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鍇楨

(河南理工大學 文法學院，河南 焦作 454000)

有關(guān)“真的”的研究，多從主觀性、語法化角度來闡述其虛化途徑，也有將其與“真”進行對比研究的。如厲霽雋(2003)提出“真”分為語氣副詞、區(qū)別詞和狀態(tài)副詞；“真的”可分為“的”字短語和語氣副詞。顏紅菊(2006)分析了“真”與“真的”認知域的主觀性差異：概念域傾向“真”，話語域傾向“真的”，命題域二者共享。“真的”的語法化是由主觀性引起的，在語義上，真實性經(jīng)歷了事物、動作、性質(zhì)的真實到事件的真實進而到話語的真實。在語用上經(jīng)歷了陳述客觀事實至表達主觀認識至組織話語的過程。在結(jié)構(gòu)形式上由句法成分(“的”字短語)至句子成分至篇章成分(話語標記)。陳穎(2010)認為“真的”的虛化與重新分析、主觀性的增強和語言接觸這些語言機制相關(guān)。方清明(2012)根據(jù)數(shù)據(jù)統(tǒng)計比較了二者的差異，指出二者都可以作為區(qū)別詞，不過“真”充當判斷句時是有標記，而“真的”充當判斷句時無標記。二者都可以作為確認義副詞；“真”可作為程度副詞，而“真的”不能；“真的”可作為強調(diào)義副詞和話語標記，而“真”不能。

在“真的”的已有研究中，多從主觀性、語法化角度研究虛化過程，而較少從互動角度來看它在話語或篇章中的作用。在此基礎(chǔ)上，我們將從語義、句法和立場表達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這一角度來研究“真的”的特點。本文所研究的“真的”是作為副詞和話語標記時的用法，因此在語料統(tǒng)計中排除了作為短語的“真的”。下文從三個方面研究“真的”的特點。

一、“真的”作為立場標記的依據(jù)以及立場三角理論

Biber&Finegan (1989：92-124)首先明確提出立場概念，將其定義為“關(guān)于命題內(nèi)容的態(tài)度、感覺、判斷或承諾的詞語或語法成分的表達”，并以語義、語法和出現(xiàn)頻率將立場標記分為12類。之后各位學者從不同角度對立場作出不同的分類，但總體來說，認識立場是眾多學者普遍認同的立場類型，是對信息真實性、準確性、肯定性、局限性的評價以及對信息來源或呈現(xiàn)視角的說明。

“真的”在語義和功能上都處在認識立場范圍之內(nèi)，通過肯定表實法來確認這個事實，或是用它對前述命題進行事實性的評判。一方面強調(diào)所引事實，另一方面表達言者/作者對所認定事實的肯定性認識立場。

本文借鑒了Du Bois(2007)的立場三角理論來分析“真的”的立場表達特點。Du Bois(2007)認為立場是“由社會行為者通過外在的交際手段以對話的形式表現(xiàn)的公開行為；這種公開行為在社會文化領(lǐng)域中同時對客體進行評價、對主體進行定位，并且與其他主體建立聯(lián)系?！绷霰磉_行為含立場主體1、立場主體2和立場客體三個元素，同時又含三個子行為，包括評價(evaluate)、定位(position)和結(jié)盟(align)。立場表達是一個言語互動的過程，通過主體間的協(xié)商、合作共同構(gòu)建。圖1是Du Bois(2007)提出的立場三角圖。

圖1 立場三角(Du Bois2007)

根據(jù)這個模型所示，立場三角體現(xiàn)了立場行為的三個重要實體，即立場主體1、立場主體2和立場客體。立場三角的三邊體現(xiàn)了這些實體在組織立場關(guān)系時的行為方向。立場的互動體現(xiàn)在對話參與者雙方意見觀點或一致或分歧的協(xié)商中，這也正是立場三角具有分析價值的意義所在。

二、“真的”的語義、句法與立場表達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

前人的研究中關(guān)于“真的”的語義主要有兩種說法：表確認義和表強調(diào)義。這兩種語義主要是針對作為語氣副詞的“真的”而言的，也有學者注意到了其作為話語標記時的用法，顏紅菊(2006)從現(xiàn)實世界域、邏輯推理域和言語行為域這三個領(lǐng)域來討論“真的”的語用功能，指出它在現(xiàn)實世界域的作用是去假存真，陳述客觀事實；在邏輯推理域的作用為說服，表達主觀認識和愿望；在言語行為域的作用為建立新話題、導入新信息，組織話語。方清明(2012)在討論“真的”語法意義時列出了四種用法：區(qū)別詞、確認義語氣副詞、強調(diào)義語氣副詞和話語標記。其中作為話語標記時“真的”作為一個獨詞句可以出現(xiàn)在句首、句中、句末等不同位置，此時它對整個句子命題進行主觀評價。一般認為它作為話語標記時本身沒有概念意義，只表達程序意義，因此較少從語義角度來探討而多從語用功能角度來研究。

