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隆

拍賣市場的春天來了嗎？

日本藤田美術館藏中國文物在美國紐約拍出天價。信息瞬時傳布中國大陸，給寒冬料峭的藝術品市場帶來了暖意，人們期待著紐約捷報能匯成巨流，徹底摧垮籠罩市場多年的寒冬。

3月15日紐約亞洲藝術周，佳士得“宗器寶繪——藤田美術館藏中國古代藝術珍品”專場備受關注，31件中國文物精品，囊括了從商周時期到明清時期的青銅器、佛造像、古代繪畫等品類，其中，6件為乾隆皇帝御藏，除兩件流拍外，總成交額2.6283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8.12億元），商晚期青銅饕餮紋方尊成交價約合人民幣2.56億元，商晚期青銅饕餮紋方壘成交價約合人民幣2.3億元，商晚期青銅饕餮紋瓿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87億元，商晚期青銅羊觥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87億元，南宋畫家陳容《六龍圖》成交價約合人民幣3.38億元，趙令穰《鵝群圖》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87億元，李公麟《便橋會盟圖》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21億元，韓干《馬性圖》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17億元，與國內大張旗鼓宣傳天價不同的是：這些國寶都低調得不知花落誰家。

藤田美術館可能預見到，也愿意主要競買人是中國人。但為何合近求遠選擇紐約，而非香港或者日本本土；為何選擇佳士得而不是蘇富比，或日本本土、中國大陸的拍賣行？可以肯定，不是中國大陸拍賣行缺乏經驗、招商能力的問題，中國文物藝術品相關的法律制度因素、出入境的手續(xù)繁雜及稅負重也不會是主要原因。

商代青銅器雖沒有明確來源和出處，但入境后不會涉及流失文物法律追索問題。如果有的話，在拍賣之前會有“橫濱模式”了。只能說拍賣相關方太了解中國大陸各方面的深層次狀況了，也說明中國大陸拍賣界的水深。不知我國目前對在境外購買文物藝術品，與在境外投資房地產或并購企業(yè)的管制有何區(qū)別，但競買成交后，買家可將文物繼續(xù)留在境外，實現資產轉移，如果有資金需要的話，這些文物隨時可以變現，要比在大陸用名義上拍賣成交的幾個億，去金融機構融資好多了。

網傳，“宗器寶繪——藤田美術館藏中國古代藝術珍品”大半拍品為中國買家競得。果真如此，那么，用此方法轉移資產，應該是成功了。

陳容《六龍圖》被某些人指責太貴了，這只能說明了這種想法的無知。南宋著名畫家的精品之作，還是抵得過一張黃賓虹作品的。難道不爭搶，就能客客氣氣的禮讓了？所謂抬高了中國文物的國際拍賣價，增加了海外流散文物藝術品回流難度的說法更屬無稽之談。

據聞，藤田美術館出售館藏中國文物的目的，是獲取修繕資金，振興文化及藝術，致力于演變成全新的美術館，以保證未來的發(fā)展，且從2017年6月12日起休館，預計2020年開館。可以肯定的是：藤田美術館出售這批中國文物，不會是為了振興中國文化和中國藝術。投資收藏——“以人民的名義”

朋友圈中終于有了主流資金流向藝術品領域的確切推測。消息緣于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2016年10月在美國華盛頓舉行的第四次二十國集團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上的發(fā)言，稱近期中國部分城市房價上漲較快，中國政府對此高度重視，積極采取措施促進房地產市場的健康發(fā)展。

政府的多重措施或導致資金流出樓市。問題是，資金流向哪里呢？有藝術品投資收藏界人士推測，資金撤離樓市后可能流向藝術品市場。資金的逐利性規(guī)律告訴我們，資金會流入有增值潛力的資產，價值投資將引領資金流向，而文化產業(yè)就是未來中國的國家戰(zhàn)略。

