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燕芳 賈拴柱

20世紀三四十年代，葛蘭西在法西斯的監(jiān)獄中提出了文化領導權理論，這是他對20世紀馬克思主義做出的最偉大貢獻之一。但是葛蘭西指出，列寧才是領導權概念的發(fā)明者，要為這一概念負責。［1］在列寧那里，領導權的內涵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在民主革命時期，由于資產階級的保守和軟弱，無產階級承擔了反封建的任務，這即是領導權的內涵之一：階級關系和階級任務的錯位。無論是在民主革命時期，還是在社會主義革命時期，抑或是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無產階級都應與其他階級，尤其是農民階級結成聯(lián)盟，并在聯(lián)盟中占據領導地位，這是領導權的內涵之二。為了獲取和鞏固無產階級政治領導權，列寧指出，必須重視理論宣傳并充分發(fā)揮知識分子的作用。葛蘭西對列寧的領導權概念給予了充分肯定，指出，“可以肯定，伊里奇（列寧）所完成的領導權的理論化和實現是偉大的‘形而上學的’事件?！保?］闡發(fā)列寧的領導權理論，不僅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列寧領導權理論的內涵和結構，而且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列寧對于西方馬克思主義乃至后馬克思主義的深刻意義。

一、階級關系與階級任務的錯位

19世紀末20世紀初，領導權這一術語在俄國馬克思主義傳播者中被用來描述無產階級在即將到來的民主革命中的作用。在俄國，反封建的任務本應由資產階級承擔，但資產階級由于自身的保守和軟弱卻無力承擔這一任務。無產階級為了掃清革命道路，必須要沖破封建專制關系的束縛，于是無產階級就承擔了本不屬于自身的反封建任務，這種階級關系與階級任務的錯位被稱為“領導權”關系。我們首先要從俄國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形成及特點談起。

（一）俄國資產階級的形成及特點

19世紀初，俄國的農奴制經濟嚴重衰落，加上國際爭霸的失利和專制統(tǒng)治的危機，迫使沙皇政府必須在短時間內加速發(fā)展國內經濟以改變現狀。在沙皇政府的推動下，俄國工業(yè)迅速發(fā)展。70年代，俄國開始了“工業(yè)狂建”浪潮，新的工業(yè)中心形成，新的工業(yè)企業(yè)建立。80年代初，俄國的工業(yè)革命基本完成。90年代，俄國工業(yè)發(fā)展進入高漲階段。20世紀初，工業(yè)產值在國民經濟總產值中已占41%。

在俄國資本主義工業(yè)的快速發(fā)展的過程中，許多貴族、地主紛紛從事工業(yè)活動，躋身資產階級行列，和沙皇政府結成了密切的利益關系。首先，資產階級需要沙皇政府通過國家手段保護和支持其發(fā)展。沙皇政府對資產主義工業(yè)的支持不僅表現在制度上，同意建立辛迪加等組織，而且表現在增加官方訂貨的數額。其次，為了獲得更多的特權，資產階級不是采取革命的手段，而是日益滲透到政府部門，取得了參與國家管理與決策的權力。一些財產殷實而有知識水平的資產階級在沙皇政府設置的城市自治局中擔任重要職務，管理城市的行政、文化、教育等事務。一些壟斷資產階級的代表成為沙皇政府國務會議的成員，還有一些資產階級擔任財政大臣、工商大臣、外交大臣等重要職務。第三，專制政府也需要靠資產階級的資助，以增強國勢和穩(wěn)定統(tǒng)治。截止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壟斷資產階級已經全面控制了國家的經濟命脈。隨著一戰(zhàn)前線的失利，國內反抗的加劇，沙皇政府越來越需要資產階級給予經濟上的支持，也越來越依賴資產階級。

