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其半

鳥鳴聲從樹上跌落的時候，我吃了一驚。不多不少的三聲，兩短一長，清澈，圓潤，歡快，婉轉(zhuǎn)，第三個音節(jié)特別水靈地往高里繞了個彎；那不期而至的聲音，不像落入耳里，倒像落在心尖。距立春還有兩天，可小家伙的聲音天真稚氣，汁液飽滿，聽起來仿佛已是春天。

我抬頭看了看，沒看到小鳥藏身的地方。樹是天竺桂，枝葉稠密，四季常青。因為不斷填海造城，這個地方早就沒了渡口也沒了木棉，但“木棉渡”這個地名卻還保留著，成了木棉古城新興的高檔住宅小區(qū)。再過半個鐘頭，裝滿豆?jié){饅頭和牛角面包的早餐速食車會從東邊的街角推過來；再過一個鐘頭，一個趕早菜市的婦人和三個中學(xué)生將哈著氣站在公交車亭前候車；三個半鐘頭后，一位戴著貝雷帽的時髦老頭，會到我這兒叫一杯蜂蜜拿鐵咖啡，然后對著攤開的迪云晨報打盹。我在樹下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沒再聽到鳥鳴，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咖啡屋。

黎明真是十分神奇的時刻。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就會看到時光用一把特質(zhì)鑰匙，悄悄把一整天的世界慢慢打開，再一分一秒地帶到你的面前。此時此刻，飄浮在晨曦里的桌椅正緩緩醒來，摩卡壺里我為自己煮的咖啡在噼噼噗噗地傳送芬芳，而周邊漸近的微光有如無數(shù)桔?；ㄔ诳床灰姷牡胤郊娂娛⒎?。這是我最享受的私人時光，為此我不得不比街上其他店主早起三四個鐘頭。女兒蘇辛說這樣的生活簡直是行為藝術(shù)，我卻嗤之以鼻。在我看來，真正的美好從來湮沒在塵世煙火中，而那些以藝術(shù)之名流傳的不過是再也無法彈唱的蟬蛻。這一點我信奉的是母親的生活哲學(xué)。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告訴我說，如果你有兩塊面包，請用一塊去換一朵水仙花；倘若你的面包僅夠果腹，那就為自己種一株水仙，否則即便你填飽了肚子也會永遠(yuǎn)饑餓。而蘇辛卻說，保持饑餓感是必不可少的精神需求，而蟬蛻的意義僅僅在于“別處的意味象征”，它與歌唱毫無關(guān)系，“就像你的咖啡屋，為什么不叫‘這年，而叫‘那年？”

我發(fā)現(xiàn)我跟蘇辛的代溝足足隔了幾個世紀(jì)。最典型的表現(xiàn)是對待感情的處理。她同居了兩任男友，一到談婚論嫁就馬上拜拜，“這年頭的男男女女，一不差錢二不差性，誰需要婚姻那種東西把自己活埋？”

我當(dāng)然不是愛情至上者。但我相信，男女之間除了錢和性，一定還有些什么東西的。可到底是什么東西呢？對此我也很茫然。在這個對他人和自己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時代里，我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和事例來反駁蘇辛，只好以失敗者的身份舉手投降，“感情上，我沒什么可以供你參考?！?/p>

“感情上，我沒什么可以供你參考。”這話母親跟我說過三次。

第一次說的時候我正在熱戀，整個晚上心神不寧，一雙眼睛時不時瞟向門窗，心里種種忐忑七夕禮物合不合他意，又種種猜測為什么他久久還不來。那時母親還在出版社上班，她放下手中的詩歌校對稿抬頭對我說，“感情上的事兩個人自己最清楚，我沒什么可以供你參考。不過最好的情感是不需要患得患失的。它不在信誓旦旦中，也不在耳鬢廝磨里；它在這里，”她指了指左心房，又指了指后脊背，“或者在這里，第七節(jié)脊椎骨的地方?！?/p>

第二次在我即將步入婚姻殿堂時，那時母親剛退休不久，偶爾也幫人校一點稿子。她說，世間婚姻大致有生存、生活和生命三個層次。第一種是生存意義上的湊和將就，為了婚姻而婚姻，為了對象而對象，談不上感情不感情；第二種是生活意義上的伴侶，三觀一致興趣相仿，有感情基礎(chǔ)，也能夠一起說話做事；第三種是靈魂層次上的融合，它會點燃生命激情，喚出完全不一樣的自己和人生?！坝幸话氲幕橐鰧俚谝环N吧，第二種差不多占百分之二三十，至于最后一種，那就是神的事情了。”

