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

摘 要：民族志新聞是民族志方法與新聞業(yè)務的結合，是新聞業(yè)務不斷尋求自身變革與發(fā)展的一種探索。民族志新聞在方法視野上的突破以及“深描意義結構”的特質，使其能夠對被報道群體的各種文化事象進行描述和闡釋。在對外文化傳播中，人們對文化闡釋的需求一直存在，民族志新聞的文化意義空間具有重要價值?！耙粠б宦贰睂ν馕幕瘋鞑ケ尘跋?，海外華人新聞報道和少數(shù)民族新聞報道是民族志新聞實踐的兩個重點領域。

關鍵詞：民族志新聞；對外文化傳播；“一帶一路”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7）12-0131-03

一、媒體與“一帶一路”對外文化傳播

2013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先后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jīng)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 （簡稱“一帶一路”）的倡議。2015年3月，中國正式發(fā)布《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jīng)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統(tǒng)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順應地區(qū)和全球合作潮流提出的重大構想。此構想契合沿線國家的共同發(fā)展需求，能夠激發(fā)區(qū)域及全球范圍的合作潛力與發(fā)展活力。“一帶一路”建設的具體任務包括政策溝通、道路聯(lián)通、貿(mào)易暢通、貨幣流通和民心相通，其中民心相通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內容，也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關鍵基礎，因為國之交在于民相親，國家之間各領域合作需要堅實的民意基礎和社會基礎做支撐。民心相通的關鍵在于文化的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文化是民心相通的重要支點。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文化是“一帶一路”的靈魂，正如習近平主席指出：“一項沒有文化支撐的事業(yè)難以持續(xù)長久?！?/p>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我國的對外文化傳播與交流合作受到高度重視，文化交流合作全方位、多層次展開，呈現(xiàn)勃勃生機。但同時，“一帶一路”貫穿亞歐非大陸，涵蓋范圍廣泛，涉及眾多國家和地區(qū)，各民族和國家之間存在明顯的文化差異。在文化多樣性背景下，文化的傳播與交流過程中必然產(chǎn)生異質文化的沖突。根據(jù)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沖突的根源主要是文化上的差異，不同的文化價值觀是不同文明之間矛盾沖突的重要原因之一。不過，與文化沖突相伴隨的是文化融合，或者說，文化沖突往往是文化融合的前奏。文化的融合發(fā)端于人類文化本質的同一性，也取決于人們對異質文化采取寬容甚至吸納的態(tài)度，而實現(xiàn)文化融合的前提是對彼此文化的了解與認同。

文化認同是指文化個體或群體對特定文化表示接納和認可的態(tài)度，包括文化認知、文化情感和行為意向三個層次。文化認同通過多樣化的社會建構資源得以形成，其中社會文化機制對文化認同的形成發(fā)揮著核心作用，而大眾媒介則是社會文化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社會文化的生產(chǎn)與傳播影響文化認同。[1]大眾媒介是建構文化認同的重要資源，在人們的文化認同形成與發(fā)展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大眾媒介能夠提供一種社會語境，使得文化認同成為可能。因此，提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對中國文化的認同，促進“一帶一路”民心相通，媒體大有可為。在國際主流媒體積極推動“一帶一路”走進國際輿論中心的同時，中國對外媒體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平臺作用也日益凸顯。作為信息傳播的平臺，媒體深入解讀“一帶一路”倡議，及時報道“一帶一路”最新進展，不斷擴大正面的輿論影響力。作為文化傳播的平臺，媒體積極探索，加強與各國媒體合作，重點打造更多影視精品力作，努力講好“一帶一路”故事，促進文化交流和文明互鑒。作為“絲路故事”的講述者和“絲路文化”的傳播者，媒體的新聞實踐如何更好地承載文化傳播功能，民族志新聞作為一種可能進入了我們的視野。