資產階級和專制政府的緊密關系，阻礙了資產階級政治覺悟和政治水平的提高，這也是造成俄國資產階級政治主張一貫保守、不徹底的重要因素。盡管資產階級意識到封建專制制度對工業(yè)發(fā)展的阻礙，但它思想動搖，不敢革命，在處理問題的時候總是尋求與沙皇政府相妥協(xié)的方式。列寧指出，“資產階級不能不意識到專制制度阻礙工業(yè)與社會的發(fā)展，但它害怕政治和社會制度完全民主化，”［3］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甚至，俄國資產階級不僅不推動俄國民主斗爭向前發(fā)展，相反還總是阻礙這一斗爭。［4］

（二）俄國無產階級的形成及特點

俄國無產階級的主要社會來源是破產農民。“與國家總的發(fā)展進程相適應，輸送俄國工人階級的儲備庫不是行會手工業(yè)，而是農業(yè)，不是城市，而是鄉(xiāng)村?！保?］俄國先后進行了兩次農業(yè)改革，一次是1861年農奴制改革，一次是斯托雷平土地改革。兩次農業(yè)改革打破了村社制度長期以來對農民的束縛，為俄國工業(yè)的發(fā)展提供了巨大的市場和后備勞動力大軍。其中相當一部分獲得人身自由的貧苦農民涌入城市，投入雇傭勞動力市場，加入到了產業(yè)工人的大軍中。而俄國的工業(yè)發(fā)展，提供了大量的就業(yè)機會，從而吸引了大批獲得人身自由的農民。能夠外出打工的農民數目每年增長迅速，到1900年，外出謀生的男女農民數目為713．66萬人。［6］

俄國工人的勞動待遇和工資收入極其低下，勞動條件和生活條件極其惡劣。19世紀七八十年代，俄國工人的日工作時間平均達12個小時，在紡織業(yè)中甚至達到14－15個小時。俄國工人根本沒有勞動保護和人身保險，每年傷亡的工人人數達工人總數的25%—30%。俄國資本家大量使用童工，在工人中大約2／3的人是在未滿14歲以前就開始在工廠做工。俄國工人的工資在當時是歐洲各國中最低的，工人一個月的收入僅僅是13－20盧布，還被資本家以各種手段克扣掉大部分。絕大部分工人居住在空氣潮濕、疾病流行的工人棚戶區(qū)，每個房間平均住10—20個人。俄國工人階級受到的剝削和壓迫如此深重，所以他們的革命性最強，革命的要求最堅決、最徹底。也正因為如此，無產階級才能成為“徹底的民主主義者，堅決反對專制制度的戰(zhàn)士……才能成為爭取政治自由與民主制度的先進戰(zhàn)士。”［7］

19世紀60年代以來，俄國工人數量不斷增加。1865——1890年的25年間，僅在大工廠和鐵路工作的工人人數就由70．6萬人增加到143．3萬人。到90年代末，大工廠、礦山和鐵路等重工業(yè)部門的工人人數增加到279．2萬人。到20世紀初，俄國的工人階級人數已經超過2200萬人，約占全俄人口總數的18%，其中產業(yè)工人的人數為300萬人。

對于大資產階級的殘酷剝削，工人階級最早舉起的武器是罷工。整個70年代，俄國發(fā)生了350次罷工。1885年爆發(fā)于莫洛佐夫工廠的大罷工震動了全國。從1895年1899年五年間，共發(fā)生罷工700余次。在罷工過程中，工人們已經提出了一些政治要求，表明俄國工人運動的發(fā)展水平。

（三）無產階級必須沖破封建專制的束縛

封建關系是無產階級的“枷鎖”，阻礙著無產階級的思想發(fā)展和革命實踐，因此無產階級必須反對封建專制。

如果不推翻封建專制，工人階級就根本無法同資產階級進行有效斗爭。［8］為了與資本主義進行斗爭，必須到工人階級中間進行廣泛的宣傳鼓動。要到工人中間進行宣傳鼓動，沒有言論、出版和集會自由是不可思議的，而這些自由在沙皇專制制度下是不存在的。所以，必須推翻封建專制制度。此外，俄國的資本主義是在沙皇政府的推動下發(fā)展起來的，沙皇政府與資產階級是緊密的利益合作關系，他們聯(lián)合起來共同壓迫工人和農民。為了更有效地反對資本主義，必須先推翻它背后的支持者——俄國沙皇專制政府。反對封建專制的民主革命進行地越徹底，反對資本主義、爭取社會主義的斗爭才越有保證。反對封建專制是向社會主義邁出的第一步。

