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湘濤

在電影發(fā)展史上，旁白常常是電影的敗筆。但也有例外，如電影《小城之春》。 該片以寥寥的兩三個場景，四五個人物，女主人公喃喃自語似的獨白，贏得了眾多觀眾及電影人的好評，并在中國甚至世界電影史上占得一席之地，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電影《小城之春》被譽為經(jīng)典之作，得益于它打破傳統(tǒng)的敘事形式。影片長達二十四段之多的人物旁白無疑對影片藝術魅力的提升起到了重要作用。

旁白顯示的多重視角模式，敘述視角即敘述時觀察故事的角度。近二三十年來，電影中的敘述視角相對于文字以外的其他媒介而言，受到了較多關注，對這方面的研究也日益成熟。

相較于其他媒介，電影可以通過各種技術處理故事展現(xiàn)的種種不足，通過蒙太奇手法可以讓觀眾同時看到不同地方、不同時間發(fā)生的事；特寫鏡頭和慢寫鏡頭等可以在話語層次上對故事進行藝術加工或變形，使其產(chǎn)生特定的視覺效果；利用獨白可以深入人的內(nèi)心，拓展敘事層面；電影鏡頭可以呈現(xiàn)一個人物或者一組人物的視角，可以直觀地反應醉眼朦朧、搖搖晃晃、驚恐不安、失去意識等各種狀態(tài)下的人物感知。[1]

影片《小城之春》的女主人公玉紋在劇中更多的是充當了全知全能的敘事者角色，她無意識地訴說著她生活中的人和事。這種“全知全能”的敘述視角，很像古典小說中的說書人，只要敘述者想辦到的事，沒有辦不到的。想聽、想看、想走進人物內(nèi)心、想知道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發(fā)生的任何事，都不難辦到。

影片中還有不少內(nèi)聚焦敘事。該敘事模式表現(xiàn)為敘述者僅說出某個人物知道的情況，不能像“全知全覺 那樣，提供自己尚未知的東西，也不能進行這樣或那樣的解說。這種敘事的視角模式可以分為三種情況：固定式內(nèi)聚焦、變換式內(nèi)聚焦及多重式內(nèi)聚焦。影片《小城之春》的內(nèi)聚焦敘事模式，屬于第一種情況，即固定式內(nèi)聚焦。影片的敘述者僅僅固定在女主人公玉紋身上，讓她講述自己的事情，帶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和真實感。除此之外，影片中還出現(xiàn)了外聚焦敘事。這種敘事模式僅從外部客觀觀察人物的言行，不透視人物的內(nèi)心。對于影片《小城之春》的二十四段旁白，我們還可以從其他不同視角模式將其分門別類。特別指出的是，不同模式下的敘事視角還承擔著不同的敘事作用。具體而言，零聚焦敘事最明顯的優(yōu)勢首先在于，視野無限開闊，適合表現(xiàn)時空延展度大、矛盾復雜、人物眾多的題材。其次是便于全方位地描述人物和事件。[2]另外，可以在局部靈活地暫時改變、轉移觀察或敘述角度， 這既增加了作品的可信性，又使敘事形態(tài)顯出變化并從而強化其表現(xiàn)力。敘事樸素明晰，讀者看起來覺得輕松，也是它的一個優(yōu)點。而內(nèi)聚焦敘事的優(yōu)點則表現(xiàn)在由于敘述者進入故事和場景，一身二任，或講述親歷或轉敘見聞，其話語的可信性、親切性自然超過全知視角敘事。外聚焦敘事最為突出的特點和優(yōu)點是極富戲劇性和客觀演示性；敘事的直觀、生動使得作品表現(xiàn)出引人入勝的藝術魅力。總之好的敘事效果是對敘事技巧的熟練把握和靈活運用。[3]

旁白顯現(xiàn)的多重敘事話語無論是戲劇、電影還是小說，人物話語都是敘事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劇作家、小說家和電影制作者都注重用對話來塑造人物，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在敘事學領域，對人物話語的研究此起彼伏，出現(xiàn)了多種研究模式。以女性敘事學為例，就出現(xiàn)了如敘述聲音、“反常的”省敘、敘述視角、自由間接引語等模式。