幾年前，就有大量的金融資本與富裕人群涌進了藝術品市場，引領風騷的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藏家，而是呼風喚雨游走江湖的資本。當樓市降溫后，那些富裕人群會心甘情愿、高高興興地把錢投向藝術品市場嗎？

近期熱播的《人民的名義》中那個小官巨腐的趙處長說出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心聲：“收藏市場中假的太多，有錢也不敢買”。公布的貪官贓物中，文物藝術品絕大多數為受賄所得。雖然這還不能代表富裕人群的復雜心態(tài)，但假貨一直是制約這個市場發(fā)展的瓶頸，不僅昨天是，今天也是，明天也是。

拍賣市場的“一帶一路”

受“一帶一路”盛會的影響，部分北京拍賣行將舂拍時間由5月延至6月。拍賣市場的布局也恰如“一帶一路一中心”：藝術品拍賣市場的中心由昔日的紐約、倫敦、香港轉移到了北京，一路是從北京、天津、上海、南京、杭州到香港，一帶是從北京到香港、東京、紐約、倫敦到巴黎。

拍賣會異常集中，打破了北京等地拍賣企業(yè)固有的時間布局，有的拍賣公司已將拍賣場次、時間、請柬通知了客戶，并代客戶預定酒店，這一變化就需要在短時間內做出調整，通知客戶，做好與其他拍賣公司的溝通。這考驗了拍賣行應變，以及拍賣企業(yè)之間的溝通。拍賣企業(yè)的日期調整勢必造成酒店租賃合同變更，印好的圖錄要更正，接待人員要重新安排，且拍賣日期的突然調整和密集型的安排讓藏家們分身乏術，有可能還打亂了藏家看預展、趕場舉牌、結賬的行程和財務計劃。

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一些拍賣場次因資金流量導致了活躍度、成交額的或高或低，且容易導致拍品的成交價格偏高，或偏低。

這次拍賣日期的調整對分身乏術的藏家來說，還容易造成了撿漏的機會。不怕累、運氣好的藏家撿漏的機會就多，像北京保利在農展館的預展現場，場地分散且面積巨大，能將喜歡的拍品看一遍，已經很累，再細細考究一番，更是難以為繼，體力不佳者，能走馬觀花就不錯了，哪還能騰出時間舉牌競標？

扎堆拍賣對中小型拍賣行無疑又是一次生與死的考驗。在大拍賣行的相互傾軋中，中小拍賣行雖然能共享藏家資源，但競爭的壓力和考驗大于機會。洗牌的結果是，大拍賣行比的是誰先活，中小拍賣行比的是誰后死。

市場一直在自我淘汰，兩極分化是必然的：大多數的市場份額逐漸向少數的大拍賣行集中，幾家大拍賣行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而中小拍賣行只能瓜分少數市場份額。客貨資源向大拍賣行集中是必然趨勢。大拍賣行之間首先比拼的是品牌影響力，關鍵之處在于拍品的真?zhèn)?，在此基礎上是對拍品的文化發(fā)掘和征集、招商能力，這是占據和擴大市場份額的根本所在。這種內在的優(yōu)勢一旦形成良性循環(huán)，就會吸引更多的資源和資金。無論大小拍賣行如何發(fā)展，都離不開資源，即拍品貨源和買家資源。一旦這兩種資源丟失，就失去了市場。

保持品牌也要與時俱進。人才的發(fā)現與培養(yǎng)、學術氛圍的營造與梳理，非一日之功。預展現場的推陳出新與拍賣項目的開發(fā)，不過是一時之能。

這一輪的市場調整周期還在繼續(xù)，絕不會因為一二幅成交額過億的書畫，就改變市場繼續(xù)下行的走勢。不少中小型拍賣公司已暫停業(yè)務，或者退出了市場。

歷經火熱與寒冷的市場正在走向價值回歸之路。幾年前，拍賣行一擁而上、貪大求全的激烈競爭已讓這個市場涸澤而漁，只能被動的調整結構，應付殘酷的形勢。

“買藥沽酒”，抗擊污染

人們在度過了拼命掙錢的階段之后，又進入了花錢保命的怪圈。

污染和食品轉基因等不安全因素，時刻困擾著人們。文物藝術品市場也引入了名酒老酒，送禮自酌兩相宜，今舂繼續(xù)發(fā)揚光大：除名酒老酒以外，還有奢侈品包和野生藥材及中成藥。

