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

最近兩天，河山畫會在北京慶祝成立三十周年，又辦畫展，又拍電視，一批朋友都是畫會中人，微信朋友圈中也不停地在轉發(fā)消息。這消息引起我的興趣。一個畫會成立三十年，且不斷地在開展活動，這很不容易??！20世紀以來，成立且不斷活動、長盛而不衰達三十年以上的畫會可是不多的！

20世紀上半葉，中國文化中心的滬京粵三地成立過不少畫會，許多畫會還很著名。最早的如上海的題襟館金石書畫會，它的前身是1910年成立的中國書畫研究會，清宣統(tǒng)三年(1911)改本名。海上題襟館金石書畫會成立后，先后云集了上百名書畫金石家，經常在一起進行藝術交流活動。至民國十五年(1926)秋，因活動經費困難而解散。上海作為20世紀上半葉經濟文化無可爭辯的中心，在全國文化領域處于絕對權威的地位。其最大且最具全國影響的畫會是成立于1931年的中國畫會。中國畫會幾乎網羅了全中國最著名的畫家。該會雖以國畫為主，但亦有少量西畫家介入。其性質和影響力與今天的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有些相似。該會有活動有刊物，抗戰(zhàn)期間停止活動，抗戰(zhàn)后恢復，1948年停止活動。當然，如把西泠印社當畫會看，它1904年成立，活動到抗戰(zhàn)爆發(fā)停止，連續(xù)活動有33年。抗戰(zhàn)后恢復，1949年后又停；1963年再恢復，1966年因“文革”再停；1979年恢復，至今已快40年了。西泠印社當算20世紀資格最老的藝社。廣州就畫會而言活動最長的是廣州國畫研究會，成立于1926年，抗戰(zhàn)間停止活動，抗戰(zhàn)后恢復，20世紀40年代末停止活動。北京則是湖社影響最大。湖社1926年成立，抗戰(zhàn)后停止活動?？梢姡?0世紀上半葉各地畫會活動受兩大因素影響難以為繼。一是抗日戰(zhàn)爭八年，所有的重要畫會都停止了活動。敵占區(qū)的偽畫會和后方臨時組建的畫會，時間則更短，影響亦更小。所以20世紀上半葉，連續(xù)活動達三十年以上的畫會或許就只有西泠印社了。二是政權變更。1949年以前的畫會到此一律停止了活動。以后政治運動接二連三，50年代晚期全國成立北京、上海、南京三個畫院，尚有接濟畫家生活的因素在，故全國也再沒有畫會存在了。1963年恢復的西泠印社實則有點如北京畫院、上海畫院的性質。但值得一提的是，西泠印社雖在杭州，但不是地方性機構，是全國性書法篆刻的組織。改革開放后，全國各地也成立了一些畫會，但如河山畫會這樣連續(xù)活動三十年，且有著重要影響，長盛而不衰的畫會，除1979年恢復活動的西泠印社，及1987年成立的“中國工筆畫學會”外，很難再找比肩者。河山畫會從改革開放后的1987年成立至今連續(xù)三十年，無疑是太平盛世社會和諧穩(wěn)定的直接結果。

李寶林 祁連風骨 133.5cm×192cm 1996年

從河山畫會成立的原因看，那是李可染先生在不滿于“‘85新潮”的西化潮中，有人提出中國畫窮途末路之說，而以蘇東坡句“東方既白”為由頭，針鋒相對地張揚中國文化而引起。在李可染先生的倡導下，于1987年初由張步、李寶林以及一批志同道合的實力派中青年山水畫家，發(fā)起組織成立“河山畫會”，可染先生題贈“河山如畫圖”致賀。用今天的話說，河山畫會的成立直接起因于“文化自信”！河山畫會成立之時，那可是傳統(tǒng)文化被全面打壓，捍衛(wèi)傳統(tǒng)文化幾乎直接等同于保守之時！何以河山畫會李可染諸公會有如此自信？當今天中國以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巍然崛起于東方，習近平主席以“文化自信”之倡導與可染先生三十年前“東方既白”的心聲相呼應之時，河山畫會成立這一“初心”就愈加可貴了。這無疑是河山畫會能以三十年之久存在于畫壇的文化深層的原因。

河山畫會連續(xù)活動三十年而不衰，顯然又與山水畫在中國傳統(tǒng)美術文化中一直是主流文化相關。從魏晉六朝山水詩出現(xiàn)后，山水畫漸成畫壇重要現(xiàn)象。五代以后則逐漸成為畫壇主流而至于今，流行已逾千年。其影響遠大于元以后逐漸消歇的人物畫，和起步晚（晚唐）、興盛期短（主要在北宋）的花鳥畫。即使在今天，山水畫在中國畫界仍然處于絕對主流的地位而難以撼動。當年李可染諸公帶領一批山水畫家建河山畫會，以“東方既白”而抗衡中國畫衰落論，有其傳統(tǒng)美術文化的自身邏輯。上述西泠印社歷史如此悠久，與書法藝術在中國書畫文化中的主導性質顯然有關。可見，河山畫會以山水畫科組織畫會能積極活動歷三十年仍興盛難衰，亦與此種美術文化自身邏輯相關。

當然，河山畫會歷久不衰的自身原因，還在畫會中人自身的素質。畫會是經當代山水畫泰斗李可染的倡導而成立，畫會凝聚了中國畫壇最優(yōu)秀的一批山水畫家，從三十年歷史中畫會成員全國各地僅一百余人來看，其組織結構還是相當嚴謹的。這里除畫會會長個人的人格魅力及其廣泛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外，亦與畫會核心機構一些熱心組織活動的諸多美術活動家們的努力分不開。正是由于會長及組織者們不斷地組織會員間的多種形式的交流、展覽、采風乃至大量的出國交流活動，持之以恒三十年，河山畫會才可能有今天生氣蓬勃的驕人成就。河山畫會如能保持今天這種蓬勃生氣，在畫會發(fā)展上仍能堅持今天這種精英標準，相信河山畫會一定會迎來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更多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