從“真的”的歷時發(fā)展來看，有三個階段，即短語、語氣副詞、話語標記。已有學者對這一歷時發(fā)展過程做過研究，指出其主觀化、語法化的發(fā)展歷程。就本文的研究對象而言，主要集中在語氣副詞和話語標記這兩個階段。總的來說，“真的”在語義上表真實性這一方面經(jīng)歷了由客觀事物、事件的真實到主觀評價、話語的真實這一過程，在語用上相應地經(jīng)歷了陳述客觀事實到表達主觀認識進而到組織話語這一過程。不過我們認為當“真的”作為話語標記時其本身的概念意義并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與表確認或強調(diào)義存在相承的關(guān)系，因此我們?nèi)詮恼Z義、句法與立場表達的關(guān)聯(lián)來分析它的立場表達特點。

當“真的”表確認義陳述客觀事實時，一般位于謂語成分前，有時也可以單獨使用。其后的事實類型為事實判斷，具體可分為三種情況。

一種是已發(fā)生事實，此時一般為陳述句，是對一件已發(fā)生事實的陳述，例如：

(1)陳魯豫：是吧。你寫的什么，因為我剛想看實在看不懂？

尚雯婕：就是寫的關(guān)于中國大學生對于化妝觀念的改變，說什么在八十年代的時候，大部分的這個中國女孩子是這樣想的，就是只有職業(yè)女性才有需要化妝。這篇文章真的是我寫的，是我寫的，可能就是探討化妝的問題吧，就是。

(魯豫有約2013-11-21)

一種是疑問句或反問句，如例(2)；還有一種是條件句或假設(shè)句，如例(3)。其中“真的”在疑問句或反問句中是對前文所述事實或預設(shè)事實的事實性的質(zhì)疑；若在假設(shè)句或條件句中則是對確認這一事實條件下做出結(jié)果預判。

(2)說“電根本就沒有流”，也就等同于否定了電流的存在。那么電流真的不存在嗎？否，電流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在固體導體例，它是電荷的定向運動。

(自然科學21世紀的牛頓力學)

(3)許多人一定覺得不可思議：當我們背過身，或者閉著眼的時候，電子一定在某個地方，只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但正如我們指出的，假使電子真的“在”某個地方，它便只能通過一道狹縫，這就難以解釋干涉條紋。而且我們以后也會看到，實驗完全排除了這種可能……事實上，不存在“電子”這個東西，只存在“我們與電子之間的觀測關(guān)系。”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可以看出，例(1)-(3)中“真的”后所引事實在其前都已有所提及，只是在確認事實的作用方面不一。例(1)中“真的”是對“這篇文章是我寫的”這一客觀事實的確認，言者通過確認事實來突出對它的強調(diào)。例(2)中“真的”是對前文提及的“否定了電流的存在”這一事實性的確認，也是通過疑問的方法對其事實性提出質(zhì)疑，而隨后給出的答案“否”也證實了作者的質(zhì)疑。也就是說在疑問句中表確認義的“真的”對所提及事實性的質(zhì)疑起輔助作用(質(zhì)疑主要由疑問句本身來傳達，“真的”的有無對句子所傳達的信息并無影響，因此是輔助作用)。例(3)中通過“真的”先假設(shè)確認“電子在某個地方”這一事實，然后提出其相應的結(jié)果來反證其偽事實性。這在后文中也通過“事實上”所引的觀點來明確表示。簡而言之，當表確認義的“真的”后所銜接的是疑問句、條件句、假設(shè)句時，它的作用不在于確認其事實性，而是對其事實性提出質(zhì)疑或假設(shè)，即言者或作者并不確保這一尚未發(fā)生的事實的事實性，此時“真的”主要體現(xiàn)的是兩個立場主體之間的互動。

當“真的”表強調(diào)義表達主觀認識時，一般位于謂語成分前，有時也可以單獨使用或位于句首、句尾，其銜接的事實類型為價值判斷，如例(4)：

(4)陳魯豫：我們掌聲謝謝畢夏，謝謝、謝謝，來，完全，Simon哥完全不知道。

鐘偉強：完全不知道。

......