貴州茅臺酒的成交額越來越令市場刮目相看，名莊葡萄酒的拍賣成交額也緊步跟上。就在這個時候，“藥”出現了，當然不是魯迅小說中的“人血饅頭”。這時的人們不再考慮保質期，紛紛舉牌搶購。這是道簡單的算術題：1980年代一瓶茅臺酒售價8元，一顆安宮牛黃丸售價66元；茅臺酒漲幅近萬倍，如此算來，一顆安宮牛黃丸的市價應是66萬元！

一箱（50盒）1991年北京同仁堂生產出口日本的“山王清心丸”，以70.15萬元成交，讓人們看到了老藥的收藏升值空間。福建漳州的片仔癀，由天然牛黃、天然麝香等名貴原料制作，三盒（30粒裝）拍出16.1萬元。

一丸1980年北京同仁堂生產的“安宮牛黃丸”成交價2.76萬元，1993年北京同仁堂生產的4丸“安宮牛黃丸”賣到了6.3萬元。一丸安宮牛黃丸重3克，原含有犀牛角粉成分，中國政府1993年5月29日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貿易后，始用水牛角濃縮粉替代，但其成分、功效和天然犀牛角有著很大差距，因此，1993年前生產的含有犀牛角成分的安宮牛黃丸身價大漲，再加上老字號的藥材品質和古法炮制工藝，雖然早過了五年的保質期，仍深得藏家信賴和追捧。

安宮牛黃丸用于溫邪入心、治療熱病、邪入心包、高熱驚厥、中風昏迷及腦炎等癥狀，功效在于復蘇及護腦，對腦卒中等療效顯著，既可治療急癥，又能預防高血壓、高血脂、乙腦等諸多疾病，最有名的案例是治療好了香港衛(wèi)視著名記者劉海若。有人說；“老藥確實有一定的收藏價值，中醫(yī)和西醫(yī)不一樣，藥丸不存在‘保質期的說法，只要存放的方式是正確的，很多藥材都是越老越值錢，而且在治病救人方面有奇效?！?/p>

究其原因，拍場上買到的老藥，無非是送人和自用。送人者，只要包裝完全，正廠原裝，就可以把它和光環(huán)一起送人，萬事大吉，真吃出毛病，也不怕找來。自用者，不到萬不得已之時，誰也不會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半丸，有病了自然奔三甲醫(yī)院去，真想起吃了，醫(yī)院不同意，家屬不同意，只能看看自慰。但它是財富的象征、友情的象征、親情的象征。真吃了沒有治好病，大家不會說藥不好，只能怪命不好。

你付款了嗎？

曾幾何時，國有博物館在拍場上砸巨資搶救流失海外國寶時，還看不見私立博物館的影子。忽然一夜春風來，私立博物館占據了拍場主流，成為了最大金主。

傅抱石《茅山雄姿》，據說買家是私立博物館?！睹┥叫圩恕穭?chuàng)作于1965年6月，畫作縱106.5厘米，橫276.5厘米，畫幅近26.8平尺，邊題“茅山雄姿、一九六五年六月，傅抱石南京寫”，鈐“抱石之印”“江山如此多嬌”“乙巳”。整幅作品濃墨重筆描繪茅山山脈蜿蜒的走勢，近景用重墨自右向左展現山脈的走向，中景以淡墨描繪平原、水庫、工廠、城鎮(zhèn)，遠景用淡墨描繪朦朧的遠山。創(chuàng)作《茅山雄姿》三個月后，傅抱石去世?！睹┥叫圩恕繁徽J為是傅抱石在世最后一件山水巨制，也被認為是傅抱石山水創(chuàng)作的巔峰之作。

