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喀納斯護林員：最孤獨的一群人

他們一年中大半時間都工作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吃飯要靠十天一次的補給。他們平時要防盜伐、防盜獵、防火災(zāi)，還要及時發(fā)現(xiàn)病蟲害。“最怕的就是遇到熊，要是一個人遇到可能就沒命了”……他們就是喀納斯孤獨卻又神秘的護林員。

喀納斯湖附近的管護站點，近的騎馬要6個小時，遠的要走上兩三天

9月8日，財政部表示將大力支持天然林保護全覆蓋。其中透露的一個重要信號是——對非天保工程區(qū)國有商品林實行全面停伐，安排森林管護費補助和全面停伐補助。

天保工程是1998年特大洪災(zāi)發(fā)生后，我國果斷決定對天然林資源實行的更嚴格保護。關(guān)于天保工程，國土面積占全國六分之一的新疆，是一個特殊的樣本。這里干旱缺水、生態(tài)脆弱。而如今，其森林覆蓋率已由 25.66%提高到28.94%，林木凈增長達2248萬立方米。

長期“與世隔絕”，吃飯靠十天一次的補給

被評為中國最美湖泊之一的新疆阿勒泰喀納斯，近年一直在經(jīng)歷“內(nèi)外兼修”的立體保護。景區(qū)的環(huán)境整治，是游客看得到的；而大山深處的護林員，則是游客看不到的。景區(qū)管委會林業(yè)局局長余戈壁說的看不到的守護者，正是國家天保護工程實施后聘用的護林員。

在這片總面積 220162公頃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喀納斯湖附近的 13個管護站點散落其中，“近的騎馬要6個小時，遠的要走上兩三天”。43歲的余戈壁在喀納斯工作多年，關(guān)于喀納斯的各種數(shù)據(jù)，他幾乎爛熟于心。

說喀納斯的護林員神秘，并不夸張，他們一年中大半時間都工作在人跡罕至的深山，甚至吃飯都要靠十天一次的補給。除了送物資的“聯(lián)絡(luò)員”，幾乎很少有人能見到他們。

38歲的加爾肯和米熱別克，是阿克吐魯滾管理站林業(yè)管護站護林員。由于長時間“與世隔絕”，以至說話都緊張得不時搓手。

送補給的小伙子曾親眼見過被猜測為湖怪的“大紅魚”，他用手往回指了指說，“就在剛才路過的地方”。在他提著大包小包跳上景區(qū)管委會的船時，加爾肯和米熱別克正在湖的盡頭等著他。那里是游客的禁區(qū)。

一個小時后，“補給船”抵達一個木頭搭建的小碼頭，或許是人跡太過罕至，一只黑色的野生鸕鶿竟絲毫不怕人。它靜靜望著船上走來的每個人，仿佛在訴說孤獨。

“最怕遇到熊，要是一個人可能就沒命了”

在湖邊物資“轉(zhuǎn)運站”，湖水拍打著黃沙，一座孤零零的木房前，加爾肯和米熱別克望著送來的補給，欠著身，一臉孩子的笑。這是油，這是面，這是米……細細盤點完十天的吃食，又細細盤算著回去的路。

時間已是下午，兩人要立刻騎馬向深林進發(fā)。即便在加爾肯眼中，他的管護點不遠，也要騎上一天的馬。而米熱別克來回一趟需要四天。在喀納斯，每個林管站大約有6位護林員。他們的生活幾乎都是如此。遙遠，對他們來說，已變得像喀納斯的四季一般，更替自然。

為何選擇這份孤獨？米熱別克又是孩子的笑，“之前放牧沒太多收入，現(xiàn)在一個月有3000多工資”。護林4年的加爾肯也露出害羞的笑，“以前種地一年也只有 1萬多元”。

他們的知足與感恩，是很多城里人正丟失的。年過不惑的余戈壁很懂這些不善言辭的同事，“我們把很多牧民聘為管護員，他們不僅熟悉當?shù)丨h(huán)境，還能騎馬進入原始森林。這對天保工程非常有利”。而更重要是，他們生長于斯，對喀納斯的每一山、每一樹都源自內(nèi)心的愛。

新疆林業(yè)廳副廳長李東升也有一筆賬——林業(yè)部門細化了對南疆四地州天然林資源、管護現(xiàn)狀及民生狀況的調(diào)查。確立了生態(tài)扶貧資金的使用范圍和天然林保護措施。“我們非常注重8000萬元中央天保生態(tài)扶貧專項資金的管理使用，今年聘請了8000余名生態(tài)管護人員，為精準扶貧作出了貢獻”。