二、民族志新聞的文化意義空間

民族志新聞是民族志方法與新聞業(yè)務的結合，是將社會科學的質性研究方法引入新聞實踐的積極嘗試，是新聞業(yè)務不斷尋求自身變革與發(fā)展的一種探索。雖然在中國的新聞生產(chǎn)語境中尚無典型的民族志新聞出現(xiàn)，但民族志新聞的興起與討論在西方新聞界已有十余年。2001年在美國新聞與大眾傳播教育協(xié)會的全國會議上，有學者提出將民族志方法引入新聞實踐，一些對社會科學研究方法感興趣的新聞記者也在會議上共同探討質性研究方法進入新聞業(yè)務的可能。民族志方法與新聞業(yè)務進行整合的設想很快得到學界的響應，推動了關于民族志新聞的研究和實踐。2004年，有學者正式提出了民族志新聞的概念。2010年出版的《新聞與新聞業(yè)人類學》（The Anthropology of News and Journalism）更是大力鼓吹民族志新聞。[2]目前紐約大學開設有民族志新聞課程，南丹麥大學專門設立了民族志新聞研究項目。雖然民族志新聞還處于實驗階段，民族志新聞的發(fā)展前景還有待探索，但是民族志新聞的文化意義空間值得重視。

隨著時代進步和社會變遷，新聞業(yè)務也不斷推陳出新，文學式新聞、新新聞、親近性新聞、體驗式新聞、公民新聞等新聞形態(tài)層出不窮豐富多樣，關于新聞改革和創(chuàng)新的爭議也從來沒有停止過。雖然民族志新聞與其他新聞形態(tài)聯(lián)系密切，與傳統(tǒng)新聞的深度報道也有不少相通之處，但民族志新聞作為一種獨特的新聞生產(chǎn)方式，其在方法視野上是有所突破和區(qū)別的。一方面，民族志新聞重構了采訪者與被訪者的關系。[3]在民族志新聞的生產(chǎn)過程中，記者與采訪對象的主客體關系發(fā)生改變，記者被要求參與采訪對象的生活，以參與式觀察的方法浸潤某個文化之中，同時通過非結構的深度訪談去理解采訪對象的行為方式，并以被觀察者的視角和感受進行敘事。民族志新聞因其獨特的敘事方式、與眾不同的視角、文化主體的真實呈現(xiàn)、深入的內容等特質而獲得認同，民族志新聞也因此具有描繪和闡釋某個文化群體的優(yōu)勢。另一方面，在重構記者與采訪對象關系的基礎上，民族志新聞還獨具反思性。[4]反思性是指社會科學研究者對自己所處的研究環(huán)境以及與環(huán)境相互影響的必然性的明確意識。由于記者與被報道群體一系列差異的存在，特別是那些被“懸置”起來的干擾因素依然影響著闡釋過程，因此操作民族志新聞的記者需要不斷地反思自己的立場，強調對自身角度的批判性認識。正如伽達默爾指出“成見是理解的前提”，“我們總是以不同的方式去理解”，這一反思性特點能夠使民族志新聞避免在闡釋某個群體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時的過分主觀因素，避免對“真實”進行過度的構建，從而實現(xiàn)更加有效的表達。endprint

民族志新聞在方法視野上的突破即對民族志方法的引入，使其成為頗具文化意義空間的新聞形態(tài)。雖然民族志新聞和其他新聞形態(tài)都是以呈現(xiàn)事實為目標，但是一般新聞事實在厚度和縱深上遠遠不夠，而民族志新聞能夠以厚重的方式呈現(xiàn)事實，“因為民族志擅長在事實里呈現(xiàn)并理解整個社會與文化?！盵5]民族志是一種深入文化的方法，因其對研究對象更為多維深入的觀察與記錄，所以有助于“理解群體以及成員的感受、思想、價值、挑戰(zhàn)及目標”。在民族志新聞的生產(chǎn)過程中，記者通過融入某個文化社區(qū)，試圖在現(xiàn)象情境下獲得對被報道群體各種文化事象的本質認知和充分的意義闡釋。民族志新聞的一個特質在于擅長以文化視角細致審視社會，進而對某個群體的生活方式和文化進行描繪和闡釋。民族志新聞也因此能夠“深描意義結構”，強調日常生活或者儀式中隱藏的信仰、道德、價值觀等文化意涵，這正是民族志新聞的文化意義空間，也是民族志新聞的核心價值所在。雖然對文化的理解和闡釋總會受到一定的局限，民族志新聞也常因“濃厚的主觀色彩”而受到質疑和批評，但是新聞的革新正是在多種因素的制約中不斷探索發(fā)展的過程。民族志新聞是對傳統(tǒng)客觀性理念與現(xiàn)實落差的一種回應，強調“新聞活動是一個積極的、解釋的、文化的活動”。[3]如果民族志新聞報道能夠充分證明自己的文化洞察力，民族志新聞作品的文化意義空間能夠充分彰顯，那么媒體和公眾就有可能在其發(fā)展過程中給予更多的寬容。