隨便查了下傳說中的買家，該公司招聘中層的年薪不到10萬元，尚不如北上廣賣二手房的小哥掙的多，運營狀況可見一斑。

黃賓虹《黃山湯口》讓山東雷丁汽車震撼拍場。說《黃山湯口》是黃賓虹繪畫生涯中的絕筆巨制，一點也不過分，現在市場中黃賓虹的假畫越來越多，這么一張尺幅大，傳承有序的真跡，確實難得一見。《黃山湯口》繪于1955年，時年92歲的黃賓虹剛因嚴重眼疾動了手術，憑著一生九上黃山的記憶，勾勒出《黃山湯口》。此作曾是黃賓虹知交陳叔通舊藏，入藏過故宮博物院，在北京翰海2011年春拍以4772.5萬元成交，六年后復以3.45億元成交。

拍得此畫相關人士表示；“開創(chuàng)一項全新的事業(yè)也跟黃賓虹的畫作一樣，它的價值可能需要很久才會被市場、被行業(yè)所認知，所以，要沉得住氣、耐得下心，持之以恒地去長期投入。在中國這塊市場上，很多事物的價值也是被嚴重低估的，我們對黃賓虹先生《黃山湯口》畫作的收藏，是對中國近現代藝術的信心，更是對中國的信心?！辟I幅畫體現了中國信心，拍賣行經手了那么多畫，一定是沒有信心了？

媒體報道，黃賓虹《黃山湯口》買家是山東雷丁汽車，該畫將收藏于其位于濰坊的尚美術館內；山東濰坊的雷丁汽車企業(yè)，每年的銷售額預計在數十億元以上，能夠以3.45億元拍得此畫，足見這家企業(yè)的實力和魄力。

但是我們要千萬記住，銷售額數十億元以上只是預計。媒體透露，山東濰坊雷丁汽車是家名不見經傳的電動車企業(yè)，總資產約16億元，員工3000人。雖然制造汽車的原材料款可以拖欠，但職工的工資不能拖欠，水電費不能拖欠，稅費不能拖欠，而且即使車賣出去了，誰能保證賣車款不被拖欠，加之設備折舊更新等不可預知的費用，所以，現金流有多少無人知曉。

順便查了一下，雷丁汽車官網沒有競拍黃賓虹《黃山湯口》的報道，倒是在中新網北京2016年12月29日電看到，中國消費者協會委托國家汽車質量監(jiān)督檢驗中心（北京順義）對“大陽”“雷丁”“金馬”三個品牌電動車進行安全性碰撞試驗，結果均存安全隱患。

衷心希望買了3.45億元的“黃賓虹”，也能造出安全的國民電動車。人們都說黃賓虹生前寂寞，因為沒人能讀懂他的畫，因為大師預言，他的畫要50年后才有人讀懂，如今都快60年了，終有大金主懂黃賓虹了。英雄不問出處，誰能真讀懂黃賓虹？

據山東濰坊藝術媒體稱，2017年以來，濰坊很多有魄力的企業(yè)家紛紛進入收藏界。從前幾年的萬達、蘇寧、華誼兄弟到今天的雷丁電動車集團，現在拍賣市場上的“實力買家們”越來越讓人看不明白了。

友誼的小船越走越遠

2016年北京榮寶拍賣的友誼小船險些翻船后，榮寶拍賣的東家力挽狂瀾，在2017舂拍展出了榮寶齋收藏的張大千青綠山水長卷，為榮寶拍賣站腳助威。

報道稱，北京榮寶春季拍賣的成交率達到77%，成交額較2016年秋拍翻了一番至7.75億元，較2016年春拍翻了三番，并誕生了“春風濃艷·王雪濤作品”及“榮寶十家·當代書畫”兩個“白手套”專場?？磥恚瑯s寶這艘小船逆流而上，不日即將躋身拍賣航母的行列。

