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韋曦 張雪婷 ●周越

剛從臺北歸來，文晏（右圖）就被媒體包圍了。11月24日，《嘉年華》在全國院線上映，25日她憑此片獲得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短短不到一周，《嘉年華》的排片從最初的1.5%上升到5.1%。雖然在票房上與其他商業(yè)大片相比不太出彩，但“性侵”“兒童保護”等話題讓該片熱度不減。11月30日接受《環(huán)球時報》專訪時，文晏如此解釋《嘉年華》的片名由來：“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每天都是盛大的嘉年華，我想關注的恰恰是光鮮背后的故事?！?/p>

沒跟小演員講“性侵”

環(huán)球時報：電影是取材于生活中的真實故事嗎？

文晏：最初也是在新聞里關注這類事件，之后過了挺長時間才決定做這一方面（女童性侵） 的電影?，F(xiàn)在社會信息傳播得太快，孩子們可以學到各種各樣大人在做的事。同時由于家庭教育缺失，一些孩子得不到很好的引導，就會發(fā)生很多社會問題。我在電影里設置兩個主角，一個是受害者，另一個是旁觀者，但從某種意義來說，他們都是受害者。拍這樣的電影我希望大家不會停留在憤怒上，而是去反思自己在整個社會中的責任。

環(huán)球時報：兩位女演員年齡都很小，會擔心她們無法理解電影主題嗎?

文晏：其實我并沒有跟她們講“性侵”這部分。給飾演小米的文淇她那一半的劇本，讓她去專注理解自己這個角色就夠了——小米是一個流浪兒童，每天為了錢、為了生存在掙扎的孩子。另外一個飾演小文的周美君，她當時只有11歲，我們完全沒有給她講劇情，就一場戲一場戲地幫她找感覺，讓她專注去理解跟父母的情感關系。我不太考慮票房，這樣的電影訴求決定了無法靠商業(yè)運作來完成——如果都是各種大明星在來演，真實性反而會減弱。演員演到最自然、最真實就可以了。與《熔爐》是不同類型

環(huán)球時報：《嘉年華》在國外做展映時，會有不一樣的觀眾反饋嗎？

文晏：性侵在全世界都是很普遍的社會問題，所以從大層面來說沒有區(qū)別。我們在威尼斯（電影節(jié)） 后又去了多倫多，前不久又去土耳其、倫敦等很多電影節(jié)，這兩天又剛在法國、印度拿了獎，大家反應都很熱烈。西方女性可能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就被鼓勵“如果受到性侵就站起來”，不用一生背負包袱。但在中國，現(xiàn)在還遠遠做不到——不僅受害人自身覺得很羞恥，會影響她談戀愛、結婚，甚至她的父母和親戚也會受影響。當然，別的國家可能也有（這種情況），所以我的電影沒有停留在只是訴說一個性侵案，而是在說整個社會對女性的看法。

環(huán)球時報：有些觀眾認為嘉年華拍得很文藝，不像韓國同題材電影《熔爐》那樣有沖擊性。

文晏：電影本身分商業(yè)電影和藝術電影，將兩種類型去比較的觀眾，可能對藝術電影的觀影會比較少，才會有這樣的疑問。其實對藝術電影有長期觀影習慣的觀眾會意識到，我在電影中希望觀眾感受到故事的“真實感”和事件的“必然性”——我不會用戲劇化的手段將故事強加給觀眾去催淚，也沒有某種強烈情緒的宣泄點。我希望人們看到更深層次、更本質(zhì)的東西，讓觀眾去參與理解和感受。這是在藝術電影中常見的傳統(tǒng)。

作品不行不能怪觀眾

環(huán)球時報：娛樂性電影依然是最受歡迎的產(chǎn)品，一些嚴肅話題類作品即使口碑再好、有國際獎項加持，也很難受到大范圍關注。這種現(xiàn)狀如何改變？

文晏：一方面是對藝術院線的建立和完善，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一個初步的藝術院線聯(lián)盟，但還沒有特別成熟。另外，藝術電影的宣發(fā)方式也在摸索階段，觀眾的觀影習慣和影評引導，也需花時間培養(yǎng)——西方也有這樣的過程，只是發(fā)展得比較早。我們自己也必須不斷拿出高質(zhì)量作品，作品不行也不能怪觀眾。

娛樂電影占更大部分是正常的，但也必須有創(chuàng)新、有藝術探索。比如好萊塢會不斷引進歐洲的藝術片導演來拍商業(yè)片，就是因為他們不能“重復”。商業(yè)片和藝術片也是互相補給的，我們需要一個龐大的市場可以支撐這個工業(yè)，讓我們可以繼續(xù)做電影——如果每部電影都不掙錢，這個工業(yè)就蕭條了。創(chuàng)作者新鮮的想法也會再次進入商業(yè)片，成為主流。所以我們永遠都需要人去開拓，如果一味只支持主流而不支持開拓者，主流也會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