如果不推翻封建專制，俄國農民就無法解放出來，工人階級就失去了社會革命必不可少的同盟者。失去農村無產階級的支持，工人階級就失去了取得勝利的必要條件。列寧指出，如果不推翻封建專制，俄國農村無產階級“就永遠擺脫不了閉塞無知、擔驚受怕的狀況，只能作絕望的掙扎，而不能進行明智頑強的抗議和斗爭。”［9］所以，必須首先推翻封建專制。

在俄國的民主革命中，盡管資產階級應當承擔反封建的任務，但由于資產階級與封建沙皇政府是利益合作關系，政治上保守、軟弱，因此，不能指望資產階級起來推翻封建專制。無論是為了無產階級的直接利益還是最終目的，無產階級都首先需要反對并推翻封建專制。列寧指出，“反對專制制度，反對反動的等級和機構，是工人階級的直接責任。”［10］

二、在階級聯(lián)盟中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

不論是在民主革命時期，還是在社會主義革命時期，列寧都主張與勞動人民尤其是農民結成聯(lián)盟，并強調在聯(lián)盟中始終堅持無產階級的領導權。

（一）民主革命時期的階級聯(lián)盟

無產階級為了完成階段性的目標，可以和一切反對封建專制的人結成聯(lián)盟，如開明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工人、農民等。列寧指出，在反對封建專制的斗爭中，俄國無產階級并不是孤立的，“所有一切持反政府態(tài)度的分子、階層和階級，都是與它站在一起的，因為他們也仇視專制制度。在這里與無產階級站在一起的，還有資產階級、有教養(yǎng)的階級、小資產階級以及受專制制度迫害的民族或宗教和教派等等的持反政府態(tài)度的分子?！保?1］

無產階級尤為重視廣大農民階層。這是革命勝利的必要條件。在俄國，受壓迫最嚴重的、群體最龐大的就是農民這一階層。農民在反對封建專制的資產階級革命中起主要作用。無產階級要擁有足夠的力量，也必須與農民結成聯(lián)盟。列寧指出，“只有農民群眾加入無產階級的革命斗爭，無產階級才能成為戰(zhàn)無不勝的民主戰(zhàn)士?！保?2］1905年革命使得列寧深信，革命的命運取決于一切被壓迫階級特別是農民的態(tài)度。列寧是第一個提出在政權中聯(lián)合農民的馬克思主義者。

在反對封建專制的民主革命中，列寧認為，最迫切的工作是弄清楚無產階級在民主革命中的具體任務，是成為資產階級的助手？還是成為人民革命的領導者？列寧當仁不讓地指出，無產階級應該在資產階級革命中掌握領導權，“不要把革命中的領導權交給資產階級。”［13］因為這不僅是由無產階級的地位和性質決定的，而且關系到民主革命能否成功，還關系到革命的結局。

首先，只有無產階級是先進的、唯一徹底革命的階級，所以無產階級必須掌握領導權。在俄國的所有階級當中，大資產階級與封建沙皇政府關系密切，只是要求同專制制度分享權力，害怕革命，失去現有利益。小資產階級所占比例不大且進一步降低，農民在政治上具有盲目性，而且農民運動分散。只有無產階級是先進的、唯一徹底革命的階級，應當掌握領導權。

其次，無產階級是俄國所有被剝削勞動人民的唯一代表，能夠將全體被剝削勞動群眾組織起來，共同反對封建專制。列寧指出，“俄國工人是俄國全體剝削勞動群眾唯一的和天然的代表”，［14］是推翻沙皇封建專制和資本主義的領導力量。無產階級必須認清歷史使命，掌握科學社會主義思想，組織起來，吸引群眾，把分散的經濟斗爭變成自覺的階級斗爭，給被剝削的勞動群眾提供綱領、旗幟，使其成為在無產階級領導下有能力開展革命行動的力量。正如列寧指出，“當工人階級的先進代表領會了科學社會主義思想，領會了俄國工人的歷史使命的思想時，把他們現時分散的經濟戰(zhàn)變成自覺的階級斗爭時，俄國工人就會起來率領一切民主分子去推翻專制制度，并引導俄國無產階級（和全世界無產階級并肩地）循著公開政治斗爭的大道走向勝利的共產主義革命。”［15］