起訴、叫停！

2016年10月21日，國家文物局跨洋叫停了日本橫濱國際拍賣株式會社6件涉嫌從中國非法劫掠文物的拍賣。今春拍場依然出現了叫停一幕，只不過發(fā)生在國內，作家周作人后人再將中國嘉德告上法庭。

周作人撰寫、魯迅批?！度毡窘晷≌f之發(fā)達》手稿2012年5月12日以184萬元拍賣后，周作人長孫周吉宜遂將中國嘉德拍賣公司訴至法院，要求確認拍賣行為無效，并返還手稿。經過兩年時間，北京市東城區(qū)人民法院一審判決原告周吉宜敗訴，周吉宜隨即上訴。周吉宜稱，《日本近三十年小說之發(fā)達》手稿“文革”時期丟失，“中國經歷了‘文革這一段特殊時期，才會發(fā)生這樣的特殊情況。希望法律上能有相應的創(chuàng)新來解決這個問題?！?/p>

2014年12月1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終審維持原判，二中院審理也認為，嘉德公司對訴爭手稿不享有所有權，其僅基于委托拍賣合同而對訴爭手稿負有保管義務，在不能確認委托人對訴爭手稿是否為非法占有的情況下，周吉宜等為訴手稿所有權上訴人要求中國嘉德拍賣公司向其返還訴爭手稿，無法律依據，也沒有合同依據。

很多人以為手稿案已了結，沒想到，一方周作人印章出現在中國嘉德拍賣公司今年舂拍。周吉宜又一次將中國嘉德告上法庭。6月28日上午10點，北京市東城法院公開審理了周作人印章拍賣糾紛案。

當這枚印章出現在中國嘉德拍賣公司的拍賣預展上時，周吉宜在6月16日致函中國嘉德，說明“金禹民刻周作人自用壽山石印章”是其祖父遺產，“文革”中抄家后丟失，屬于其法定繼承人所有，要求中國嘉德拍賣公司立即停止公開拍賣該印章、立即停止為拍賣該印章而舉行的任何公開展覽、研討。6月19日，周吉宜前往東城法院申請證據保全，致使這方印章沒有出現在6月20日的拍賣會。

這方印章為書法篆刻大家金禹民所治，金禹民與方紀生1960年代將這枚印章送給周作人，周吉宜告訴澎湃新聞，“祖父很珍愛這個印章，曾在1963年10月27日的日記里有所記錄，日后還將此章用于書法作品，而且這印章上的印文是‘知堂八十歲以后作，根本不存在‘祖父在世時把印章送人的可能性?！敝芗吮硎荆?966年8月，周作人一屋里的東西都被抄走了，此印章也下落不明。周吉宜認為，根據1984年北京市人民政府《關于妥善解決“文革”中查抄財物遺留問題的通知》及1984年中共中央辦公廳轉發(fā)的中央統戰(zhàn)部、全國政協機關黨組《關于妥善處理“文化大革命”中查抄財物遺留問題的意見》，“其中都提及‘文革期間查抄或者自交的財物，凡原物還在的，除國家現行規(guī)定的違禁物品外，一律退還被抄人或自交人?！?/p>

面對訟爭的還有四川文物總店。中國經濟網7月20日報道，北京收藏愛好者李先生在5月28日成都舉辦的一場拍賣會拍得《名家墨緣方介堪信札十九幀》無一為真。《名家墨緣方介堪信札十九幀》涉及了郭沫若、黃賓虹、啟功、沈伊默、謝稚柳、沙孟海、葉淺予、陸維釗、晏濟元、何海霞、丁輔之、吳子玉等人，俱是方介堪先生好友，以13.8萬元成交。發(fā)現拍品存疑后，李先生聯系相關公司尋求維權，但拍賣方以免責條款推脫責任。

