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福義

提要 “S||V得有NP”的組合，實際上包含兩類不同的句式。其一，為“S||V（得）|有NP”，總體上是“主·動·補(bǔ)”的格局；其二，為“S||V（得）有|NP”，總體上是“主.動.賓”的格局。本文討論不大引起人們關(guān)注的第二類句式。文章主要分三個部分討論：主語S、帶賓動詞短語“V得有”、賓語NP。文章指出“S||V（得）有|NP”句式既有結(jié)構(gòu)組織上的特色，又有語用上的特定需求。

關(guān)鍵詞 “S||V（得）有|NP”句式；結(jié)構(gòu)助詞“得”；語用價值

一、導(dǎo)言

“S||V得有NP”是個使用了結(jié)構(gòu)助詞“得”的結(jié)構(gòu)形式。實際上，包含兩類句式。比較：

（1）他踢得有力量。

（2）他帶得有武器。

例（1）“他踢得有力量”，其結(jié)構(gòu)格局為：“他||踢（得）|有力量”。主語后邊，先用動詞“踢”，再通過結(jié)構(gòu)助詞“得”的幫助，引出動賓結(jié)構(gòu)“V+NP”。“有力量”是補(bǔ)語，起到評價的作用。同類例子：

（3）她說得有意思。（《苦斗》）

（4）把刊物辦得有水平，很不容易。（《紅巖》）

（5）人要活得有出息，就應(yīng)該站在斗爭的最前頭。（《保衛(wèi)延安》）

（6）（劉不才）死得有價值。（《紅頂商人胡雪巖》）

例（2）“帶得有武器”，其結(jié)構(gòu)格局為：“他||帶（得）有|武器”。主語后邊，先用動詞短語“帶得有”，然后再出現(xiàn)賓語“武器”?！皫У糜小笔莻€動補(bǔ)結(jié)構(gòu)，中心詞“帶”通過結(jié)構(gòu)助詞“得”的幫助引出補(bǔ)語“有”。同類例子：

（7）石橋兩旁的欄桿上，裝得有電燈。（《家》）

（8）老韓門口也站得有民兵。（《太陽照在桑干河上》）

（9）每根圣火令上都刻得有文字。（《倚天屠龍記》）

（10）這山石上備得有羊羔美酒。（《武林外史》）

例（2）代表結(jié)構(gòu)格式較為特殊的一類句子，總體上可以描寫為：“S（主語）||V得有（動詞語）+NP（賓語）”。這一類型的句式，即“S||V（得）有|NP”句式，尚未引起廣泛關(guān)注，因此本文專題討論，表述筆者觀察之所見。

順帶指出，“得”有多種詞性，本文不討論不是結(jié)構(gòu)助詞的“得”。比如：

（11）出了多少力，就該得多少工錢。（《迎春花》）

（12）趙道長，貴教得有今日規(guī)模，實在不易。（《神雕俠侶》）

（13）進(jìn)得谷口，只見一片青草地上擺著七八張方桌，除了東首第一席外，每張桌旁都已坐了人。（《倚天屠龍記》）

前一例，“得”相當(dāng)于“得到”，是動詞；中間一例，“得”相當(dāng)于“能”，是助動詞；后一例，“進(jìn)得谷口”大體相當(dāng)于“進(jìn)了谷口”，“得”也許可以認(rèn)為是完成貌助詞。這三類“得”，皆不屬于本文討論的范圍。

另外，有的現(xiàn)象跟本文所說的特別相似，但其中的“得”不是用來作為補(bǔ)語標(biāo)志的結(jié)構(gòu)助詞，也不屬于本文討論的范圍。例如：