電影《小城之春》旁白的研究，從敘述聲音的不同，探討由此帶來的觀眾身份的轉換。影片的大部分旁白都是女主人公玉紋的心理描寫，她講述著自己的家庭、習慣、苦悶，因為找不出一個特定的對象，就仿佛所有的觀眾都成了潛在的接受者。但是影片旁白中也有與此不同的，比如曾出現(xiàn)了含有 “你”的第二人稱敘述聲音：“你為什么來？ 你何必來？叫我怎么見你？”此時的接受者就變成了片中的人物章志忱。顯然，這種敘述聲音是屬于“私下的”。從上述分析來看，影片《小城之春》的旁白為我們提供了“公開的”和“私下的”兩種不同的敘述聲音，同時，也為影片提供了兩種不同的潛在接受者。不管是兩種敘述聲音還是兩種潛在的接受者，均在影片中實現(xiàn)了自由轉換。旁白顯示的多維多義的時序敘事與時間的關系，向來是敘事學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而敘事時間又可分為兩個層面，即故事時間和話語時間。故事時間是指所述事件發(fā)生所需的實際時間，話語時間指用于敘述事件的時間。后者通常以文本所用篇幅或閱讀所需時間來衡量。[4]

在電影敘事學中，這兩組時間概念同樣很重要。要講好一個故事，其中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就是如何控制時間流程，重塑時間。雖然時距與頻率在影片《小城之春》旁白中都有所體現(xiàn)，但是鑒于篇幅所限，主要選擇在該影片中體現(xiàn)最為明顯的時序角度對其旁白進行探究。因為故事時間是多維的，但是敘事只能是一維的，因此如何把多維的、 糾纏在一起的、共時性的事件以前后有序的方法敘述出來，這就是時序要研究的問題。對于時序的處理方式有：順敘、倒敘、插敘、預敘等。主要在《小城之春》旁白中研究時序的幾個典型的變形形態(tài)?！暗箶ⅰ笔侵甘录r間早于敘述時間，敘述從“現(xiàn)在”開始回憶過去。

影片《小城之春》的旁白中出現(xiàn)了多次倒敘的敘事手法?？v觀整個故事敘述，影片處于一種回憶似地敘述氛圍當中，因為只有發(fā)生過了，才可能有全知視角功能的出現(xiàn)。通過影片我們可以看出，采用倒敘手法展現(xiàn)的事件與主要情節(jié)缺乏必然聯(lián)系，但是它卻為讀者提供了與主要事件相關的一些過去信息。

在電影《小城之春》的旁白中預敘也是經(jīng)常使用的敘事時間方法之一。但是在該影片中，預敘又比較特殊。因為第一人稱的全知敘事使它成為了一種過去將來時態(tài)，究其原因：一方面，意識流一樣的旁白本身就使故事恰似一種幻想的事件，營造著想象的將來氣息；另一方面，玉紋的旁白中，有些表明的是當時并不知道，之后才明白的事。

在《小城之春》的旁白中 這種第一人稱回顧敘述，由于存在兩個視角，常常是為了顯現(xiàn)“經(jīng)驗之我”與“敘述之我”在認知能力方面的巨大差異。除了上述兩種典型的時間敘述手法，影片《小城之春》旁白還顯現(xiàn)出另一種比較特別的敘事時態(tài)，即表現(xiàn)“現(xiàn)在”的敘述時態(tài)。如果說倒敘是過去時態(tài)，預敘是將來時態(tài)，那么這種敘述則可以稱之為現(xiàn)在時態(tài)。她猶如戲劇一樣向臺下的人交代著故事發(fā)生的人物和“舞臺”。具體而言，就是以對過去的回憶為總基調(diào)，期間穿插著將來時態(tài)的預敘和表示“現(xiàn)在”的一般現(xiàn)在時態(tài)。這些旁白通過女主人公玉紋之口婉婉道來，展現(xiàn)了人物視角的自由變化，給觀眾一種“隨波逐流”游離，給作品一種繁而不亂的感性曖昧。[5]

電影《小城之春》旁白所體現(xiàn)的敘事藝術，主要通過敘事的視角模式、敘事話語及其時序等方面的多重性表現(xiàn)出來，在一定程度上凸顯了該影片高超的敘事手法。通過上述討論，我們可以說，電影旁白的作用不可以偏概全地認為是不可取的，但也不能盲目使用旁白。只有內(nèi)容與形式做到巧妙結合，才能提升影片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1][3][4]申 丹，王亞麗.西方敘事學：經(jīng)典 與后經(jīng)典[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2]范慧娟，電影 《小城之春》 的敘事藝術探析.長江師范學院學報.2012年11月第11期

[5]楊風麟.從旁白看《小城之春》的敘事特征[J].作家 雜志，2008，（7）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