拍賣行都有免責條款：“本公司對拍品的任何介紹及評價均為參考意見，不成為對拍賣品的任何擔保，對拍賣品的真?zhèn)巍⑵焚|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競買人或其代理人有責任親自查看拍賣品原件，對有關拍賣品的實際狀況充分了解，并對自己競投某拍品的行為承擔法律責任”。

免責條款的法律依據是《拍賣法》第六十一條第二款：“拍賣人、委托人在拍賣前聲明不能保證拍賣標的的真?zhèn)位蛘咂焚|的，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蔽幕坑?016年3月15日發(fā)布了新修訂的《藝術品經營管理辦法》的第十條規(guī)定：藝術品經營單位應買受人要求，應當對買受人購買的藝術品進行盡職調查，提供證明材料包括：藝術品創(chuàng)作者本人認可或者出具的原創(chuàng)證明文件；第三方鑒定評估機構出具的證明文件；其他能夠證明或者追溯藝術品來源的證明文件。

李先先“懷疑拍賣公司未盡到鑒別的責任，拍賣企業(yè)、委托人明確知道或應當知道拍賣標的有瑕疵時，免責聲明無效?！?/p>

別墅換筆筒——你愿意嗎？閑章能換一套房——你有嗎？

法國巴黎不僅有埃菲爾鐵塔和浪漫的情懷，還是中國收藏投資者的福地。繼2016年12月14日中國收藏家在皮埃爾貝勒日（Pierre Berge）拍賣行上演“瘋狂的石頭”喜劇后，2017年4月19日，在布松勒菲弗（Beaussant Lefevre）拍賣行又上演了“瘋狂的筆筒”喜劇。

這件清代顧鈺款竹筆筒，拍賣行定為康熙時期，估價5萬至6萬歐元，現場引發(fā)了異常激烈的爭奪，終以157.495萬歐元成交。依匯率，成交價約合人民幣1161.08萬元，買家來自中國上海。上海4月新房均價是5.11萬元，二手房是5.19萬元，這個筆筒，能在上海市中心買套百平方米左右的普通住房了。

中國從來都是好事成雙的，就在一套房換了一件筆筒的喜劇上演同時，又出現了一方2.07萬元成交的清代閑章隔半年后拍得437萬元，也能在北上廣的郊區(qū)買上一套房。據說，這位買家在去年西泠秋拍中以2.07萬元購入的一組四方閑章，在今年北京保利春拍中，被人以437萬元競得。半年時間凈賺210倍！

拍場拾英

宋高宗等《四朝宸翰——宋高宗等南宋皇帝御筆》以1.495億元成交。宋高宗趙構為宋徽宗趙佶第九子，靖康元年被擁為皇帝，南遷建都臨安，在位三十六年，雖然政治上昏庸無能，但是精于書法，善真、行、草書，筆法灑脫婉麗，自然流暢，頗得晉人神韻，有《草書洛神賦》、《正草千字文》等墨跡傳世，但《四朝宸翰——宋高宗等南宋皇帝御筆》用筆不精。

薛崇徽《大般涅盤經》卷九2932.5萬元創(chuàng)唐人寫經的世界拍賣紀錄，但書法水平難有寫經的敬慕之意。以943萬元成交的張即之《寫經冊》冊頁為難得的珍品。

粉青釉雙龍貼花盤口尊是清代雍正御窯廠燒制，曾于香港佳士得2004年拍賣中以1742.375萬港元創(chuàng)清代單色釉瓷器世界紀錄。貼花雙龍盤口尊的器型自唐代出現，五代后消失，至清代雍正官窯復燒成功，乾隆早期之后又銷聲匿跡。此雍正粉青釉貼花雙龍盤口尊器型仿唐式樣，青釉仿宋龍泉青瓷，當時景德鎮(zhèn)窯廠燒制了兩種尺寸，第一種較小，約32厘米左右，第二種較大，約52厘米左右，拍品屬較大的一類，同類傳世品少見。

