TV動畫《涼宮春日的憂郁》和劇場版動畫《涼宮春日的消失》都屬于G級，《白色相簿》是PG12，《一騎當千》為R15+，《出包王女》則是R18+。

前文已提到，輕小說在某些語境下已經整合到動畫、漫畫、小說所代表的二次元里，有ACGN的說法。輕小說什么時候開始與ACG產生關系的？有一種比較為人所接受的說法，始于賀東招二所著的《全金屬狂潮》這部科幻言情小說。這部輕小說從1998年第1卷開始發(fā)行，一直延續(xù)到2011年發(fā)行最后一卷，期間多達23卷。在科幻的外殼下包裹經典的boy meets girl橋段，男女通吃。根據(jù)小說內容制作的同名TV動畫陸續(xù)出了4季，今年4月開始播出第4季。

日本動畫片為何具有那么大的魅力呢？首先，它與電視劇和電影不同，卻也折射了社會生活的某些方面。電視劇和電影帶給我們的畫面都由現(xiàn)實中的人（演員）在現(xiàn)實環(huán)境里的表演，這樣的表演往往容易受現(xiàn)實世界帶來的束縛，給人的想象空間有一定限制，再好的構想都可能打折扣。而與之對應的TV動畫和劇場版動畫，從人物到環(huán)境，都是不同的虛擬影像，自然帶給我們一種“異世界”的感覺。“異世界”顧名思義，跟我們現(xiàn)實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比如現(xiàn)實中顯然沒有二三十米高，由駕駛員操縱的人形兵器。但在《機動戰(zhàn)士高達》系列動畫中，這樣的兵器被稱作Gundam，音譯過來就是高達。高達這種兵器是戰(zhàn)場的主角，動畫片劇情就是以駕駛這些高達的年輕人為視角展開的。前面提到的高達有二三十米兵器，駕駛員通常是年輕人，就是這個動畫片預先的“設定”，類似于電腦軟件里的“Setting”。 “設定”不僅僅包括人和物，還包括這個作品所處的自然環(huán)境和社會背景。比如在1979年播出的第一部《機動戰(zhàn)士高達》TV動畫中，采用的是 UC（University Century）宇宙世紀為年號，動畫里的故事開始于UC 0079年，不是現(xiàn)實中的公元79年，主要描寫的是新人類（New Type）和舊人類（Old Type）之間的矛盾和由此引發(fā)的戰(zhàn)爭。而之后播出的TV動畫《機動戰(zhàn)士高達Z》《機動戰(zhàn)士高達ZZ》等年號都以UC開頭，這3部動畫所描繪的世界就屬于同一個“異世界”了，主角也是新人類和舊人類。到了21世紀初播出的TV動畫《機動戰(zhàn)士高達Seed》《機動戰(zhàn)士高達Seed Destiny》，年號采用的是CE（Cosmic Era）宇宙紀元。在這兩部作品里，主角則變成了調整者（Coordinator）和自然人（Natural）?？此葡嗤母拍睿瑢崉t大相徑庭。在UC紀元里，新人類是由舊人類自然進化而成的。而在CE紀元里，調整者相對于自然人在出生前對遺傳基因進行改造。因此新人類是自然進化而來，而調整者則是人為操作所得，不能混為一談。從這里就能看出UC紀元跟CE紀元就屬于不同的“異世界”了，互不干涉，互不影響。同一個系列動畫片所描繪的世界尚且不同，不同的動畫就更是如此了。動畫中的一切都跟現(xiàn)實不同，并且這一切通過具體的設定加以完善。使得我們不僅從感官上體驗，在邏輯層面也得以自洽。設定越詳細，內在的邏輯越嚴謹，就越能讓觀眾將自己代入到那個世界中去。雖然跟現(xiàn)實完全不同，是虛構的，但作為觀眾的我們并不會覺得虛無縹緲，難以想象，反而具有真實感。這種真實感就在于無論是怎么奇異的世界或者故事，都與現(xiàn)實生活相關，正如《機動戰(zhàn)士高達》系列，就折射出我們人類從本身進化到制作機器人再到高級人工智能的過程與愿景。