第三次提到這句話時，蘇辛已經(jīng)上了中學(xué)，而我因為婚姻里點點滴滴的觸礁跡象，一整天疑神疑鬼神神叨叨，幾乎走到抑郁癥邊上。母親打電話把我叫回娘家，煲了銀耳紅棗蓮子湯看著我喝，又伸手捋捋我耳邊的亂發(fā)說：“感情上我沒什么可以供你參考，但你一定要相信奇跡。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有一個最美的秋天，它不是找來的也不是等來的，而是命運送來的。也許只是一句沒說出口的夢話，都有可能被宇宙?zhèn)鏖_，多年后化作種種回聲，掛在你眼前的每一片樹葉上。”

說著，剛過完八十歲生日的母親突然沉默地垂下了眼瞼。過了一會兒，她便站起身走到窗前，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天空。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斜照著，一聲不響地把她浸透了，向我剪裁出一個側(cè)面的輪廓，那滿頭銀絲看上去一根根晶瑩透亮，全部都是歲月的柔情與光輝。

那人一點都不像來喝咖啡的。他與我年齡相仿，只是靚藍(lán)毛呢大衣顯得太過莊重，暗紅格子圍巾又偏于厚實，而那風(fēng)塵仆仆步履匆匆的異鄉(xiāng)人氣息跟周邊環(huán)境更是格格不入。他從街角一出現(xiàn)就直奔我的小店，進(jìn)門看到我時眼睛一亮，緊接著又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我的心莫名其妙地被他的眼神牽動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剛才的鳥鳴。

“昨晚我來過，還擔(dān)心今天不開，”他連寒喧也不打就直奔主題，高大的身子向前微傾，語氣里有種不由分說的熟稔與迫切，“曉秋……是你什么人？”

就好像清清楚楚地聽到心里有個地方咯噔一聲，我知道是什么被牽動了。我深深吸一口氣，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的小店從來都九點半前關(guān)門。曉秋是，我的母親?！?/p>

對面的眼睛突然變深了，眼睛的主人也放松下來。他略一沉吟，轉(zhuǎn)頭看了看墻上墨綠色的古篆體匾額，幾乎跟我異口同聲地說：

“那年……”

一直以為，與父母親幸福婚姻的反差是造成我生活不幸的原因。盡管是經(jīng)人介紹相親的，然而母親就像所有童話里的主角，父親對她的寵溺遠(yuǎn)超我這個女兒。在一起時，她從來都撒嬌說“不帶鑰匙不帶錢只帶你”，而他則樂呵呵地用自行車馱著她，冬日爬山看雪，夏夜荷塘賞月。家務(wù)事說是倆人分工輪值，卻常被母親找借口耍賴。記得有一次輪到她刷碗，吃飯時母親對著父親擠擠眼說，“看你這架勢像是晚上要洗碗？”

“我洗就我洗咯！”父親假裝委委屈屈地說。

“被我猜對了！”母親拍手大笑的時候，我抬眼看去，父親臉上分明寫著比母親還要陶醉的幸福滿足。

可就是這樣的母親，一個讓我羨慕到幾乎嫉妒的女人，竟在死后留下一個解不開的謎。

就在她過完八十歲生日不久，因為樓下雜貨鋪倉庫電路老化起火，消防通道堵塞來不及搶救，眼睜睜看著整層樓毀于一旦。本來母親已經(jīng)從二樓踉踉蹌蹌地逃到一樓，卻突然不顧一切地返回，再次逃出時被絆倒在二樓樓梯口，臚內(nèi)大面積出血，昏迷11天后溘然長逝。

那從火中搶救出來、昏迷之后還緊緊攥在她手里的，是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一封陳年舊信，焦黑的殘紙上只依稀拼出了幾個字： 2月1日，木棉渡，我在那年等你。

母親走后父親意志消沉。這讓我們在他面前說話做事小心翼翼，不敢提到母親，更不敢提到那封信和信里的內(nèi)容，即便在每年的2月1日——母親去世后，每年一到那天父親都會搭車到木棉古城，在木棉渡坐上一整天。

沒想到五年后，父親會在臨走前，把那封殘信交到我的手上。

“我沒法替她等下去了……”

“等誰？”我有些愕然。

“不知道。她沒說?！?/p>

“會不會是大學(xué)同學(xué)？也許……在你之前……”我脫口而出，話說出口愈加不安——母親畢業(yè)于木棉古城的南方大學(xué)，毫無疑問地，這個答案在我心里盤旋的時間和問題一樣久。

“不會。大學(xué)時她沒談戀愛。不過，倒有過一次心動。那時她剛?cè)雽W(xué)不久，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個小伙子站在人群中分發(fā)什么材料。她竟也不敢上前，只是低了頭土里土氣地用方言對自己說，‘要是以后找個這樣的對象，該多好??！”說著說著，父親竟然有些靦腆地呵呵輕笑起來，就好像多年前那個低了頭臉紅心跳的人是他。

“那，會不會就是他？”

