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靜 張 倩 邢 潔 朱 敏 郭俊峰 曹 彬 朱圣韜 李 鵬 張澍田
(首都醫(y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yī)院消化內(nèi)科 國家消化系統(tǒng)疾病臨床醫(yī)學研究中心 北京市消化疾病中心 首都醫(yī)科大學消化病學系 消化疾病癌前病變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50)
胃癌是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全球每年新發(fā)胃癌患者約95.16萬例,因胃癌病死的患者約71.31萬例,分別位列全部腫瘤的第5位和第3位;我國是胃癌高發(fā)區(qū),每年新發(fā)胃癌患者約40.50萬例,因胃癌病死的患者約32.52萬例,位列我國全部腫瘤排行的第2位和第3位,占全球胃癌病例的 42.56%和44.97%[1],嚴重危害了人民群眾的健康,也給國民經(jīng)濟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早期胃癌(early gastric cancer, EGC)是指癌組織局限于胃黏膜層(mucosa, M)或黏膜下層(submucosa, SM),不論病灶最大徑及有無淋巴結轉移[2]。大部分EGC在內(nèi)鏡下即可獲得根治性治療,5年生存率超過90%[3];而進展期胃癌即使接受了以外科手術為主的綜合治療,5年生存率仍低于30%[4]。
內(nèi)鏡檢查是目前診斷EGC最重要的方法,對于無淋巴結侵犯風險的EGC主張行內(nèi)鏡下微創(chuàng)治療。因此,術前準確判斷腫瘤浸潤深度是選擇合理的治療方式、判斷預后和決定治療成敗的關鍵。超聲內(nèi)鏡(endoscopic ultrasound, EUS)能夠清晰地識別胃壁的層次結構,區(qū)分M層和SM層,為目前胃腸道腫瘤局部分期的最精確方法[5]。本研究旨在通過回顧性研究,評價EUS對EGC浸潤深度的診斷價值,并分析影響其診斷準確性的相關因素。
選取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于首都醫(y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yī)院住院診治且資料完整的EGC患者共146例,其中男性104例(71.23%),女性42例(28.77%),年齡26~87歲,平均年齡(63.21 ± 9.61)歲,其中<60歲者45例(30.82%),≥60歲者101例(69.18%)。6例患者同時存在兩處病變,1例患者同時存在3處病變,共計病變154處。所有患者術前接受EUS檢查評估病變浸潤深度,隨后接受內(nèi)鏡下微創(chuàng)治療,手術標本經(jīng)病理學檢查證實為累及M層或SM層的EGC。
電子胃鏡Olympus GIF-H260、GIF-UM2000(探頭頻率5~20MHz,日本Olympus公司)。
常規(guī)禁食水8 h,術前口服局部麻醉藥10%(質量分數(shù))利多卡因膠漿10 mL。胃鏡觀察并記錄病變的部位、最大徑、大體形態(tài)等內(nèi)鏡下特點,確定病變位置后,在胃腔內(nèi)局部注入200~500 mL無氣蒸餾水,采用浸泡法進行EUS檢查。在內(nèi)鏡直視下將超聲小探頭通過活檢孔道插入達病變上方,探查病變,記錄清晰的超聲圖像并判斷局部浸潤深度。
EUS下正常胃壁圖像從內(nèi)向外可分為5層,依次為:第1層高回聲為黏膜與水界面的反射波及黏膜淺層,第2層低回聲為黏膜肌層,第3層高回聲為黏膜下層,第4層低回聲為固有肌層,第5層高回聲為漿膜下層及漿膜層[6]。
在早期胃癌,若病變侵犯第1~2層,第3層高回聲線連續(xù)完整,浸潤深度為uT1a,與病理學分期的pT1a對應;若病變侵犯至第3層,第4層低回聲線連續(xù)完整,浸潤深度為uT1b,與病理學分期的pT1b對應[7]。
所有病例均行內(nèi)鏡下微創(chuàng)治療,進一步行病理組織學檢查,確定病變浸潤深度,以病理學檢查分期為金標準,明確EGC分期。觀察指標包括:病變最大徑、大體分型、浸潤深度、組織學類型[8]。
應用SPSS 22.0統(tǒng)計軟件進行分析,計算EUS對黏膜層診斷的敏感度、特異度、陽性預測值、陰性預測值、約登指數(shù)及Kappa值,率的比較和單因素分析采用χ2檢驗,多因素分析采用Logistic回歸模型,以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病變位于胃下部者最多,最大直徑7~80 mm,大體形態(tài)以0~Ⅱc型最多,其次為0~Ⅱa型。進一步將病變分為伴凹陷型病變與不伴凹陷型病變,伴凹陷型病變包括0~Ⅱc型病變、0~Ⅲ型病變以及包括其的組合類型,不伴凹陷型病變?yōu)椴缓?~Ⅱc和0~Ⅲ型病變,其中伴凹陷型病變居多。
超聲內(nèi)鏡下病變浸潤深度判斷M層(uT1a)占78.57%,病理學證實80.52%的病變局限于M層(pT1a)。組織學類型以分化型為主(95.51%);未分化型10例(6.49%),其中低分化型2例(1.30%),印戒細胞癌8例(5.19%),詳見表1。