比起在家或耕或牧，加爾肯和米熱別克現(xiàn)在的工作并不輕松。林區(qū)太大，只能騎馬或步行。早上8點出發(fā)，自帶干糧和水，即便不耽誤行程，回到駐地也是晚上10點。

除了防盜伐、防盜獵、防火災(zāi)，還要及時發(fā)現(xiàn)并報告病蟲害?！白钆碌木褪怯龅叫?，要是一個人遇到可能就沒命了”。說完，兩人指了指身后的大山，“山那邊就有熊”。

大量野生動物的重現(xiàn)，正是天保工程帶來的變化之一。見證變化的其實不止護林者。據(jù)景區(qū)工作人員回憶，天保工程第 5年，2013年7月，9名游客在喀納斯湖三道彎游船上，曾目擊4只棕熊橫渡湖面。雖然它們很快游到岸邊，消失于密林，但這段往事卻留在了很多人的記憶里。

除了棕熊，喀納斯所屬的保護區(qū)內(nèi)，雪豹、貂熊、紫貂、北山羊、黑鸛、駝鹿、雪兔等保護動物的蹤跡也明顯增多。

山林生活最苦的是什么？“孤獨”，加爾肯講起了這樣一件事——一開始還聊聊天，后來時間長了，好像都不知道該聊什么了，好像話都聊完了。于是，小小的收音機，就成了他傾聽聲音的全部。

為勸阻偷挖蟲草的人，護林員還挨過打

緊鄰喀納斯的哈巴河縣，是新疆蟲草的著名產(chǎn)區(qū)。阿爾泰山國有林管理局總經(jīng)濟師盧琪說，這里與哈薩克斯坦僅一河之隔，曾經(jīng)每年都有上千人偷挖蟲草，甚至出現(xiàn)越界的情況。僅靠護林員，力量太薄弱，甚至勸阻時還曾被打。

盧琪所透露之事，其實多年來一直在被媒體關(guān)注。2009年 12月，新華社就曾報道一起偷越國境采挖蟲草案。當年春夏之交，哈巴河縣邊防大隊抓獲3名嫌疑人。經(jīng)過兩個多月，又抓獲了3名同案。據(jù)組織者供認，他曾多次組織他人非法越境采挖蟲草。

8年過去，在哈巴河林場貿(mào)依特木材檢查站，護林員已與武警聯(lián)合執(zhí)法，這種整合力量的嘗試始于2013年，有效解決了盧琪所說的護林員力量薄弱的問題。

雙向進入、交叉任職，在哈巴河白哈巴森林管護所也在嘗試。這里林區(qū)總面積27340.21公頃，管護面積20002.42公頃。相當于10個管護員人均2000公頃。

這樣比例，同樣存在于大薩孜管護所。在這個與界碑近在咫尺的“邊境所”，所長郭萬軍站在占地400平方米的辦公樓上，用手指著窗外百余米的一處小白房說：“看見那個有點破的房了嗎？那就是我們以前的管護所。幾年前大家就擠在那里。別說洗澡了，連喝口水都得去小河里背?！?/p>

背水爬山滅火，急死卻不得不在半山歇歇

“吃飯背水還簡單，可要背著水爬到山上滅火，可真是件難事”。郭萬軍說，這里海拔 1800米，山連著山，有時發(fā)現(xiàn)山上的樹可能遭遇了“雷火”，背著水想上去滅，可一口氣還真爬不上去。心里著急的要死，卻不得不在半山歇一歇。

辦公環(huán)境的改善，郭萬軍開心了好幾年，但背水滅火的經(jīng)歷，卻一直是他憂心的問題。而山連山的過大管護面積，也令郭萬軍絲毫不能掉以輕心。有時，郭萬軍也想，要有臺無人機該多好，這樣就有了千里眼，但對這個夢，他也知道很難實現(xiàn)。“邊境上不能放無人機，這是有要求的”。而除此之外，對包括無人機在內(nèi)的新科技，郭萬軍自言自語：“還是交給年輕人吧！我真的有點老了！”說完這句話，他望向窗外，沉默了好久。

回家，對郭萬軍來說，依然是件遙遠的事。一是路途，二是時間。他的大把時間都留在了山林里。談到家人，他連說太抱愧。如今已成“老郭”的他，也有自己幸福的事，“以前騎馬巡山，人累馬也累?，F(xiàn)在很多地方都能騎摩托車巡山了”。雖然老郭開心的說所里有四臺摩托，但其實一臺已壞得不能騎，還有三臺也都是勉強維持。即便如此，老郭也已經(jīng)很滿足。

老郭開心的另一件事，是新辦公樓被牧民們親切稱為“幸福驛站”?！懊康接文習r節(jié)，牧民都會來管護所休息，我們會免費提供吃喝”。

（《工人日報》2017.8.27、《四川日報》2017.9.11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