三、“一帶一路”對外文化傳播背景下民族志新聞的選擇

“一帶一路”對外文化傳播本質是中國民族文化的傳播。中國民族文化是中華民族所創(chuàng)造和繼承發(fā)展的、反映民族特質和風貌的文化，是各種思想文化和觀念形態(tài)的總體表征。[7]中國民族文化以傳統(tǒng)儒家文化為中心，同時夾雜豐富的中國少數(shù)民族文化。不管是什么民族文化形態(tài)，在對外文化傳播中，人們對文化闡釋的需求一直存在。當前媒體在“一帶一路”對外傳播中偏重政治、經(jīng)濟方面的新聞報道，文化傳播主要依靠“絲綢之路”紀錄片和相關影視劇，但也不乏單純介紹歷史人文、旅游、民俗風情的套路，以致國外受眾很難理解中國民族文化的真正意涵。作為一種具有文化意義空間的新聞形態(tài)，民族志新聞有可能成為對外文化傳播的一個突破口。在“一帶一路”對外文化傳播背景下，當前民族志新聞實踐可以重點選擇兩個領域：

1.海外華人新聞報道

華僑華人是傳播中國民族文化的橋梁和紐帶。由于意識形態(tài)和文化中心主義等因素的影響，國外媒體對中國文化的傳播往往帶有嚴重偏見，導致國外受眾對中國文化的誤讀和錯解。海外華僑華人是傳播中國民族文化的重要資源，正如習近平主席指出，廣大海外僑胞要弘揚中華文化，積極推動中外文明交流互鑒，講述好中國故事，促進中外民眾相互了解和理解。[8]在民族志新聞的視角下，海外華人本身就是中國故事，是中國文化的一個載體，是世界了解中國文化的一個窗口，影響著住在國民眾對中國文化的感知。雖然海外華人文化會受到當?shù)匚幕挠绊懚?jīng)歷調整和涵化歷程，但是中國民族文化作為華人文化的“母體”對其影響深遠。

記者實踐民族志新聞，可以選取一個具體的海外華人社區(qū)，根據(jù)時間條件進行多次的、延續(xù)性的田野調查，可以對采訪對象進行追蹤采訪，通過“可持續(xù)性”的田野工作生產(chǎn)民族志新聞。記者周期性地參與海外華人社區(qū)的生活世界，觀察并記錄采訪對象的生活過程和文化事象，在社區(qū)文化空間的情境下深入了解事實背后的文化意涵，并以采訪對象的視角進行敘事以呈現(xiàn)文化主體。和規(guī)范、經(jīng)典的民族志文本相比，民族志新聞也可以“片段式”地記錄和闡釋文化事象，通過選擇一個又一個“切面”來完成對某個海外華人社區(qū)的民族志報道。

為了呈現(xiàn)一個群體的真實樣貌，海外華人民族志新聞既關注“缺乏新聞價值”的日常生活，也關注一些傳統(tǒng)習俗和儀式，更關注隱藏在紛繁事象中的價值、態(tài)度、信仰和情感等文化意涵。雖然民族志新聞記錄日常往往呈現(xiàn)出“生活化形態(tài)”，不過新聞選擇仍然是民族志新聞生產(chǎn)過程中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區(qū)別于傳統(tǒng)新聞選擇的“事實不尋?！?，民族志新聞在選擇采訪對象和記錄日常生活時更強調“文化不尋?！?。海外華人民族志新聞可以重點選擇華人社區(qū)保留和推崇的傳統(tǒng)儒家經(jīng)典文化作為新聞視點，也可以呈現(xiàn)華人文化在傳承中華文化基礎上與住在國當?shù)匚幕M行融合的部分，或者呈現(xiàn)海外華人華裔新生代對中國文化的建構和認同過程等等，通過一系列海外華人民族志新聞實現(xiàn)對中國民族文化的呈現(xiàn)、闡釋和傳播。