（14）我覺得有道理。（《花季雨季》）

（15）戰(zhàn)勝者總要寬大點才顯得有風(fēng)度。（《我是狼》）

上例的“覺得、顯得”都已詞化，其中的“得”是構(gòu)詞成分，不是結(jié)構(gòu)助詞。

二、主語S

在S位置上，可以出現(xiàn)兩類名詞語，一類為處所詞語，另一類為人物詞語。這里，一律認(rèn)為是主語。

（一）處所詞語

“V得有”前邊的名詞語表示處所。例如：

（16）有兩個半新不舊的藍(lán)布枕頭，兩頭繡得有花。（《太陽照在桑干河上》）

（17）這高坡之上，伏得有強(qiáng)仇大敵。（《笑傲江湖》）

（18）這層樓的左面，還關(guān)得有一些重要人物。（《紅巖》）

上例“（枕頭）兩頭”“這高坡之上”“這層樓的左面”都是處所詞語充當(dāng)主語。

有時，處所詞語并不直接用在“V得有Np”前邊。但是，從上下文可以判定。例如：

（19）不是排得有號么？

（《羊的門》）

（20）琴在桌上拿了一把繪得有花卉的團(tuán)扇遞給覺慧，繼續(xù)訴苦道：“你要知道我在這兒日子過得多長啊！”（《家》）

前一例，出現(xiàn)在以下語境中：“平均娘說：我想看看，他叫我死在哪兒？不是排得有號么？那啥子‘地下新村，我也不知道我排的是幾號？我想去看看……”可見，這一例的主語是“我死后的安葬地”之類詞語。后一例，“繪得有花卉”用作“團(tuán)扇”的定語，由此可知，“繪得有花卉”是“團(tuán)扇上繪得有花卉”。

近古白話作品中，常見處所詞語做主語的同類現(xiàn)象。例如：

（21）船中已備得有酒肉。（《喻世明言》）

（22）船艙還藏得有四個人。（《喻世明言》）

（23）妾身上已懷得有孕，此須是君家骨血。（《二刻拍案驚奇》）

（24）家里莊上造得有小庵，晨昏不斷香火。（《初刻拍案驚奇》）

上例“船中”“船艙”“妾身上”和“家里莊上”都是處所詞語充當(dāng)主語。

同樣，有時處所詞語并不在“V得有NP”前邊直接出現(xiàn)，但是根據(jù)語境可以確認(rèn)。例如：

（25）功父看那張紙時，原已寫得有字，

囚犯道：“只消勇勇押個字就是了?！保ā抖膛陌阁@奇》）

（26）只見有字紙一幅，取來看時，題得有詩四句。（《醒世恒言》）

根據(jù)語境可知，前例為“紙上原已寫得有字”，后例為“字紙上題得有詩四句”。

（二）人物詞語

“V得有”前邊的名詞語表示人物。例如：

（27）眾人帶得有米……當(dāng)下便在草棚旁埋鍋造飯。（《笑傲江湖》）

（28）閣下帶得有鐵甲軍馬，我們便逃之夭夭……（《天龍八部》）

（29）敝幫備得有車馬，不知范大俠是否需用。（《武林外史》）

（30）我這位侄女染得有病，夜半需人照顧。（《武林外史》）

上面幾例的S，分別為“眾人”“閣下”“敝幫”和“我這位侄女”。又如：

（31）我錄得有副本，回頭送來給大人看。（《紅頂商人胡雪巖》）

（32）（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否生得有三頭六臂，究竟有什么驚人的手段。（《武林外史》）