154處EGC病變中,EUS診斷局限于M層uT1a者121例(78.57%),浸潤至SM層uT1b者33例(21.43%)。術后病理診斷局限于M層pT1a者124例(80.52%),浸潤至SM層pT1b者30例(19.48%),其中包括SM1者(癌組織浸潤SM層的深度<500 μm者)18例(11.69%),SM2者(癌組織浸潤SM層的深度≥500 μm)者12例(7.79%)。代表性病例及圖片見圖1及圖2。
表1 154處早期胃癌病變的內(nèi)鏡和病理檢查特點Tab.1 Endoscopic characteristics and pathological features of 154 lesions of early gastric cancer
uT1a:endoscopic ultrasound diagnosed mucosal tumor;uT1b: endoscopic ultrasound diagnosed submucosal tumor;pT1a: pathologically diagnosed mucosal tumor;T1b: pathologically diagnosed submucosal tumor.
EUS檢查對EGC病變浸潤深度判斷的總體準確率為73.38%(113/154)。其中對uT1a期和uT1b期病變的準確率分別84.30%(102/121)和33.33%(11/33)。在uT1a期患者中,分期不足19例(15.70%);
uT1b期患者中,過度分期22例(66.67%),詳見表2。
EUS對M層病變的診斷敏感度和陽性預測值較高,分別為82.26%和84.30%,但其診斷的特異度及陰性預測值較低,分別為36.67%和33.33%,約登指數(shù)為0.189,Kappa值為0.182。
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病變最大徑與EUS對EGC浸潤深度診斷準確性相關(P=0.001),而病變部位、大體形態(tài)及組織學類型則與診斷準確性無關(P>0.05),詳見表 3。
多因素分析結果表明:病變最大徑是影響EUS檢查EGC浸潤深度準確性的因素,隨著病灶的增大,準確性降低,詳見表4。
我國是胃癌的高發(fā)國家,近年來隨著內(nèi)鏡技術的發(fā)展和內(nèi)鏡醫(yī)師的不斷努力,早期胃癌的檢出率有了極大的提高。同時,越來越多的醫(yī)療器械的開發(fā)應用,使得以內(nèi)鏡下黏膜切除術和內(nèi)鏡黏膜下剝離術為代表的內(nèi)鏡下切除術成為近年來消化內(nèi)鏡領域發(fā)展最快的技術。對于沒有淋巴結轉移的早期胃癌行內(nèi)鏡下切除預后好,5年生存率與手術切除相近,但患者的生活質量卻大大優(yōu)于經(jīng)手術治療的患者[9]。另一方面,胃癌的淋巴結轉移率與腫瘤浸潤深度相關,當腫瘤局限于黏膜層(T1a)時,淋巴結轉移率為4%,累及黏膜下層(T1b)時淋巴結轉移率則高達32%[10-11]。
超聲內(nèi)鏡能夠清晰地識別胃壁的層次結構,區(qū)分黏膜層和黏膜下層,為目前胃腸道腫瘤局部分期的最精確方法[5,12]。正常胃壁圖像從內(nèi)向外可分為高-低-高-低-高5層,對應的組織層次依次為:黏膜層、黏膜肌層、黏膜下層、固有肌層及漿膜層[6]。在EGC,若病變局限于黏膜層,則超聲下表現(xiàn)為第1~2層受累,第3層高回聲線連續(xù)完整,定義為浸潤深度uT1a,與病理學分期的pT1a對應;若病變侵犯至黏膜下層,則第3層受累,第4層低回聲線連續(xù)完整,定義為浸潤深度uT1b,與病理學分期的pT1b對應[7]。
圖1 局限于黏膜層早期胃癌Fig.1 Early gastric cancer confined to the mucosa
A: Endoscopy shows a superficial elevated lesion with central depression in the antrum;B: Endoscopic ultrasonography reveals a slightly hyperechoic lesion in the mucosal layer;C: Histological examination shows a well-differentiated adenocarcinoma confined to the mucosa (HE, 100×)
圖2 浸潤至黏膜下層早期胃癌Fig.2 Early gastric cancer invaded into the submucosa
A: Endoscopy shows a superficial depressed lesion in the cardia;B: Endoscopic ultrasonography reveals a hypoechoic tumor infiltrating into the submucosal layer;C:Histological examination shows a moderately differentiated adenocarcinoma with massive submucosal invasion (HE, 100×).