2.少數(shù)民族新聞報道

中國是多民族國家，位于邊境的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更是中國與眾多鄰國的門戶，是“一帶一路”互聯(lián)互通的關鍵樞紐和重要節(jié)點。國外媒體對我國少數(shù)民族的報道并不多，而且西方主流媒體對中國少數(shù)民族的報道大都帶有負面傾向，集中呈現(xiàn)出民族沖突、人權、漢族威脅論、政治控制等新聞框架，[9]導致國外受眾對中國少數(shù)民族的碎片化解讀和嚴重誤讀，因此從少數(shù)民族視角講好中國故事具有重要意義。少數(shù)民族的對外傳播歸根到底還是回歸到民族文化的對外傳播，文化是各少數(shù)民族對外傳播的核心內容。

在“一帶一路”對外文化傳播背景下，我國少數(shù)民族多元文化也是促進文化理解與認同的重要資源，是中國民族文化跨越文化誤解實現(xiàn)有效傳播的重要路徑。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跨境民族是一個有多重影響的存在。我國有很多少數(shù)民族與境外同一民族有著一衣帶水、血脈相連的文化淵源和民族情感，具有共同的文化特征和文化心理，這是文化認同的重要基礎。因為對外文化傳播首先要求“以同求通”，以文化中的共性尋求文化的認同，以文化共同的意義空間求得通暢的對話空間。[10]不同文化之間共通性越具體，越容易被接受；不同文化之間共通性越大，被接受程度就越高。當然，對外文化傳播既“以同求通”，也“以異求識”，以文化中的差異性尋求傳播的吸引力，通過展示“異”使受眾認知乃至認可。加強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傳播，正是需要通過“以同求通，以異求識”以促進中國民族文化被國外民眾所理解、接受和容納。

民族志新聞實踐要求記者通過“可持續(xù)性”的田野工作和一系列“片段式”地民族志新聞報道，以少數(shù)民族民眾的視角向國外受眾講述多民族“中國故事”。民族志新聞要求既能呈現(xiàn)少數(shù)民族衣食住行等物質文化，也能呈現(xiàn)宗教信仰、禮儀習俗、歌舞文藝等精神文化，還能對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內涵進行闡釋。在新聞選擇方面，少數(shù)民族文化傳播要引起“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民眾的共鳴和認同就需要對文化有所選擇。比如“一帶一路”沿途是繞不開伊斯蘭民族文化的，還有草原文化、西域文化、滇黔文化等等。基于文化選擇，民族志新聞可以呈現(xiàn)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傳承與嬗變、少數(shù)民族文化與外來文化的沖突與融合、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現(xiàn)代化等等。中國新聞業(yè)素有戰(zhàn)線記者的傳統(tǒng)，特別是長期從事少數(shù)民族新聞傳播的記者進行民族志新聞實踐是可期許的，甚至可期經(jīng)典民族志新聞作品的出現(xiàn)。

參考文獻

[1] 吳世文，石義彬.我國受眾的媒介接觸與其中國文化認同[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4（1）.

[2] 章戈浩.媒體人類學.載《傳播學新趨勢（上）》[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4.

[3] 孫起.瞬間現(xiàn)象與田野傳統(tǒng)：民族志新聞的意義與前提[J].國際新聞界，2016（7）.

[4] 章戈浩.反身性新聞：質性方法與新聞業(yè)務結合，以民族志為例[J].新聞與傳播評論，2011.

[5] 高丙中.民族志發(fā)展的三個時代[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3）.

[6] 趙世林.論現(xiàn)代化進程中的民族文化傳承[J].思想戰(zhàn)線，1995（6）.

[7] 張朔.習近平會見第七屆世界華僑華人社團聯(lián)誼大會代表[EB/OL].2014-6-6.http：//www.chinanews.com/gn/2014/06-06/6254229.shtml.

[8] 高衛(wèi)華.美國主流媒體的中國多民族國家形象報道框架分析[J].新聞大學，2016（4）.

[9] 焦若薇，劉紅.新疆對外傳播的文化選擇[J].新聞愛好者，2016（2）.

[責任編輯：艾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