高溫藍釉瓷器為元代創(chuàng)燒，難度大于青花，名貴而量稀，多庋藏于各大博物館，如伊朗國家博物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藍地白龍紋盤，北京頤和園、揚州博物館和法國吉美博物館藏有藍地白龍紋梅瓶，河北博物院藏有藍釉描金匜，安徽歙縣博物館、杭州博物館的藍釉爵杯。市場上可確認的元代藍釉瓷器極少，如2004年6月28日北京翰海以121萬元拍出的藍釉描金雙龍玉壺春瓶，2013年12月4日加拿大渥太華的沃克拍賣行以119.925萬加元（約合人民幣691.22萬元）拍出的藍地白龍紋盤。北京誠軒的藍釉玉壺舂瓶，862.5萬元成交價仍有上升空間。預展時雖圍觀者不多，但重點拍品，工作人員耐心仔細，經過觀察，確為元代真品。以782萬元成交的《老子出關》，可見范曾的舊時筆墨風貌。

今年的舂拍折射出市場的三大收藏投資特點：找米下鍋、精品不精；表面文章、專業(yè)不深；一哄而上，特色不清。

昨日“英雄”今何在

7月初，佳士得拍賣（上海外高橋）有限公司“申請停業(yè)”，這是繼蘇富比（北京）拍賣有限公司（臺港澳與境內合資類型）暫停拍賣之后，又一國際拍賣巨頭的停擺，引發(fā)了業(yè)界對海外拍賣公司在中國拍賣市場發(fā)展境況及保稅拍賣前景的關注。

對于蘇富比、佳士得這樣的拍賣巨頭來說，自然不能忽視中國這一龐大的市場，在大陸的前沿陣地香港牢牢站穩(wěn)之后，他們最為期盼的就是迅速進軍中國大陸市場。

在遙遙無期的等待中，2012年9月26日，蘇富比以與北京歌華美術公司合資的形式進駐中國大陸市場，在北京天竺保稅區(qū)開展拍賣業(yè)務。2013年3月29日，佳士得落地上海，佳士得拍賣（上海）有限公司（臺港澳法人獨資類型）被稱為第一家進駐中國大陸的外資拍賣行；2013年10月1日，剛結束與北京永樂8年牽手之旅的佳士得又入駐上海自貿區(qū)，佳士得拍賣（上海外高橋）有限公司（臺港澳法人獨資類型）身具進出口、關稅政策等一系列優(yōu)勢。兩大國際拍賣巨頭以各自的形式撬開了中國大陸市場的門縫。

然而，搶灘之后并沒有迎來想象中的美好，“禁止拍賣文物”的規(guī)定像一個緊箍咒，牢牢地卡在這兩個拍賣巨頭的咽喉。蘇富比（北京）、佳士得拍賣（上海）專注經營現當代藝術和奢侈品：至2015年12月，蘇富比（北京）舉辦了9場拍賣會，成交約4.78億元；至2016年10月，佳士得拍賣（上海）舉辦了7場拍賣會，成交約6.52億元；佳士得拍賣（上海外高橋）則沒有拍賣活動。

蘇富比、佳士得進駐中國之時，很多中國大陸拍賣行驚呼“狼來了”，至今，蘇富比和佳士得的大陸公司表面上限于大陸的立法、政策限制，難于經營，或運營成本高昂，部分項目只能暫?；虺烦龃箨?，但在實際中，它們得到了很多很多，今天大陸拍賣市場的狀態(tài)，與它們有著很大的關系。

保稅拍賣模式是有益于大陸拍賣公司的，雖然處于摸索之中，在自貿區(qū)設立初期業(yè)界多有期待，幾年過去，保稅拍賣發(fā)展有限，處境尷尬。

佳士得和蘇富比沒有走，也不會走。

說起它們，又不禁想起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熱衷于收藏的企業(yè)，如2016年秋以3.036億元斬獲《五王醉歸圖》的蘇寧集團，以1.955億元斬獲齊白石《山水冊頁》的寶龍集團，還有劉益謙、王中軍、馬云等等，當然，最著名的要數國民首富王健林。他們還好嗎？

