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豐

摘 要：社會民主主義是當代世界，特別是歐洲各國的主要政治思潮之一，是各國社會黨（社會民主黨、工黨）思想體系的總稱，其所建立起來的福利國家制度曾極大緩解了西歐歷史發(fā)展進程中所出現的社會分化、工人貧困、勞資對立等社會問題。然而自上世紀70年代后，西歐各國的社會民主主義開始衰落，新自由主義日漸取而代之，成為歐洲各國的主導思潮。究其原因，最根本的是經濟萎靡導致福利國家制度的難以為繼。

關鍵詞：社會民主主義；衰落；經濟萎靡

作為曾經的區(qū)域性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盡管與科學社會主義存在本質的區(qū)別，但從廣義上看，社會民主主義仍屬于世界社會主義的一部分。社會民主主義起源于19世紀中期的西歐工人運動，是“西方社會主義的主要形態(tài)，一種溫和的、議會制的社會主義，其基礎是得到強化的福利國家?！雹俦疚膶ι鲜兰o70年代后社會民主主義的衰落的經濟根源進行探究，故將歷史范圍縮至二戰(zhàn)后到70年代之間。

一、戰(zhàn)后30年：社會民主主義的黃金時代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為西歐各國的經濟發(fā)展提供了特別的契機，這場戰(zhàn)爭使戰(zhàn)勝國和戰(zhàn)敗國的經濟遭到嚴重的破壞。1945年，法國、德國和意大利的工業(yè)產值還不及1937年的一半，而且還都集中在軍事工業(yè)。英國的工業(yè)產值直到1947年、法國直到1948年、意大利直到1949年、德國則直到50年代，才恢復到1937年的水平。②戰(zhàn)后的西歐，從機場、車站、橋梁、碼頭、道路到工廠、住宅、學校、醫(yī)院，幾乎所有的設施都需要重建，再加上被戰(zhàn)爭壓制了多年的人口及其日常消費，這就使戰(zhàn)后西歐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需求市場。因此，戰(zhàn)爭一結束，西歐馬上掀起了重建的高潮。馬歇爾援助計劃為西歐重建提供了東風，在馬歇爾援助計劃的直接幫助下，西歐一條條流水作業(yè)線如雨后春筍般地建立起來。

在戰(zhàn)后初期，西歐幾乎所有的機器都轉動起來了，所有的人都忙起來了，都找到了工作，但產品還是供不應求，各國甚至在東歐、中亞、北非等地招募了大批客籍工人。大批量的流水線作業(yè)在提高生產效率的同時，也簡化了工人的勞動過程，從而使廣大工人從事生產的技術和技藝進一步貶值。這在客觀上迫使全體工人群眾必須團結起來，進而西歐各國的工會組織也得到空前的發(fā)展。由于制造業(yè)的迅速擴張和勞動力的供不應求，再加上各國工人階級已經組織起來，這就使得西歐工人階級在戰(zhàn)后初期西歐各國的社會改革中處于特別有利的地位。

經濟繁榮和工人地位的提高為社會民主主義在西歐的發(fā)展提供了基本條件，西歐各國都在本國社會黨的領導下建立了福利制度國家，社會民主主義的發(fā)展進入黃金時代。西歐各國的社會黨普遍成為歐洲各國的執(zhí)政黨，他們以工人階級和社會中下層群眾的代言人自居，積極擴大國家干預職能，用凱恩斯主義的政策手段對經濟發(fā)展實行宏觀調控，努力實現充分就業(yè)，建立廣泛的社會保障體系，在福利國家建設方面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這一時期，西歐各國社會民主主義的力量和影響達到了高峰。

二、20世紀70年代中期：社會民主主義日漸衰落

進入20世紀70年代后，西歐經濟的增長速度開始明顯放緩，資本主義經濟出現了“滯脹”危機，凱恩斯的經濟政策開始失靈，西歐戰(zhàn)后經濟繁榮時期結束了。福利國家制度的破產，社會民主主義衰落的根本原因在于歐洲經濟的蕭條，根源于以下幾個方面：

（一）戰(zhàn)后西歐恢復性重建任務已經完成

上文中所提到，促使戰(zhàn)后西歐社會民主主義興盛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戰(zhàn)后歐洲重建所帶來的經濟發(fā)展動力，這場戰(zhàn)爭把整個西歐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戰(zhàn)后的西歐百廢待興，蓋工廠、修道路、架橋梁、建房屋，被戰(zhàn)爭抑制了的各種日常消費，所有這些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消費市場，促成了歐洲戰(zhàn)后的經濟大繁榮。