“不會不會。直到畢業(yè)后回到家鄉(xiāng)，她都沒再見過他。她甚至不清楚他的名字，只知道那時他讀大四，北方人。也不知道他畢業(yè)后去了哪里。”

“……您不認(rèn)為自己被背叛了嗎？”

“你必須明白一件事情，無論他是誰，無論那年是哪年，它都是你母親愿意用生命去保護(hù)的一個約定。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留在我們身邊，用盡她的一生。你想一想，你再仔細(xì)想一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能夠比生命更重要？”

那個瞬間，我突然不再害怕即將到來的父親的死亡了，也不再為母親的意外逝去感到悲傷。這份懂得與珍惜這么沉重，卻又這么閃光。誰會輕易付出，又有誰有幸收獲？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一種真情可以穿越生死，也一定有一種活法，讓所有人都感覺坦蕩漂亮。

辦理完父親的后事，我離婚、離職，來到木棉古城，開了這家咖啡屋。我不確定是什么給了我離開的勇氣，也不確定開這家咖啡屋是為了母親還是為了父親；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請人用古篆題寫的墨綠色“那年”匾額，與其說是等待，不如說是緬懷。

事后杜宇回想，父親的走丟其實早有跡象。半個月前，“迪云市”“木棉古城”等一些地名便時不時從父親嘴里冒出來。迪云市杜宇讀中學(xué)時去過，那是父親作為跨省交流干部工作了5年的東南沿海城市；木棉古城雖沒去過，卻也知道父親畢業(yè)于那里的南方大學(xué)。父親三年前患了阿爾茨海默病，最初只是記憶衰退反應(yīng)遲鈍，后來慢慢地沒辦法讀書看報，最后連母親和孩子都認(rèn)不得了。悉心照顧一年多后，母親憂勞成疾撒手離去，杜宇只好請了個高級護(hù)工，把父親接來同住。

病后的父親雖然日見虛弱，卻依然潔癖而倔強(qiáng)，每天穿得干干凈凈，每天早晚都腰背挺直地在護(hù)工的陪伴下在小區(qū)周邊散步呼吸新鮮空氣；盡管連最親的人都認(rèn)不得卻也不肯示弱，總是說“忘記怎么稱呼你”。所以那個周三的清晨，當(dāng)杜宇再次聽到父親念叨那些地名時也不放在心上，照例往常一樣順著話頭跟他逗趣：

“這年輕人可真面善，你是迪云市人嗎？”

“我忘了，您呢？”

“我也忘了。不過我就要去那里工作了，明天報到！”

“迪云市好啊，有人陪您去報到嗎？”

“曉秋會，曉秋會去?！?/p>

“您是說誰會去??？”

“木棉渡，2月1日，曉秋會去木棉渡。”

眼看著上班就要遲到了，杜宇沒聽說過“曉秋”這個名字，卻也沒時間跟著往下問，只交待了護(hù)工幾句，就匆匆忙忙開車出門去了。臨近中午時護(hù)工下樓取快遞，沒有把門反鎖好，回來父親就不見了。等到杜宇趕回家來，時間已經(jīng)過了幾個鐘頭。護(hù)工臉色發(fā)白，對著桌上一紙泛黃的信箋和一張陌生女人的一寸工作照一籌莫展。杜宇看了看，是沒有落款的幾句話：

為什么晾了你五年？為什么不敢去送你？為什么你數(shù)次提起，我都不肯到你身邊工作？因為，因為你是我那年心動的青蔥少年。

“哪來的？”

“剛從一本書的書頁里找到的。最近他一直在書頁里找東西，從書架的頂格開始，一層一層地找，一本書一本書地翻，有時一找就是幾個小時，說的全都是我聽不懂的人和事?！?/p>

尋找無果報案后，第二天傍晚，杜宇從鄰城一個火車站派出所領(lǐng)回了又冷又餓的父親，那抱在他懷里的，是另一封完整的長信。

收到信的時候，辦公室就我一個人。但我還是怕被看到似的，關(guān)門哭了一會兒。這欣喜和幸福得把人湮沒的淚水啊。

上帝說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而幸運如我，少女時夢中沒說出口的一句囈語，卻被宇宙?zhèn)鏖_了；多年以后，這個世界的每一片樹葉、每一顆星星上面，竟都掛滿它叮當(dāng)叮當(dāng)?shù)幕芈暋?年前的2月1日，當(dāng)我在迪云晨報中看到前來履職的是你時，仿佛看到那個青蔥少年正從記憶深處的那年，穿花拂葉地向我走來。你說我怎能不怦然心動呢，又怎能不直墮夢境？

所以，我的年度總結(jié)只有一句話：某月某日，簽收了一份來自25年前的神秘禮物。也可以用來總結(jié)這一生中所有過往吧，也許我尚未出生宇宙就已經(jīng)種下了它——我走了20年才在木棉渡見到你一眼；又過20年，你才從人群中向我走來；躲閃5年之后，除了迎上前去，我已經(jīng)無處安放。

