粙新奇
學(xué)校要排話劇,所以我很晚才回家。剛出差回來的爸爸給我開門,在一旁問:“回來得這么晚???”語氣像是隨口一問。
我也就沒搭話,覺得他真是因為沒話想找點話來緩解一下氣氛,又想著晚回就晚回唄,多大點事。
但不是。他站在邊上,一直等著我回應(yīng)。
“學(xué)校有活動?!?/p>
“什么活動?”他的語氣挺輕松的。
“話劇排練。”
話題就此終結(jié)。
隔天一早回校,我卻被班主任拉到邊上,關(guān)切地問我是不是家里人不同意我參加活動,他們是不是怕耽誤我的學(xué)習(xí)。
“是我爸跟你說什么了嗎?”我立馬聯(lián)想到昨天的事,心里郁悶得很,也有點埋怨他。他有什么事不能先問我嗎,干嘛要直接麻煩老師!
“沒什么,就關(guān)心一下你在學(xué)校的情況,說你昨天放學(xué)回去得有些晚?!卑嘀魅斡謮旱土寺曇?,做得好像真的有人在偷聽她說話,“誒,你老實跟我說,你爸是不是不贊成?”
我搖頭。
“老師知道你的成績一直都不錯,家里人這樣想也不意外,”她卻是一點都不信,以為我有什么難言之隱,“我?guī)湍愀穷^負(fù)責(zé)的老師說說,讓你早點回去,好讓你家里人放心?!闭f完,不等我回應(yīng)就走了。
我一直都不喜歡這個老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喜歡自作主張。我心里很氣,難免就把怒火轉(zhuǎn)到了他身上。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就是忍不住。人天生就是這樣,誰對你好,你就對誰不好。
排練果然比以往都提前了,但只針對我一個人。負(fù)責(zé)的老師在排完我的內(nèi)容后,手直接一揮,說:“誒,你走吧!”其他同學(xué)紛紛看著我。
我總覺得那眼光太過于刺眼,太令我難堪。于是我匆匆收好東西,留下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校門口,我卻看到了他的身影。
“今天怎么來接我?”
我的語氣很沖。
他溫和地笑了笑,就像是一顆石子滑進大海,一個響聲都沒有。我沒反應(yīng),他不計較。他又笑著伸手想要摸我的頭,卻被我躲開了。
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笑容隱匿了,眉毛從彎的變成了普通的直的。
我們回了家,彼此相顧無言。
只有泛著涼意的氣氛,而始作俑者正是洪水猛獸。這洪水猛獸其實一直都在——從我出生開始便是,但那時我小,它也小,力氣不夠,自然就無力破壞我和他之間的笑聲。但它長大了,力氣自然也就大了。
你看吧,都怪時間太壞。我從覺得他是英雄到覺得他死板無趣的事,也怪時間,這和怪洪水猛獸長大是一個理兒。
小弟還沒長大,他覺得他爸爸是個大英雄,所以在看到他回來時,立馬拋棄了電視里的海綿寶寶。
“爸爸,爸爸,你快來!”他牽著他的手,把他拉到了書包前,指著里面的一張獎狀說:“你看!我們老師今天還特地表揚我了?!?/p>
“你說我是不是要比姐姐厲害啊?”小弟一直都喜歡爭寵,這無疑是個好時機。
“你們都好?!彼@樣回答。
“我就是比她強!誰像她整天都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玩?!毙〉懿环獾卣f,說完又不忘表現(xiàn)自己,補充道,“哪像我這樣的,長大了之后也還是會高高興興地跟在爸后頭走的?!?/p>
“你長大了,就不會再這樣了……”
聲音很低。他的背一瞬間駝了。
我哭了,突然覺得自己也許應(yīng)該做出一些改變了。
(圖/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