經過三十年的經濟繁榮時期，西歐各國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然而，進入70年代之后情況逐漸發(fā)生了變化。隨著戰(zhàn)后恢復性重建的完成和被戰(zhàn)爭壓抑了的各種消費的滿足，西歐的大規(guī)模生產和大規(guī)模消費之間面臨著一個無法解決的困難：消費市場的基本飽和。到了70年代中期，小汽車、電冰箱、洗衣機、電視等在西歐已經普及，人民的消費欲望日益下降，市場急劇萎縮。

（二）人口增長由盛及衰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直接或間接導致了7000萬人的喪生，同時還降低了出生率。戰(zhàn)爭結束后西方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生育高峰，例如在法國，1939年其總人口大約為4200萬。由于戰(zhàn)爭的原因，1939—1945年間，法國的人口死亡率達到了18.3‰，這一時期的出生率僅為14.9‰，也就是說，戰(zhàn)爭時期法國的總人口一直處于減少狀態(tài)，但在戰(zhàn)后1946—1968年間，法國的總人口凈增了23%。③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嬰兒潮”。

這些大量的新增人口意味著對衣食住行各個方面生活資料的需求，意味著消費市場的繁榮。但是，隨著“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國家制度的普遍建立和家庭職能的普遍弱化，人的生殖欲望逐漸下降。正如凱恩斯所言：“一切生產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滿足消費者?！雹芟M市場的萎縮直接對生產產生了直接影響，由于銷售受阻，資本家們不得不壓縮生產規(guī)模，從而導致生產線開工不足，工人們不得不面臨著下崗、失業(yè)。

（三）70年代中期的石油危機

1973年10月第四次中東戰(zhàn)爭爆發(fā)，為了打擊以色列及其西方盟友，石油輸出國組織決定停止石油出口，結果導致國際石油價格由每桶3美元瞬間漲到13美元。1978年兩伊戰(zhàn)爭爆發(fā)，國際石油價格又從13美元漲到每桶41美元。⑤這對市場萎縮、

產品積壓嚴重的西歐經濟無異于雪上加霜。在市場已經開始萎縮、產品積壓嚴重的情況下，資本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壓縮生產規(guī)模。從這個意義上講，石油危機成為壓垮西歐資本主義經濟的最后一根稻草。從1974年開始，包括西歐各國在內的整個西方經濟普遍開始蕭條，許多國內的國家生產開始出現負增長，由此而帶來了高失業(yè)率。

社會民主主義建立起來的福利國家制度的重要前提就是充分就業(yè)，因為在福利國家制度中政府的福利開支主要來源于稅收。在經濟繁榮時期，社會實現充分就業(yè)，絕大部分福利的受益者都要將自己的一部分收入以稅收的形式上交給國家，然后再以各種福利的形式領取回來。在這種情況下，絕大多數家庭對集體的貢獻與回報基本保持平衡狀態(tài)，這是福利國家能夠存在、發(fā)展的重要條件。但在70年代中、后期，由于上述不利的經濟因素，導致了大批失業(yè)人口。如此一來，西歐各國社會黨為維持福利國家制度，不得不將社會福利開支的重擔轉移到有穩(wěn)定收入的中產階級身上，這勢必會引起眾多納稅人和大量中產階級家庭的強烈不滿，從而引發(fā)人們對現行社會政策的懷疑。

因此，在70年代后，西歐各國都出現了反對福利國家，反對社會民主主義，要求重回古典自由主義的思潮和運動，這就是以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興起的基礎。曾取得異常輝煌的成就，并在戰(zhàn)后一度發(fā)展到頂峰的西歐社會民主主義就此衰落。但社會民主主義在調節(jié)貧富差距、關照弱勢群體、維護工人利益等方面上，仍是歐洲重要的、進步的社會力量。

[注釋]

①【英】安東尼·吉登斯：《第三條道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4頁。

②B·R·Mitchell， International Historical Statistics Europe 1750—1988，London，Macmillan，1992，PP.356.

③吳國慶：《法國“新社會”剖析》，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73—74頁。

④凱恩斯：《就業(yè)、利息和貨幣通論》，商務印書館2014年版，第52頁。

⑤劉玉安：《告別福利國家》，山東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80頁。

[參考文獻]

[1][英]安東尼·吉登斯.第三條道路[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2][英]凱恩斯.就業(yè)、利息和貨幣通論[M].商務印書館，2014.

[3]劉玉安.告別福利國家？——九十年代以來西歐社會民主黨社會政策改革研究[M].山東人民出版社，2015.

[4]吳國慶.法國“新社會”剖析[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

（作者單位：云南民族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 云南 昆明 65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