（33）高副師長自殺了，他留得有遺書。（《突出重圍》）

（34）咱們在星宿海之旁藏得有無數(shù)金銀財室，我知道每一處藏寶的所在。（《天龍八部》）

上例的S，分別為名代詞“我”“你”“他”和“咱們”。

以上所舉，都是施事主語句。施事主語句和處所主語句，有時相通。比較：

（35）我?guī)У糜猩w了陜甘總督關(guān)防的空白文書。（《紅頂商人胡雪巖》）

（36）你身上可帶得有銀子，咱們總得先到鎮(zhèn)上去買幾件衣服……（《絕代雙驕》）

前例只出現(xiàn)人稱代詞“我”，是施事主語句，但也可以說成“我身上”；后例出現(xiàn)了短語“你身上”，是處所主語句，但也可以只說“你”。

然而，不一定所有施事主語句都能改說成處所主語句。例如：

（37）許公發(fā)得有單，今既到家，可拆開來看了。（《二刻拍案驚奇》）

（38）福娘（既）生得有兒子，就甘貧守節(jié)，誓不嫁人。（《二刻拍案驚奇》）

“許公發(fā)得有單”也好，“福娘生得有兒子”也好，都無法改寫為處所主語句。

“V得有N廠前邊出現(xiàn)人物詞語的句子，有沒有可能是受事主語句？也有可能，但極少，只在《二刻拍案驚奇》卷七中看到一例。即：

（39）總干已到，佳婿已在老家擇得有人，看定明日成婚。（《二刻拍案驚奇》）

上例中，前邊的“佳婿”和后邊的“人”所指相同，充當(dāng)主語的“佳婿”是受事。

三、帶賓動詞短語“V得有”

“V得有”是個動補(bǔ)短語，后邊的NP是它的賓語。這個動詞短語中，V是中心詞，“有”是補(bǔ)語，結(jié)構(gòu)助詞“得”是補(bǔ)語的標(biāo)志。

（一）V的音節(jié)

這一句式中的V，一般是單音節(jié)動詞?，F(xiàn)當(dāng)代作品和近古白話作品，都是如此。例如：

（40）小客店中也伏得有這種人。（《天龍八部》）

（41）絲帶另一端系得有物。（《天龍八部》）

這兩例見于現(xiàn)當(dāng)代作品，V分別使用“伏”和“系”。又如：

（42）小牛又不曾有妻小，是個光棍哩，那里掙得有此等東西？

（《初刻拍案驚奇》）

（43）二大王已拿得有美貌女子，請他到介山相會。（《警世通言》）

這兩例見于近古白話作品，V分別使用“掙”和“拿”。這一句式中的V，也有用雙音節(jié)動詞的，但比較罕見。例如：

（44）古家原替他預(yù)備得有宿處，是二樓后房極大的一個套間。（《紅頂商人胡雪巖》）

（45）她背負(fù)得有人，依稀是莊聚賢的模樣。（《天龍八部》）

上面兩例的V，分別用了“預(yù)備”和“背負(fù)”，這是現(xiàn)當(dāng)代作品中見到的例子。又如：

（46）王九媽家門已開了，那門前卻安頓得有轎馬，門內(nèi)有許多仆從在那里閑坐。（《今古奇觀》）

（47）這幾個相知的人家，美娘都寄頓得有箱籠。（《今古奇觀》）

（48）我說與你，銀子已在此了，我同到花園中，去見員外，若是當(dāng)面分付得有話，我便與你。（《醒世恒言》）

上例的V，分別用了“安頓”“寄頓”和“分付”，這是近古白話作品中見到的例子。

（二）“V得有”和NP

“V得有”由兩個動詞“V”和“有”構(gòu)成動補(bǔ)短語，兩個動詞都能與賓語NP發(fā)生關(guān)系。但是，“V得有”中，“有”是不變項，在共性意義上表示存在，而V是變項，在個性意義上表示具體動作。

比如“V得有人”，看下面的例子：

（49）（原來）這屋子里住得有人?。ā镀皆瓨屄暋罚?/p>

（50）我炕上睡得有人。（《天龍八部》）

（51）兩個和尚抬著一副擔(dān)架，躺得有人。（《天龍八部》）

（52）身后似乎另行站得有人。（《天龍八部》）

（53）這黑角落中竟會躲得有人。（《天龍八部》）

（54）懸空寺左首的靈龜閣中伏得有人。（《笑傲江湖》）

以上六例，NP都是“人”，“V得有”中的V，根據(jù)表意的需要，分別用了自動詞“住”“睡”“躺”“站”“躲”和“伏”。又如：

（55）隧道深處關(guān)得有人。（《紅巖》）

（56）你房間里還藏得有人，不敢讓我進(jìn)去嗎？（《你別無選擇》）

（57）一條繡著雙鴛鴦的大紅錦被之中裹得有人。（《笑傲江湖》）

（58）那捆物事不知是什么東西……其中似乎包得有人。（《倚天屠龍記》）

以上四例，NP也是“人”，“V得有”