其次，動畫片里的人物對話語速快，語氣夸張的“設定”造成強烈的“異世界”效果。日本動畫片里的人物對話由現(xiàn)實中的配音演員(英語Character Voice縮寫CV，日語：聲優(yōu)）完成。這些配音演員的演出效果，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動畫片的成敗。動畫片中的視覺效果，完全取決于動畫制作水平。但制作水平再高，沒有聲音也不行。這里的聲音包括角色的對話，場景的聲音，乃至于中途插入的音樂等。后兩種聲音同樣靠動畫制作水平來決定，但第一種卻依賴于配音演員的表現(xiàn)。由于動畫片里人物面部的表情不如真人豐富，表現(xiàn)人物情感的任務大部分落在了人物對話中。動畫片的配音與傳統(tǒng)外語片電影配音不同，前者語速快，語氣夸張還簡潔有力。若是達不到這些要求，動畫帶給觀眾的視覺和聽覺感受就會脫節(jié)。甚至一部動畫的成敗，就在于能否請到好的配音演員，哪怕畫面制作略有不足，但配音演員的表現(xiàn)足夠精彩，足夠吸引人，這部動畫也一般能得到觀眾的喜愛。人物對話語速快，語氣夸張而簡潔，說白了也是因為在語言、語音層面的特殊“設定”所造成的“異世界”效果。

最后，日本動畫還幫助年輕人替代實現(xiàn)夢想并釋放某些負面情緒。日本動畫的受眾在成年人中以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為主，而中老年人占的比例很低。我覺得這并不是個偶然現(xiàn)象，而是由動畫片本身特點決定的。不論是未成年人還是年輕人，他們共同的特點是在社會上得到的尊重有限，畢竟既沒錢又沒權，學術或職業(yè)生涯多處于開始階段。社會有功利的一面，一個人越有錢，官越大，在自己從事的領域里越權威，得到的話語權通常會越多，對社會的影響力也就越大。換句話說，人的社會地位和得到社會尊重認同的程度，起主導性作用的那部分對于未成年人乃至于年輕人是先天不足的。而一個人年輕的時候，自我意識或許是一生中最強烈的，渴望他人認同和尊重。內在的需求和外在的環(huán)境存在著巨大的反差，這個差距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彌補甚至縮小的，除非這個年輕人出身“高貴”，但因高貴而獲得的尊重和影響力主要來自于他的家族而不是他自身，一旦看清了這些，年輕人可能會產生失落，沮喪，幻滅甚至憤恨等負面情感?？磩赢嬈?，能讓相關負面情緒得到宣泄與釋放，這對我們年輕人的好處顯而易見。在這個基礎上，動畫片可以實現(xiàn)年輕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無法實現(xiàn)的夢想，對現(xiàn)實生活中的種種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進行修正、美化甚至重塑。

所有形態(tài)的藝術都有虛構成分，動畫帶給我們完全不同的視聽感受，是因為不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是以虛擬作為前提，能夠發(fā)揮觀眾無窮無盡的想象力。動畫片重視故事“設定”所造成的“異世界”，以新奇的人物、故事和環(huán)境包括人物對話語氣夸張、語速快、簡潔有力等等，使動畫具有很強的代入感，這是動畫不同于電視劇與電影的方面，但同時與所有藝術一樣，動畫也是現(xiàn)實生活某些方面的折射，只不過它的折射有的表現(xiàn)在人物塑造方面，有的體現(xiàn)在觀眾身上。日本動畫在世界動畫行業(yè)中處于領先地位，日本動畫片大多數(shù)又只是配漢語字幕，配音演員說的是日語，這就在聽覺上更加容易將我們中國的年輕人一下子帶入到“異世界”里，暫時忘卻生活中的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并且欣賞夸張的畫面和故事情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