可是簽收之后，又能何處安放？看到你說“不許動”，我笑了。是含著淚笑。果然你懂，果然連掙扎都在一樣的頻率上。這生命拋給的課題，這面向宇宙的直播；沒有劇本，不知走向。仿佛獨自一人被扔入時空的荒野，怎么開口都不對，怎么舉步都是錯，“就這樣站著、看著，任時光流逝，我無法動彈?！边@，也是你在我身邊的，我的5年時光啊。

其實我的心動毫無依據(jù)，你卻一再給我驚喜。當(dāng)我一遍遍撫摩你的詩歌和來信，撫摩那龍飛鳳舞生機(jī)勃勃的每一個字，這才深深知道，所有的緣起原來早有伏筆；也才深深知道，竟然你是這樣一個你，而我是這樣一個我自己。

也曾一遍遍地想，若能與你溫柔相對，若能與你一路同行，死都愿意?？墒前。勒l不會？難的是活著，因為總有那么多“后來”橫在路上，而世間所有童話都逃不過被“后來”改寫的結(jié)局。

有時也會懷疑，命運把你送到我身邊，到底是譏諷，還是成全？

如果時光倒流進(jìn)那年，我一定選擇最初的相遇，選擇勇敢地走到你面前?？上松悄菢右惶子啦患嫒莸臅r空軟件，在寫好的程序里，它從來只沿著一條路徑單向行走，一切其他方向、其他可能的版本都隨之紛紛坍塌。當(dāng)我們的生活緊緊捆綁著另一個人、另一個家的命運時，我們的任何選擇都已經(jīng)不再只關(guān)個人。若我們棄之不顧，隨之坍塌的將不是時空而是他們對婚姻的信仰——為什么一定，必須，不得不，殃及無辜？

以“愛”為名，太輕太淺。你我又何嘗舍得對方為自己背負(fù)種種不堪的重枷與罵名？那就跟命運再訂一個45年之約吧！如果注定要有故事，讓整個宇宙來作陪。是生是死是譏諷是成全，污泥遍地也好，春風(fēng)浩蕩也罷，我在木棉渡等你。

45年，多么漫長的人生啊，那么多的春夏秋冬。可是，若有思念在心，又何懼別離？一想到時光里隱藏著這么神奇這么美麗的秘密，我就忍不住要笑起來；一想到四季一個接一個地打開，過去的盡頭里站的是你，未來的盡頭里站的也是你，我就忍不住要飛起來。

我相信真正的美好是會被祝福的，而得到它是神的事。那么我們也不要再通信了吧！就讓喜悅一朵一朵慢慢盛開，和時光一起無聲無息地流入宇宙。如果它是真的，你我之間，不需載體；如果它是真的，那就永遠(yuǎn)不會消失，也永遠(yuǎn)不會減少。

再見，再見。我在木棉渡等你……

又：被你的詩驚艷到了。字也。怎么可以這么好呢。想想就感動開心啊。一塌糊涂。極了。

又又：你答應(yīng)過我不抽夜煙不遲睡的，說話算話啊。

又又又：自打重逢，你的名字只在心里千呼萬喚的，卻始終無法叫出口來，更舍不得落在紙上，那就讓它，鑲在我的心里閃閃發(fā)光一輩子吧……

我是自告奮勇，和杜宇一起搭夜班飛去接老先生來木棉渡的。當(dāng)我們出現(xiàn)在他們家客廳的時候，已是第二天臨近中午。躺在搖椅上的老先生，寧靜安祥，眉目清朗，長長的眉須和滿頭白發(fā)，在冬天陽光的照耀下根根發(fā)亮，竟和記憶中母親站在窗前的背影重疊了。聽到聲音的他睜開眼睛看到我，竟然一點都不驚訝，就好像我一直都在這里，就好像我從來不曾離開。隨著一抹喜悅從眼睛深處升起，臉上的皺紋像春天的湖面一樣，脈絡(luò)清晰地一條一條舒展開來，他低低叫了聲“曉秋”，有點害羞地牽動嘴角笑開了，笑得單純?nèi)彳?，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嬰孩。

我心里一濕，終于知道我和蘇辛他們?nèi)钡氖鞘裁戳恕鞘前炎约喊舶残男慕桓冻鋈サ男湃闻c期許。我仿佛看到十年前的母親轉(zhuǎn)過身來，雙眼含笑地對我說，“它不在信誓旦旦中，也不在耳鬢廝磨里。它在這里，”她指了指左心房，又指了指后脊背，“或者在這里，第七節(jié)脊椎骨的地方?！?/p>

我從沒見過那么美麗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