第三，只有無產階級掌握了領導權，民主革命才會是徹底的革命，才會取得最終的成功。假如資產階級掌握了領導權，成為民主革命的首領，民主革命就會“成為不徹底的和自私自利的革命?！保?6］要防止這種危險，就必須在聯(lián)盟中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只有無產階級掌握了領導權，才能有“充分的覺悟和足夠的力量把農民提高到自覺革命的程度，領導農民舉行進攻，”［17］推翻封建專制，走向徹底的無產階級民主主義。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建設時期的階級聯(lián)盟

十月革命之后，俄國蘇維埃政權面臨的困難是多方面的，在政治和軍事上，被迫迎擊以英國、法國和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的大規(guī)模軍事干涉以及以鄧尼金、高爾察克等為首的國內武裝叛亂；在經濟上，工廠開工嚴重不足、全國交通癱瘓、燃料和能源嚴重匱乏，最嚴重的威脅是出現了糧食危機。

國內外嚴峻的形勢促使無產階級和農民結成軍事聯(lián)盟，共同反抗帝國主義的武裝干涉、平息國內叛亂。“資本家和地主在整個世界資產階級和所有資產階級民主派政黨的支持下大舉進攻，促使無產階級和農民為保衛(wèi)蘇聯(lián)而結成軍事聯(lián)盟，并把這種聯(lián)盟固定下來。”［18］國內外嚴峻的形勢是促使無產階級和農民結成聯(lián)盟的重要原因，也是鞏固工農聯(lián)盟的重要因素。

在社會主義革命中，農民是工人的同盟者，雇傭工人和被剝削的農民必須而且也能夠實現真誠的聯(lián)合，因為他們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社會主義既能體現工人階級的利益，也能體現廣大農民的利益，而且也只有社會主義條件下，工人階級和廣大農民的利益才能真正得以實現。正如列寧指出的，工人與農民結成“真誠的聯(lián)盟”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因為雇傭工人和被剝削勞動農民的利益沒有根本相悖的地方。社會主義完全能夠滿足兩者的利益。而且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滿足他們的利益?！保?9］

工人和農民不僅結成軍事聯(lián)盟，還結成經濟聯(lián)盟，并且經濟聯(lián)盟是軍事聯(lián)盟的基礎和保證。如果沒有經濟聯(lián)盟，軍事聯(lián)盟是無法維持下去的?！盁o產階級和農民的軍事聯(lián)盟曾經是而且不能不是他們鞏固的聯(lián)盟的初步形式，但是，如果沒有這兩個階級的一定的經濟聯(lián)盟，軍事聯(lián)盟連幾個星期也不能維持?！保?0］假如農民從蘇維埃國家那里得不到土地，得不到免遭地主壓迫的保障，假如農民不借給工人糧食，那么，工人和農民不可能結成穩(wěn)固的軍事聯(lián)盟。正如列寧指出的，要鞏固工人和農民的軍事聯(lián)盟，“只有完全恢復運輸業(yè)和大工業(yè)，使無產階級能夠拿出為農民日常生活和改善經濟所必須的產品來交換農民的糧食，小農和無產階級的聯(lián)盟才能完全正常和鞏固?！保?1］

1919年底，在列寧的領導下，蘇維埃俄國粉碎外國武裝干涉、平定國內反革命叛亂的斗爭取得了決定性勝利。1920年秋，延續(xù)了三年之久的戰(zhàn)爭終于結束，蘇維埃俄國進入恢復國民經濟和探索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新時期。但當時的國內經濟和政治形勢仍十分嚴峻。在城市里，由于糧食和原料極端缺乏，大部分工廠無法開工，工人生活得不到保障。在農村，廣大農民處于貧困境地，余糧收集制受到抵制。