鐘偉強：她、她，真的1我不知道她會過來，真的2不知道，還有剛剛看完那個視頻呢，她最感人的就是她，我被淘汰的時候，她跑過來抱住我的時候，哇，這種真的3很感人，我在當時真的4想哭了，但是真的5很難忘的這個時間就是，所以人生就是這樣子，因為我從來沒有要求過在舞臺拿什么獎，我一直在跟他們說我過來就是打個圈，享受這個舞臺就行了，就這樣子。

(魯豫有約2013-11-29)

例(4)中“真的1”和“真的2”是對上幾個話輪中所說的“完全不知道”的再次確認，“真的3”、“真的4”和“真的5”是對其后所銜接事實的強調(diào)，其中“很感人”、“想哭了”、“很難忘”都是言者主觀感受方面的敘述，強調(diào)言者的主觀感受，屬于價值判斷?！罢娴摹北韽娬{(diào)時，主要體現(xiàn)的是兩個立場主體之間的互動，主要作用在于強調(diào)所傳達信息的真實性，引導立場主體2恰當理解其立場。

我們將“真的”的語義、句法和立場表達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總結(jié)為表1。

表1 “真的”語義、句法和立場表達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表

從句法位置上看，當“真的”表強調(diào)時句法更為靈活，除了可以單用或位于謂語成分前，也可位于句首或句尾。另外，“真的”表確認時可以通過疑問、假設(shè)、條件等形式來表達質(zhì)疑性確認，這是它區(qū)別于其他表確認的語言成分的主要特點。

三、“真的”在不同語體中的分布情況

研究不同語體中的語法、語用無論對本體還是教學都有必要，張伯江、方梅(1996:4)指出，不同語體的語料混合在一起沒有同質(zhì)性，因此也得不出可靠的語法歸類，語言研究者的任務首先是辨析清楚各種語體，然后分別研究其中的規(guī)律。有鑒于此，本文將語體與立場標記結(jié)合研究，選取了兩個語料庫，一個是中國傳媒大學的媒體語料庫，一個是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語料庫。前者選取《魯豫有約》和《海峽兩岸》節(jié)目的文本，選定的語料規(guī)模分別為250個文本、2529893字次和646個文本、2957895字次。后者選取的是當代應用文下的兩類文本(包括自然科學和議論文)和報刊下的新華社文本，語料規(guī)模分別為173個文本、10369353個字節(jié)和36個文本、329262273個字節(jié)。選取這兩個語料庫為研究文本，是希望從口語和書面語的語料中分析“真的”作為立場標記的語體差異。

通過語料搜集，發(fā)現(xiàn)在日常談話體中，共有3106例含“真的”的語料；在科技語體的語料中，共有76例含“真的”的語料；在新聞談話體中，共有1068例含“真的”的語料；在新聞報道體中，共有1387例含“真的”的語料。我們將從語義、句法和立場表達幾個方面來分析它在不同語體之間的異同。

在日常談話體中，有889例中“真的”表確認，占總數(shù)的28.6%。此時與其在科技語體中一致的情況是：也可以出現(xiàn)在疑問句中表對前文信息的質(zhì)疑性確認，也可以表對已發(fā)生事實的確認。不同的是當“真的”位于疑問句中表質(zhì)疑性確認時常單獨使用，如例(5)；在疑問和確認時也常位于句首，如例(6)中的兩個“真的”；表確認時也可重復使用，如例(7)。

(5)陳魯豫：但我覺得你那個表情還挺有戲的，好像在內(nèi)心有很多潛臺詞的感覺。

趙薇：什么也沒有，就連開機都不知道，就一動也不敢動，可以起來了，哦起來。

陳魯豫：真的？

趙薇：是啊。

(魯豫有約2013-05-04)

(6)陳魯豫：真的1是這樣嗎？

張衛(wèi)?。赫娴?是這樣。

(魯豫有約2011-10-18)

(7)梁靜：你生之前是不是特擔心，女兒。

陳魯豫：這樣的問題只有朋友能問，當主持人都不太好問。

黃渤：對，其實這個有這焦慮，你說真的是一女孩，你說就別太像我了，你知道嗎？對，以后成長多坎坷啊。

陳魯豫：但是劉華也說他的女兒也像他，也特別好看。

黃渤：啊，真的，真的，確實是。

(魯豫有約2012-05-08)

談話語體里有2217例“真的”表強調(diào)，占總數(shù)的71.4%，此時其句法位置比較靈活，可以位于句首、句中、句尾，也可以單獨使用。根據(jù)其出現(xiàn)的句法位置可分為以下三種情況：(一)位于句中，表言者的主觀立場，如例(8)中的三個“真的”；(二)位于句首，引導出言者的主觀立場，在話語轉(zhuǎn)換中有時也起到推進話輪進展的作用，如例(9)；(三)位于句尾，有時也可以重復使用，表示對前文信息的補充強調(diào)，如例(10)。