中的V，根據(jù)表意的需要，分別用了他動詞“關(guān)”“藏”“裹”和“包”。又如：

（59）那時自設(shè)立了這個觀風(fēng)整俗使之后……浙江、甘肅、湖南幾省都放得有人。（《兒女英雄傳》）

上例見于近古白話作品。NP也用“人”，“V得有”中的V則根據(jù)表意的需要用了他動詞“放”。

作為“V得有人”的賓語，NP有時指本來已經(jīng)存在的人，比如上列例子中的“人”。有時，NP指并非本來存在的事物，那么，“V得有NP”中NP便是表示因V而得以出現(xiàn)并存在的事物，比如“V得有字”?？聪旅娴睦樱?/p>

（60）呀，我面前還寫得有字？（《武林外史》）

（61）墻腳的青苔下似乎刻得有字。（《碧血劍》）

（62）那只巨蜂的雙翅之上果然刺得有字。（《神雕俠侶》）

（63）玉像雙腳的鞋子內(nèi)側(cè)似乎繡得有字。（《天龍八部》）

“字”并非已有，是人“寫”“刻”“刺”或“繡”上去的。再看近古白話作品中的例子：

（64）功父看那張紙時，原已寫得有字。（《二刻拍案驚奇》）

（65）看那盒子底下，鐫得有字，乃是宣和庚子年制。（《二刻拍案驚奇》）

同樣，這里的“字”是人“寫”或“鐫”上去的。下面這個例子有點特別：

（66）這些玉蜂……翅上生得有字。（《神雕俠侶》）

這里的V用了動詞“生”，這反映的是老頑童的錯覺：他認(rèn)為玉蜂翅上的字是本然如此的。

（三）“V得有”和“V有”