為了應對新的國內形勢，1921年，蘇維埃俄國開始啟動新經濟政策。新經濟政策為了鞏固無產階級領導權，依然把工農聯(lián)盟放在重要位置。列寧指出，“新經濟政策的實質是無產階級同農民的聯(lián)盟，是先鋒隊無產階級同廣大農民群眾的結合?！保?2］新經濟政策的具體措施表現在，用糧食稅代替余糧收集制，大力發(fā)展商業(yè)，恢復國內自由貿易，在一定限度內允許私營經濟存在，并以租讓制將企業(yè)出租給外國資本家經營，利用外國的資本、技術和管理手段。糧食稅比余糧收集制征收的數額要少很多，農戶納稅后就可以自由支配、自由買賣剩余的糧食。國家要從農民那里獲得更多的糧食或其他農產品，就必須發(fā)展工業(yè)，用工業(yè)品去同農民交換。這實際上是和平時期工農聯(lián)盟的經濟基礎。因為在當時工業(yè)相對落后的蘇維埃國家面前，“在農民和工人之間，即在農業(yè)和工業(yè)之間，除了交換，除了商業(yè)，就不可能有別的經濟聯(lián)系?！瓰榱酥饾u發(fā)展強大的工農聯(lián)盟，只能在工人國家的領導和監(jiān)督下利用商業(yè)并逐步發(fā)展工業(yè)和農業(yè)，使其超過現有水平，此外沒有任何別的出路?！保?3］蘇聯(lián)工農聯(lián)盟形式的改變是振興工農業(yè)的需要，也是進一步鞏固蘇維埃無產階級領導權的重要舉措。只有鞏固了工農聯(lián)盟，才能防止資產階級的復辟，才能保證蘇維埃政權的安全，才能進一步鞏固無產階級領導權。

三、理論宣傳與知識分子

無產階級奪取和鞏固領導權必須重視理論宣傳和知識分子的作用。列寧多次強調社會民主黨人理論工作的必要性、重要性和艱巨性，多次強調理論宣傳和鼓動始終應該放在第一位。列寧指出，“如果社會主義者的任務是要做無產階級的思想領導者，領導無產階級進行現實斗爭……在這種條件下，理論工作和實際工作就會融合在一起，融合為一個工作……這就是：研究，宣傳，組織?！保?4］如果不把理論宣傳工作放在第一位，無產階級就無法獲取和鞏固領導權。正如列寧指出的，無產階級若不做理論宣傳等工作，就不能成為思想的領導者；不根據無產階級的事業(yè)需要在工人階級中進行理論宣傳，就無法把工人組織起來，就當不成思想的領導者，［25］當然也就無法獲取領導權。

無產階級的同盟軍是人數眾多的農民，其自發(fā)傾向是走資本主義道路，而且無論是工人還是農民，都處于沒有文化的文盲或半文盲狀態(tài)。列寧斷定，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產生、理解馬克思主義理論。因此，為了對工人和農民進行文化啟蒙、提高其文化水平和理論素養(yǎng)，必須重視理論宣傳。列寧指出，“工人本來也不可能有社會民主主義的意識。這種意識只能從外面灌輸進去?！保?6］“灌輸”也是一種理論宣傳的方式，對工人社會民主意識的灌輸是結合實際斗爭宣傳、運用、發(fā)揮，使廣大工人群眾自覺地接受和運用。對于列寧來說，對群眾施加影響、并贏得群眾的支持，是絕對本質的因素。

工人階級單靠自己本身的力量，不可能創(chuàng)造獨立的思想體系，只能形成工聯(lián)主義，而工聯(lián)主義正是意味著工人受資產階級思想的奴役。對社會主義思想體系的任何輕視和任何脫離，都意味著資產階級思想體系的加強。如果工人階級的思想教育放任自流，工人階級將不可避免地追隨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tài)。為了使工人階級脫離資產階級的影響，把工人吸引到無產階級政黨的周圍，列寧指出，必須要耐心地、經常地、堅持不懈地宣傳、教育和組織工人群眾，使他們從實踐經驗中糾正自己策略的錯誤。［27］這其實是通過理論宣傳贏得工人階級的支持，與資產階級爭奪領導權。

