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辰
月下的梧桐,在月光的照耀下,揮舞著它柔韌的枝條。他挺拔的身姿在月色下婆娑動人。那一圈又一圈的年輪,提醒著他歲月無聲地在他生命里穿流而過。月下的梧桐將他心里隱藏的喜怒哀樂,生長在泥土里,搖曳在夜空中沉默不語。似乎覺得月光能夠讀懂她的喜怒哀樂。他靜靜地凝視著周圍的建筑與人群,還有那不遠處,川流不息的河流。他在微風的吹拂下,沉默著,靜思著,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看穿,又不愿說破的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夜色的暮色中。在他身邊不遠處的建筑顯得十分破敗。在舊屋的墻頭上掛滿了野草生長而成的草墩子。房屋的整體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的滄桑,在悠長的歲月里,沉淀了房屋主人那歡快的笑語聲。可是最后又被歲月無情地帶走。只留下破敗的屋子獨自思念著那離去的人群。無邊的思念與揪心的折磨,讓他似乎也要隨它的主人而去。
他似乎也想在另一個世界與曾經(jīng)的主人相逢,要和他們一起重拾那舊日美好的時光。在夜色中,梧桐樹似乎聽到了那屋子沉痛的悲鳴聲。那聲音從那蕭蕭而過的風聲,輕輕地傳遞到了梧桐樹的耳朵里。梧桐樹也朝著那破敗的舊屋輕輕地招手,似乎想要安慰她痛苦而無助的心情??稍谒男睦铮恢獮楹?,卻對那破敗的舊屋有了那么一絲絲的羨慕。曾經(jīng)的天倫之樂。一定是一段美好的回憶。而他從一離開母親就獨立而驕傲的生長在泥土里。為了追求那至高無上的自由,他沒有自己的主人。他無法體會到舊屋的眷戀與痛苦,可是他卻能實實在在地洞悉到他的痛苦。美好總是轉(zhuǎn)瞬即逝的,而痛苦總是深深的留存在記憶中。梧桐樹深思著,他忽然覺得,上天應該把更多的歡樂帶到人間,而不是痛苦與無奈。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是一顆種子的時候。那時候他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后來,他被一只頑皮的飛鳥帶到了這個新家。他幸運地落在泥土里。然后被雨水慢慢地沖刷滋養(yǎng)。他開始慢慢長出了自己的嫩芽。然后用自己的根系吸取著地下的養(yǎng)分。他從一顆被人們輕視的樹苗。開始長成了一棵,讓人們嘆為觀止的大樹。人們開始驚喜地在樹底下享受著樹蔭的清涼。人們對它的贊美開始溢于言表??伤幌雽ふ夷莻€從小為他澆水施肥的孩子。徜徉在月色的微風中,在老屋的感染下,他的思念也開始慢慢地在內(nèi)心深處,長出枝芽。帶著那期待的欣喜與惆悵的思念。他開始覺得他要比舊屋顯得更加的幸運。至少內(nèi)心的期待也是一種異樣的喜悅。
與舊屋那青色的磚塊不同。在梧桐樹右邊的建筑充滿了鋼筋與水泥的現(xiàn)代感,在夜色中,他能夠感受到屋里面那沉睡的鼻鼾聲。與孩子細微的哭鬧聲。在那里充滿著濃郁的世俗味道。那也是他從未有過的獨特體驗。在睡夢中梧桐樹仿佛也在輕輕地想起,那段充滿快樂的記憶。他每天每夜都要用力去記起那段快樂的體驗。年輪在他的身上,日復一日的加劇。他慢慢的成長,衰老。他的記憶在時光里慢慢地流逝,但他不愿忘記那個可愛的少年。專注為她澆水的認真模樣。他多么渴望能夠再一次的感受那溫柔的撫慰,那感覺就像他仍然躺在母親的懷抱里,與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觀聚一堂。每日每夜的生長。母親身上的鳥兒為伴。那日子是多么的逍遙自在。
在灰暗的月光中,梧桐樹終于顯露他的迷茫與無奈。他到底是在思念母親那溫暖的懷抱還是那美好少年,溫柔的撫慰。他聽到鳥兒在身上被睡夢笑醒時的獨特聲響。如果有下輩子。她可能不想當一顆獨立而堅強的大樹,她希望自己可以像鳥兒一樣?;蛘吣芟衲莻€為她澆水的美好少年一樣,可以永遠的和自己的親人站在一起。那種感覺應該十分美好。梧桐樹深思者想象著,仍舊一言不發(fā),只對著那輕拂而來的微風,細細微笑。
在梧桐樹身后,是一個巨大的工廠,像一顆在喉嚨里卡住的星辰,內(nèi)心波濤洶涌的灼熱與雷鳴,在血管里潺潺的流動,那黑夜里柔弱的月光,照亮了黑夜里沉寂,血液里深藏的曖昧與柔弱,開始將內(nèi)心交給了大海深處,讓它飄蕩在無邊蔚藍的黑夜里,那臺貪婪的機器,他在吃掉了精良的設計與優(yōu)質(zhì)的鐵器后,每日每夜還要吞掉工人們咸咸的汗水,他在吃飽喝足后慵懶的吐出利潤,他整日游蕩于金錢與酒吧里,他遠遠地望著工人們被切斷的手指,被欠薪的無奈,還有內(nèi)心充滿陰影的職業(yè)病痛,他冷冷地凝視著工人們苦澀的記憶,無邊的黑夜有多少貧窮的人們,為了生存站立在這陰暗潮濕的機械面前,艱難的游走。他們卑微到泥土里,他們的愛被塵世無情的掃視,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沒有放棄艱苦的打工生活,他們需要一枚釘子當生活的愁苦釘在墻上,向更多的人,展示這個時代下工人特有的悲傷。
梧桐樹看到自己像這些無情的鐵片一樣,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對機器無情的剪切,打磨。最后變成一塊麻木的配件,構(gòu)成了做暗淡無聲的生活日常,梧桐樹更希望自己是一塊鄉(xiāng)下的鐵塊,可以在這里成為一顆不可缺少的螺絲釘,有多少片零碎的鐵塊,他們靜靜地躺在夜晚的倉庫里,或是轟轟的機臺上,不知他們將去哪里?在黑夜中,鐵塊在思考著自己的未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梧桐樹等待自己的依舊是機器與訂單。此時此刻,梧桐樹在哪里?又要去往哪里?