一般地說，“V得有”和“V有”相通，“V有”往往可以說成“V得有”。下面，列舉十個“V有”，各舉兩個例子。

1.帶有-帶得有

（67）他們每個人都帶有工作證。（《綠月亮》）

（68）我們的習(xí)慣想法帶有赤裸裸的偏見。（《枉然不供》）

2.藏有-藏得有

（69）房梁上是不是藏有東西？（《流淚的淮河》）

（70）許達(dá)偉的家里藏有很多珍貴的古書。（《人之窩》）

3.留有-留得有

（71）水泥樓梯上到處留有血跡，一直延伸到水揚的家門口。（《井中男孩》）

（72）左路是向范司令的一個中轉(zhuǎn)站借了三輛卡車，還留有借條。（《突出重圍》）

4.養(yǎng)有-養(yǎng)得有

（73）鎮(zhèn)上的大戶，便多養(yǎng)有打師。（《將軍鎮(zhèn)》）

（74）這些大地主富豪都住在險固的山寨里，養(yǎng)有眾多鄉(xiāng)勇。（《李白成》）

5.生有-生得有

（75）本縣副縣長的女兒自費出洋留學(xué)二年后嫁與洋人，生有一子。（《豬大腸的故事》）

（76）他說你生有慧根，可以成佛，哼?。ā独钭猿伞罚?/p>

6.懷有-懷得有

（77）她們都對生活懷有一種孩子般的熱愛。（《看上去很美》）

（78）宮廷樂師對莫扎特懷有刻骨的妒忌。（《樹下》）

7.寫有-寫得有

（79）你瞧我手上這盒煙，上面寫有“中國煙草進(jìn)出口公司專買”的字樣。（《誰比誰傻多少》）

（80）從夾子里取出一封信遞給他，封殼上寫有“傅貴先生親啟”，沒落款。（《你別無選擇》）

8.住有斗住得有

（81）山腳下就住有人家。（《林海雪原》）

（82）臨城住有一中隊鬼子。（《鐵道游擊隊》）

9.關(guān)有-關(guān)得有

（83）房里兩個木籠里，早關(guān)有八路軍的同志和老百姓。（《呂梁英雄傳》）

（84）兩座房子里都不像關(guān)有人的樣子。（《十面埋伏》）

10.剩有-剩得有

（85）瓶里還剩有一寸深的酒。（《干校六記》）

（86）除了給那姑娘和那年輕人外，還剩有八九十元。（《綠月亮》）

以上例子中的“V有”都可以說成“V得有”?！癡得有”是短語，“V有”有詞化傾向，二者往往相通，卻并不完全等同。什么時候“V得有”不能或不大能改說成“V有”，什么時候“V有”不能或不大能說成“V得有”，決定因素很多，需要仔細(xì)辨察，然后專題討論。

四、賓語NP

（一）賓語NP的音節(jié)

1.單音節(jié)

（87）是少林派梅花鏢，鏢上喂得有毒。（《倚天屠龍記》）

（88）你生得有腳，干么不跳窗逃走。（《笑傲江湖》）

（89）我這位侄女染得有病，夜半需人照顧。（《武林外史》）

上例的NP用單音節(jié)名詞“毒”“腳”和“病”。近古白話作品中有同類用法。例如：

（90）朱公子一年之前，娶得有妾。（《二刻拍案驚奇》）

（91）世名父親被此人打死，昔年告得有狀。（《二刻拍案驚奇》）

（92）接著吏、兵等部有兩次奏派驗看揀選的差使，也都派得有他。（《兒女英雄傳》）

上例的NP用單音節(jié)名詞“妾”“狀”和名代詞“他”。

2.雙音節(jié)

（93）我錄得有副本，回頭送來給大人看。（《紅頂商人胡雪巖》）

（94）“移花宮”手下留得有活口？（《絕代雙驕》）

（95）你身上可帶得有銀子，咱們總得先到鎮(zhèn)上去買幾件衣服……（《絕代雙驕》）

上例的NP用雙音節(jié)名詞“副本”“活口”和“銀子”。近古白話作品中有同類用法。例如：

（96）阿翁已為姑覓得有情郎，來與姑賀喜耳。（《玉梨魂》）

（97）兩縣俱置得有田產(chǎn)。（《今古奇觀》）

（98）帶得有筆硯嗎？（《平山冷燕》）

上例的NP用雙音節(jié)名詞“情郎”“田產(chǎn)”和“筆硯”。

3.三音節(jié)和四音節(jié)

（99）他們村上住得有八路軍，一個個都神氣，人強(qiáng)馬壯?。ā短栒赵谏８珊由稀罚?/p>

（100）玄生、玄滅、道清等身上均帶得有治傷妙藥。（《天龍八部》）

（101）倘若閣下帶得有鐵甲軍馬，我們便逃之夭夭。（《天龍八部》）

上例的NP用三音節(jié)名詞“八路軍”和四音節(jié)名詞短語“治傷妙藥”“鐵甲軍馬”。近古白話作品中有同類用法。例如：

（102）這女子、書生都不知姓名，只傳得有《香丸志》。（《初刻拍案驚奇》）

（103）我?guī)У糜袩Z美酒，與你同吃。（《喻世明言》）

（104）恰好解糧官從蠻地放回，帶得有仲翔書信。（《喻世明言》）

上例的NP用三音節(jié)名詞“香丸志”和四音節(jié)名詞短語“燒鵝美酒”“仲翔書信”。

4.五個及以上音節(jié)