(8)陳魯豫：但之后再也不敢了吧？

陶喆：我當然就不敢了，當然不敢了，因為那個其實真的蠻危險的，小時候真的是很調(diào)皮。

陳魯豫：你是一個真的看不出來小時候是那樣皮的人。

(魯豫有約2011-08-18)

(9)陳州：曾經(jīng)有一個觀眾問過我一個問題，你什么時候最快樂，什么時候最幸福，這兩個問題，我說我唱歌的時候最快樂，他說你什么時候最幸福？我回到家里老婆開開門，然后女兒看到我回來了，爸爸，看到我滿頭大汗，她拿個毛巾，爸爸，你擦擦汗，然后我給你削個蘋果好不好，特別懂事我女兒，我拿著吃這蘋果的時候，看到女兒在那里跟兒子玩，跑來跑去，我找到我的幸福了。

陳魯豫：我對你羨慕嫉妒恨。

陳州：真的，上天吧，奪走了我的一雙腿，但是他給了我一個舞臺，同時還給了我一個好的家庭，漂亮的媳婦，一雙可愛的兒女，我這個人我覺得我的生活超完美。

(魯豫有約2011-07-08)

(10)陳魯豫：那您急著抱孫子什么的嗎？

斯琴高娃：哦，我從來沒有這個。

陳魯豫：最好，最好沒有？

斯琴高娃：我也沒說這個話，有了拿來給我看看就行了。

陳魯豫：那來給您看看？

斯琴高娃：抱來讓我玩玩就行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魯豫有約2011-03-25)

在科技語體中，有66例中“真的”表確認，占其總數(shù)的87%，此時其句法位置為句中，出現(xiàn)的語境主要有以下三種：

(一)對事實判斷的確認，共有18例，例如：

(11)沖虛的劍可以為一個波函數(shù)所描述，很有可能在光圈的中心，這個波函數(shù)的強度最大，也就是說這劍最可能出現(xiàn)在光圈中心?，F(xiàn)在令狐沖揮劍直入，注意，這是一次“測量行為”！好，在那瞬間沖虛劍的波函數(shù)坍縮了，又變成一柄實劍。令狐沖運氣好，它真的出現(xiàn)在光圈中間，于是破了此招。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例(11)中“真的出現(xiàn)在光圈中間”是對前文“可能在光圈的中心”這一判斷的確認。

(二)位于疑問句中，對前文所述信息的事實性進行確認或質(zhì)疑，共有19例，例如：

(12)《紐約時報》的通訊記者Kaempffert為海森堡辯護，說了一句引起軒然大波的話：“說謊者得不了諾貝爾獎！”言下之意自然是說古德施密特說謊。這滋味對于后者肯定不好受，大家知道古德施密特是電子自旋的發(fā)現(xiàn)者之一，以如此偉大發(fā)現(xiàn)而終究未獲諾貝爾獎，很多人是鳴不平的。ALSOS的出版人舒曼(Schuman)當真寫信給愛因斯坦，問“諾貝爾得獎者真的不說謊？”愛因斯坦只好回信說：“說謊是得不了諾貝爾的，但也不能排除有些幸運者會在壓力下在特定的場合可能說謊?！?/p>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例(12)中“真的不說謊”是對前文所說的“說謊者得不了諾貝爾獎”的確認。

(三)位于條件句或假設(shè)句中，共有29例，例如：

(13)許多人一定覺得不可思議：當我們背過身，或者閉著眼的時候，電子一定在某個地方，只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但正如我們指出的，假使電子真的“在”某個地方，它便只能通過一道狹縫，這就難以解釋干涉條紋。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例(13)中“假使電子真的在某個地方”是前文“電子一定在某個地方”的假設(shè)，進而引出相應的結(jié)論或結(jié)果，此時多與“如果、若、假使”等共現(xiàn)。

科技語體里有10例“真的”表強調(diào)，占其總數(shù)的13%，此時其可位于句首或句中，出現(xiàn)的語境有兩種情況：

(一)位于句首，表達作者對其所引信息的強調(diào)性立場，此時其后銜接的事實多有較強的主觀性，因此其事實程度較低。例如：

(14)真的，也許只差那么小小的一步，我們就可以回到舊日的光輝中去了。那個從海森堡以來失落已久的極樂世界，那個宇宙萬物都嚴格而絲絲入扣地有序運轉(zhuǎn)的偉大圖景，叫懷舊的人們癡癡想念的古典時代。真的，大概就差一步了，也許，很快我們就可以在管風琴的伴奏中吟唱彌爾頓那神圣而不朽的句子：昔有樂土，歲月其徂。有子不忠，天赫斯怒。彷徨放逐，維罪之故。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例(14)中兩個“真的”后緊跟的分別是“也許”、“大概”，此時其重點不在于表達其后信息的事實性，而在于引出作者所表明的觀點立場，“真的”在此起引導和強調(diào)作用。