從零星的鐵片開始創(chuàng)作,人們穿過村莊經(jīng)過鐵礦,然后通過汽車、輪船等交通工具,離開家鄉(xiāng)向城市進發(fā),最后他們將自己的姓名只在工號里,成為了機器旁辛勤勞動的工人。梧桐樹在通過流水線下,看到了人們歇斯底里的吶喊,人們疼痛的鋁合金圖紙下,啃咬著無味的面包,熟悉的汗臭味開啟了塑料紙箱的歡喜憂傷。在白熾燈下工人,愁苦無辜的臉,圍繞在齒輪與工卡薪水間的寂寞加班。梧桐樹通過描繪沉默的工人們身上壓著生活的重擔,他們的疲憊與蛇皮口袋讓他們的家人得到了生活的保障通過描繪螺絲釘與工人們青春歲月,在經(jīng)歷被欠薪、被摧殘的身體、對工廠的無端罰款,工人們在經(jīng)歷了小病小痛后無助失落的眼神,讓自己的鄉(xiāng)愁飄蕩在遼闊的大海里與嘶啞的機械聲中,遠方城市河流上的工資單。
梧桐樹看到了工人們的宿舍與充滿鄉(xiāng)音的交流,湖南人在四川人的上鋪,湖北人與安徽人成為鄰居,甘肅人的手指被機器切掉了半截,江西人的手指機器切掉了一個,廣西人在負責值夜班,貴州人用濃郁的鄉(xiāng)音抱怨中潮濕的天氣,云南人開始說夢話,河南人用微薄的薪水買了一條漂亮的長裙。
梧桐樹看到了讓人充滿食欲的油條,還有簡單易用的方便面,菜市場里被刻滿了城市的特征,銅制的面具掛在墻上,工人們用平價可口的炒米粉,就著辣椒醬對這種充滿色素的可樂,成就了他們快樂的一天。
梧桐樹看到了極具感染力的愛情故事,年輕的男女在出租房里同居,在昏暗低沉的出租房里,房門的鑰匙早已丟失,工人們的愛情爬上了床鋪的鐵梯子,最后在醫(yī)院流走愛情的結(jié)晶,他們用避孕藥延續(xù)著他們的愛情,最后留下分手的眼淚。這是被情欲腐蝕的軀體,愛情的根系已被腐爛。
梧桐樹看到了工人們回家的車票,昂貴的車票,讓工人們穿過了一道又一道的門檻,他們顫顫巍巍地接過黃牛手里的車票,擁擠在狹窄的過道中。
這21世紀里蒙灰的機器,將被砍伐的荔枝林倒下,他們在庭院里變成殘破的瓦礫。在廢墟里被的火焰不斷地燒灼堆積,一棟棟樓層被工廠的混凝土澆鑄而成,從泥土里開始延伸到梧桐樹的手臂里。在鄉(xiāng)間的水稻上,與那沉甸甸的玉米包上,梧桐樹的身體與骨骼都成為稻田的一部分。
像那突然冒出的愚蠢,讓他生出了純白的根系。梧桐樹想用他堅定的新步伐,來抓著工業(yè)時代下的前進步伐。但她仍然在梧桐樹的生命里,被工業(yè)的春風不斷的吹拂翻涌,梧桐樹已無可忍受,如此多的懷舊心情,像在等待或者站立,他們聞到了清風送來的機械味。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景象與心情啊,上午的農(nóng)業(yè)和下午的工業(yè)都讓人們的辛苦,無可復加。人們剩下9月殘念的淚水,將自己的辛酸淹沒。梧桐樹已不能再感知你的悲痛,梧桐樹的淚水已深深埋藏在鋼筋混凝土的深處,啊,在這平靜如許的湖面中,梧桐樹黑色的背景像白馬一樣奔騰而過,只人機械留下一抹淡淡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