（105）洞里是不是藏得有什么武學(xué)秘笈？（《笑傲江湖》）

（106）戒律院、忤悔堂、菜園子各地，都備得有精鋼鑄成的銬鐐。（《天龍八部》）

（107）我?guī)У糜猩w了陜甘總督關(guān)防的空白文書。（《紅頂商人胡雪巖》）

（108）“五毒秘傳”中載得有神掌與銀針上毒藥及解藥的藥性、制法。（《神雕俠侶》）

上例的NP分別用名詞短語“什么武學(xué)秘笈”（六個音節(jié)）、“精鋼鑄成的銬鐐”（七個音節(jié)）、“蓋了陜甘總督關(guān)防的空白文書”（十三個音節(jié)）和“神掌與銀針上毒藥及解藥的藥性、制法”（十六個音節(jié)）。近古白話文中也有同樣用法，不過，總體上看，字?jǐn)?shù)比現(xiàn)當(dāng)代作品稍少。例如：

（109）同時岑文本畫得有《馬周濯足圖》，后有煙波釣叟題贊于上……（《喻世明言》）

（110）壁上貼得有前后《出師表》各一張，乃是沈煉親筆楷書。（《喻世明言》）

上例的NP分別用名詞短語“馬周濯足圖”（五個音節(jié)）和“前后《出師表》各一張”（八個音節(jié)）。

（二）包含有數(shù)量定語的賓語NP

賓語NP之中，往往用有數(shù)量詞。一般是數(shù)量詞加在名詞語前邊做定語。例如：

（111）鱷潭之旁繪得有一條通道。（《神雕俠侶》）

（112）她纖腰細(xì)細(xì)，衣衫也甚單薄，身邊不似藏得有一座六寸來高的大鼎。（《天龍八部》）

（113）單只“晉城”一地，便開得有三處買賣。（《武林外史》）

（114）這層樓的左面，還關(guān)得有一些重要人物。（《紅巖》）

上例“一條”“一座”“三處”“一些”都是典型的“數(shù)+量”式數(shù)量詞。

此外，還有相關(guān)的種種情況。比方說：

（115）天臺縣城“傾蓋客店”之中，住得有一位喬英雄，一位阮姑娘。（《天龍八部》）

上例數(shù)量詞“一位”兩次出現(xiàn)，分別做“喬英雄”和“阮姑娘”的定語。

（116）壁間懸著一張條幅，寫得有好幾行字。（《天龍八部》）

上例“幾行”是數(shù)量詞，前邊加“好”表示強(qiáng)調(diào)。

（117）星宿海之旁藏得有無數(shù)金銀財寶。（《天龍八部》）

（118）小龍女再看那十六個字時，只見其后還寫得有許多小字。（《神雕俠侶》）

上例“無數(shù)”“許多”表示概數(shù)，相當(dāng)于數(shù)量詞。

（119）我家中藏得有這位帶頭大哥的幾封信。（《天龍八部》）

上例數(shù)量詞“幾封”用在“這位帶頭大哥的信”之中。近古白話作品中，也常見同樣的現(xiàn)象。例如：

（120）老夫帶得有三兩荒銀。（《警世通言》）

（121）船中雖跟得有幾個蠢婢子，只道主母真?zhèn)€墮水，悲泣了一場，丟開了手，不在話下。（《喻世明言》）

（122）若煉得有半合許丹頭，

富可敵國矣。（《今古奇觀》）

（123）才進(jìn)院門，便聞得有一陣煙火油醬氣。（《兒女英雄傳》）

（124）有一個園子已經(jīng)修得有一半工程了。（《官場現(xiàn)形記》）

“三兩”“幾個”“半合”“一陣”“一半”都是典型的“數(shù)+量”式數(shù)量詞。應(yīng)該特別指出：NP中包含的數(shù)量詞，可以倒置在名詞后邊?，F(xiàn)當(dāng)代作品中，可以見到這種現(xiàn)象。例如：