為了爭奪無產階級在民主革命中的領導權，列寧指出，黨必須擁有一個全俄組織。這個組織必須由職業(yè)革命家組成，最好是以一份全俄的報紙為中心，就像《火星報》一樣。這樣，它就能夠在全俄的基礎上保持聯(lián)系以及思想上的一致，保證其專業(yè)化和一元化，從而保持無產階級的領導地位。1905年革命之后，列寧督促社會民主黨擴大自己的根據地，號召所有的社會主義主義者把工人階級成百成千地吸引到黨組織中。

為了擴大同人民群眾的聯(lián)系，征得人民群眾的擁護，也必須重視理論宣傳。列寧指出，“我們黨的一切組織和團體每天經常進行的全部工作，即宣傳、鼓動和組織工作，都是為了加強和擴大同群眾的聯(lián)系。這種工作任何時候都是必要的，但是在革命時期會顯得更加重要?！保?8］另一方面，為了征得人民群眾的擁護，必須通過理論宣傳讓廣大人民群眾了解革命進程。人民群眾不了解的事情，根本無法給予支持和擁護。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第三次代表大會決定：“必須在工人階級中廣泛地進行宣傳，使他們具體了解革命的最可能的進程，”［29］具體了解革命發(fā)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出現什么，具體了解無產階級在革命過程中的政治要求和經濟要求。人民群眾只要了解到無產階級所領導的革命是符合他們自身利益的，他們就會擁護無產階級領導，支持無產階級革命。

進行理論宣傳不僅是社會民主黨的任務，更是社會主義知識分子的任務。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是“人數日益迅速增加的一幫野心家和資產階級的奴仆”，他們“心滿意足、毫無夢想”，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總是“滔滔不絕地大談60年代的進步、科學、真理，［30］而看不到眼前發(fā)生的巨大變化。社會主義知識分子比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思想先進，他們是在研究俄國歷史和現實的基礎上，回答無產階級急需解答的問題，積極把無產階級、農民等勞動群眾引導到社會民主主義的道路上。列寧指出，“社會主義知識分子只有拋棄幻想，在俄國現實的而不是合乎心愿的發(fā)展中，在現實的而不是臆想的社會經濟關系中去尋找立腳點，才能指望工作獲得成效?！保?1］知識分子的工作越有成效，無產階級的領導權就鞏固地越好。

結語

在列寧的政治領導權理論中，無產階級在階級聯(lián)盟中堅持領導權、重視理論宣傳和知識分子的作用等思想都對早期西方馬克思主義的代表葛蘭西產生了深刻影響。在繼承和發(fā)展列寧政治領導權理論的基礎上，葛蘭西提出了文化領導權理論。后馬克思主義典型代表拉克勞和墨菲又在后者的基礎上，提出了話語領導權理論。如果不理解列寧的政治領導權，就無法理解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和拉克勞與墨菲的話語領導權；如果不闡發(fā)列寧的政治領導權，就無法彰顯其對西方馬克思主義乃至后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意義。

［1］［意］安東尼奧·葛蘭西．獄中札記［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293、79．

［2］［意］安東尼奧·葛蘭西．葛蘭西文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285．

［3］［7］［8］［9］［10］［11］［12］［13］［14］［15］［16］［17］［24］［26］［27］［28］［29］［30］［31］列寧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146、147、72－73、72－73、72－73、144、567、558、79、81、567、566、78、317、327、528、533、76、77．

［4］［5］［俄］列夫·托洛茨基．俄國革命史：第1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21、21．

［6］孫成木等．俄國通史簡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135．

［18］［19］［20］［21］列寧專題文集：論社會主義［M］．北 京，人 民 出 版 社，2009．236、50、236—237、347．

［22］［23］列寧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347、334－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