王健林以287億美元資產名列《福布斯》2016年全球富豪榜第18位。據報道，十年里，他建設了147座萬達廣場和292座萬達影城，做到了不動產規(guī)模全球第一、影視收入全球最好，通過并購將體育產業(yè)做到了第一，剛進入的旅游產業(yè)想用4年做到世界第一。另外，王健林在藝術品收藏領域也呼風喚雨，購藏名畫千余幅，至少增值一千倍，是其人生當中最成功的投資。

2016年8月，王健林做客“魯豫有約”時說，學生要做首富、想做世界最大最好是對的，但“最好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比如說我先掙它一個億”的話音還未落地，在2017年1月份冬季達沃斯論壇上，王健林又道，萬達每年固定有50至100億美元的對外投資，投資側重在娛樂和體育產業(yè)，投資首選是美國，其次是歐洲。

話音剛落，風光無限的萬達集團大幅減債。2017年7月19日，萬達商業(yè)、融創(chuàng)中國、富力地產在北京舉行的戰(zhàn)略合作簽約，爆出的“花絮”讓在國際拍賣市場上屢屢舉牌的王健林的收藏壯舉黯然失色。這次簽約，萬達以637億元向融創(chuàng)中國、富力地產出售了文旅城和酒店業(yè)務，王健林持有的“重資產”只剩萬達廣場了，但王健林打算繼續(xù)賣，萬達集團未來的戰(zhàn)略是全力發(fā)展創(chuàng)新型、輕資產業(yè)務，計劃三年左右清償集團層面金融機構債務。

王健林為何出售重資產？究其原因，肯定不是流動資金都用來收藏投資文物藝術品。

文物藝術品這種資產的屬性決定了短期一賣就虧，賣不出投資成本價，不能及時變現回流，失去了流動性，投資者的資產和負債失衡，如果沒有自我造血的功能，就是一場豪賭了：走到賭局終點的成功者華美轉身，用“債轉股”的方式，讓股民替自己背鍋；走到賭局終點的失意者，只能面對著自清或者被清。在以前的文章中，筆者說過國內的私立美術館當用盡資本所能時，玩不好，一切又會易主，變成了公立博物館。

你一定會看見這一幕的。

風險與希望

紐約佳士得中國文物藝術品成交的18個億，中國市場的億元拍品12件（比去年同期多3件），這讓業(yè)內人士一致認為市場回暖了。真的嗎？

從公開的數據看，今舂的整體狀況好于去年秋拍，但這只是數據上的市場，真正的市場就沒有乍暖，只是還寒，而且市場還要寒冷上很長一段時期。

中國是一個發(fā)展中國家，還有許多沒有脫貧的民眾，收藏投資只能是小小眾的行為，全民收藏有七千萬之眾，只是好事者的鼓噪，無論是中國的昨天、今天，還是明天，收藏投資只是少數人的富貴游戲。

有誰想過，在寸土寸金的北京金寶街，佳士得辦事處旁就停著一輛裝滿廢品的卡車，這就是中國的國情，這就是最好的現代行為藝術。筆者相信，有人能拿幾個億來買一幅自己不懂的畫，但有更多的人還有靠撿垃圾箱中的廢品為生。這就是收藏投資的潛力吧。

市場什么時間會好呢？

北京著名畫廊“宏寶堂”掌門人程茂全認為；“我是從業(yè)者，我能愿意這個市場不好嗎，但今年的藝術品市場依然不好，只能靠自己的努力，突出畫廊經營上名、真、精、小的特點，適應市場，很不容易，平時的誠信積累，現在體現出了它的重要性，這也讓我真正明白了家里的老一輩人和師長們從小教育我們誠實待人的意義?！?/p>

看來我們反復強調的“反腐力度不斷深入擴大，依然是這個市場未來的決定因素。”今天是，明天也會是。

（責任編輯：阮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