表2 早期胃癌超聲內(nèi)鏡診斷與病理學檢查浸潤深度對比Tab.2 Comparison of endoscopic ultrasound and pathology in invasive depth of early gastric cancer
表3 影響超聲內(nèi)鏡對早期胃癌浸潤深度準確性的單因素分析Tab.3 Univariate analysis of clinicopathologic factors for diagnostic accuracy of endoscopic ultrasound n(%)
表4 影響超聲內(nèi)鏡對早期胃癌浸潤深度準確性的多因素分析Tab.4 Multivariate analysis of clinicopathologic factors for diagnostic accuracy of endoscopic ultrasound
研究[13-15]顯示,EUS判斷EGC浸潤深度的總體準確率為60%~82%。影響EUS對EGC浸潤深度判斷準確性的因素包括病變最大徑,病變部位,是否伴凹陷型病變,是否合并潰瘍,組織學分化類型等。病變較大、位于胃上1/3、伴凹陷型病變、合并潰瘍、組織學類型為未分化型等是EUS判斷錯誤的危險因素。閆炎等[16]分析了術前EUS對EGC浸潤深度的診斷價值及其影響因素,結果顯示EUS鑒別黏膜下層受侵與否的準確率為71.74%,特異度為 76.67%,敏感度為 62.50%。這與Yoshinaga等[17]報道的情況大致相仿。
本組研究146例患者共發(fā)現(xiàn)154處早期胃癌病變,好發(fā)于老年男性,病變部位以胃下部者居多,且多為伴有凹陷型病變,與文獻[10-13]報道一致。為了避免操作者因素的影響,本研究納入的病例均由相同年資的內(nèi)鏡醫(yī)師操作。EUS檢查對EGC病變浸潤深度判斷的總體準確率為73.38%,其中對uT1a期和uT1b期病變的準確率分別84.30%和33.33%。對M層病變的診斷敏感度和陽性預測值較高,但特異度及陰性預測值較低,臨床上建議聯(lián)合放大內(nèi)鏡、色素內(nèi)鏡等綜合評價。進一步的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病變最大徑與EUS對EGC浸潤深度診斷準確性相關,而病變部位、大體形態(tài)及組織學類型則與診斷準確性無關。多因素分析結果表明:病變最大徑是影響EUS檢查EGC浸潤深度準確性的因素,隨著病灶的增大,準確性降低。筆者分析這與EUS有效掃查范圍有關。當病變較大時,超出了超EUS的有效掃差范圍,導致錯誤的判斷。文獻[16]報道,病變位于胃上1/3是EUS判斷錯誤的危險因素。本組病例,胃上、中、下1/3對應的病例數(shù)及準確率分別為42例(64.29%)、31例(74.19%)、81例(77.78%),可以看出與胃中下1/3相比,病變位于胃上1/3的EUS診斷準確率較低,但差異不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將不伴凹陷型病變和伴凹陷型病變的EGC比較,EUS診斷的準確率分別為69.81%和75.25%,考慮與凹陷型病變較復雜,可能有合并水腫及纖維化等,需要設計更為完善的臨床試驗來闡明。對于分化型EGC,EUS診斷的準確率為74.31%,略高于未分化型EGC的60%,但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考慮與本組納入的未分化EGC過少有關,有待更進一步的大樣本研究。
綜上所述,EUS是判斷EGC浸潤深度的有效手段,但準確性仍不夠理想,對于>20 mm的病變,EUS判斷病變層次的準確性相對較低。目前國內(nèi)外各中心對其診斷準確率報道不一,而對其影響因素分析較少,缺少大樣本、多中心、前瞻性研究,相關因素導致錯誤分期的原因也有待進一步研究確定?,F(xiàn)階段,建議通過聯(lián)合多種檢查手段以提高早期胃癌浸潤深度評估準確率,使患者獲得最大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