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惠瀅
外婆今年93歲,她有個粉色的舊茶壺,與之成套的茶杯只剩下兩個,且都磕破了邊兒,但外婆還是一直在用。每次有人來探望的時候,她就拿出五顏六色的茶杯招待。這些茶杯也互不搭配,每個都出現(xiàn)得很突兀。這些茶具都是外婆長久積攢出來的,不論是磕破的壺嘴、摔掉的把手還是磕壞的杯口,都是時光的饋贈。
從她的孩子出生開始,以她為中心,衍生出了40口人的大家有幾枝梅花,寫著“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用這個茶壺喝茶時,仿佛就是我與外公距離最近的時候了。在我出生之前,外公就去世了。
外婆如此高壽,不得不感謝一個人。在外婆5歲的時候,土匪為要贖金,綁架了她家七八口人。路上外婆不小心摔到坡下,土匪不讓她母親去抱,結果她就在山溝里哭了睡,睡了哭,直到第二天清早,一個拾糞的人發(fā)現(xiàn)了她。族?,F(xiàn)在外婆年紀最大的重外孫在讀大學,大約二十年前,我家就已經(jīng)四世同堂了。
孩子們一來就是一群,家具、茶具的磕碰自然就多。從茶杯駁雜不一的花色樣式上,可以看出外婆家摔壞過多少個茶壺。目前用的這個老茶壺是上世紀80年代,組織發(fā)給外公的,粉色底子上
同日,她的母親被土匪放下山去捎口信,正巧到這個拾糞的人家歇腳,找到了驚魂未定的外婆。
這一段奇遇,外婆一直記得很清楚,“要是我晚上被狼叼走了呢,要是我娘沒去那家歇腳呢?”
如今的外婆雖然行動不比從前,但耳聰目明,語速比我還快。她從小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十幾歲時逃了娃娃親,在山東參了軍,去后方醫(yī)院做護理員。
那正是女人一生最好的年華,外婆遇到了從陜北到山東打鬼子的外公。
外公長得很帥,濃眉大眼高鼻梁,雙手能打槍,槍法精準,即便從他六十多歲時的照片上,仍能看到當年的英姿。
那時候,外公的傷情時好時壞,于是部隊派人護送他和一對教授夫婦去山西麻田司令部,外婆作為護理員隨行,白天隱蔽,晚上趕路,這一走,就是一年多。
抵達麻田司令部后,外公與外婆結了婚。
他們育有6個子女,后遷回山東定居,一直過著簡樸的生活。不管什么物件,他們都希望能用一輩子,以至于許多家具物件都比我年齡大得多。
這成了這個家族的傳統(tǒng),不管是對待東西還是對待人,都要長長久久地珍惜。
外公離開我們已近三十年,但不論外婆搬家到哪里,都會把他的照片放在床邊,有好吃的也要擺一些在他的照片旁。外婆說起粉色老茶壺的來由,說起外公的軼事,仿佛他只是在外出差而已,并未遠去。見我在給老茶壺拍照,外婆一笑:“把你外公也拍進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