(二)位于句中，此時銜接的多為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表達作者對此事實性程度的強調(diào)。例如：

(15)埃弗萊特對愛因斯坦懷有深深的崇敬，在他只有12歲的時候，他就寫信問在普林斯頓的愛因斯坦一些關(guān)于宇宙的問題，而愛因斯坦還真的復信回答了他。

(自然科學上帝擲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

例(15)中已發(fā)生事實“愛因斯坦復信回答了他”用“真的”來強調(diào)，也有這個事實有出人意料的原因在內(nèi)。即愛因斯坦給一個12歲的孩子復信超出了一般人的預期，用“真的”也傳達了強調(diào)之余的意外之意。

在新聞談話體中，有237例中“真的”表確認，占總數(shù)的22.2%。多位于句中，有時也可單用，或用于疑問句中。有831例中“真的”表強調(diào)，占總數(shù)的77.8%。

在新聞報道中，有608例中“真的”表確認，占總數(shù)的43.8%。有779例中“真的”表強調(diào)，占總數(shù)的56.2%，此時其句法位置比較靈活，可以位于句首、句中、句尾，也可以單獨使用。由于“真的”的語義與句法特點在前兩種語體中都有所體現(xiàn)，在以新聞為主題的這兩種語體中也沒有新的特點出現(xiàn)，故不再一一例舉。

表2 “真的”在不同語體中語義分布表

表3 “真的”在不同語體中句法分布表

表2和表3為“真的”在這四種語體中的語義、句法分布表。

從表2和3來看，在兩種談話體中“真的”主要表強調(diào)，在兩種書面語體中表確認的比例明顯提高，尤其是在科技語體中表確認占87%，占絕對優(yōu)勢的比例。在句法上，除科技語體外，其他三種語體中“真的”句法位置比較靈活，句中、句首、句尾和單獨使用都有用例，雖然后兩者的比例都比較小。

另外，“真的”在不同語體中的語義使用傾向不同，導致其在不同語體中的互動特點也呈現(xiàn)相應不同。在日常談話體和新聞談話體中，多表強調(diào)，此時體現(xiàn)的是立場主體1向立場主體2傳達其所強調(diào)的信息，兩個立場主體之間不存在一致或相反的關(guān)系，而是位于二者之間的某一點上；在科技語體中多表確認，此時體現(xiàn)的是立場主體1對立場主體2傳達信息的確認性，由此兩個立場主體之間的關(guān)系達成一致。在新聞報道體中，表確認與表強調(diào)幾乎各占一半，因此在互動特點上結(jié)合了前兩種情況的特點。

四、結(jié)語

“真的”表確認時，主要位于謂語成分前，或者單用，確認已知信息，主要體現(xiàn)的是兩個立場主體間的互動，且二者之間呈一致關(guān)系，特點是可出現(xiàn)在疑問句中表對事實性的質(zhì)疑性確認。“真的”表強調(diào)時，句法比較靈活，句中、句首、句尾和單用都可以，強調(diào)新信息，主要體現(xiàn)的立場主體1向立場主體2傳達一個事實性的信息，引起其注意。另外，“真的”表強調(diào)時既可以是對客觀事實的強調(diào)，也可以表對主觀事實的強調(diào)，常與“是”或“覺得”共現(xiàn)，還可以通過質(zhì)疑性確認表對已發(fā)生事實或已知信息的確認或強調(diào)。

語體方面，“真的”在兩種談話體中主要表強調(diào)，在兩種書面語體中表確認的比例明顯提高；句法上，除科技語體外，其他三種語體中“真的”句法位置比較靈活。立場表達上，在日常談話體和新聞談話體中，多表強調(diào)，此時體現(xiàn)的是立場主體1向立場主體2傳達其所強調(diào)的信息，兩個立場主體之間不存在一致或相反的關(guān)系，而是位于二者之間的某一點上；在科技語體中多表確認，此時體現(xiàn)的是立場主體1對立場主體2傳達信息的確認性，由此兩個立場主體之間的關(guān)系達成一致。在新聞報道體中，表確認與表強調(diào)幾乎各占一半，因此在立場表達特點上結(jié)合了前兩種情況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