（125）舍下并藏得有此人的書信多封。（《天龍八部》）

上例“多封”放置在了“書信”的后邊。

不過，比較而言，近古白話作品中，數(shù)量詞移位到名詞后邊的現(xiàn)象更為多見。例如：

（126）袖中帶得有白綾汗巾一條。（《醒世恒言》）

（127）鋤起一片小小石碑，鐫得有字幾行。（《喻世明言》）

（128）隨身帶得有黃金十鎰。（《今古奇觀》）

（129）簽上寫得有簽訣四句。（《今古奇觀》）

（130）我身邊還帶得有抄白文書一紙，不妨一看。（《兒女英雄傳》）

（131）母親曾向晁梁賴得有錢一千。（《醒世姻緣傳》）

后置的“一條”“幾行”“十鎰”“四句”“一紙”都是數(shù)量詞，“一千”相當(dāng)于數(shù)量詞。

（三）賓語NP的移位和簡省

“V得有（動詞語）+NP（賓語）”結(jié)構(gòu)中的賓語NP可以移位或簡省。

所謂“移位”，指的是小句中NP前置，成為主語。例如：

（132）詳細(xì)情形都寫得有，我說完了大家自己來看……（《紅巖》）

（133）小弟這里什么都準(zhǔn)備得有，就是未準(zhǔn)備棺材。（《武林外史》）

前一例，“寫得有詳細(xì)情形”說成“詳細(xì)情形都寫得有”，“詳細(xì)情形”移位成了句子主語。由于加了個“都”字，不能再說成“都寫得有詳細(xì)情形”。后一例，“這里什么都準(zhǔn)備得有”等于說“這里準(zhǔn)備得有任何東西”，由于“任何東西”用“什么”指代，必須采用“什么”前置的說法。這一例，主語是“小弟這里”，謂語由主謂結(jié)構(gòu)“什么都準(zhǔn)備得有”充當(dāng)，“什么”是其中的主語。

所謂“簡省”，指的是某個小句中在出現(xiàn)賓語NP的地方留下空位?？瘴惶帲梢愿鶕?jù)上文補(bǔ)出相應(yīng)詞語。例如：

（134）三少爺，今天廚房里頭做燕窩酥，我曉得你愛吃，給你留得有。（《家》）

這一例，“留得有”后邊是空位。“留得有”的東西是“燕窩酥”，因為上文已經(jīng)交代，所以簡省。

近古白話作品中，有相似的現(xiàn)象?？蠢樱?/p>

（135）臣妾先夫，曾留下兵書一冊，未知此陣載得有否？

（《楊家將》）

（136）小的在鄭州經(jīng)紀(jì)，見兩個人把許多金珠在彼兌換。他說家里還藏得有，要換時再取來。（《今古奇觀》）

前一例是“移位”，“載得有此陣”說成了“此陣載得有”。因為出現(xiàn)了“否”字，“此陣”移位成為主語才通暢。后一例是“簡省”，“藏得有”的東西是“金珠”，上文已經(jīng)交代。有的時候，“移位”或“簡省”要依靠較大的語境來判斷。例如：

（137）只這一片高興熱腸，何處再討得有？（《二刻拍案驚奇》）

（138）分關(guān)雖寫得有，卻是保全孩子之計，非出亡夫本心。（《喻世明言》）

這兩例，都屬于“移位”。

前一例，見于這樣的描寫：“沈?qū)⑹诵睦镂礇Q，鄭十又道：‘此老真是會快活的人，有了許多美妾，他卻又在朋友面上十分殷勤，尋出興趣來。更兼留心飲饌，必要精潔，惟恐朋友們不中意，吃得不盡興。只這一片高興熱腸，何處再討得有？大官人既到此地，也該認(rèn)一認(rèn)這個人，不可錯過。沈?qū)⑹艘蚕驳溃骸蝗绱?，便同二位拜他一拜也好?！睆纳衔目芍?，前置的“這一片高興熱腸”指的是“此老”對待朋友有一片高興熱腸。后一例，見于這樣的描寫：“大尹道：“冷你孤兒寡婦，自然該督你說法。但聞得善繼執(zhí)得有亡父親筆分關(guān)，這怎么處？梅氏道：‘分關(guān)雖寫得有，卻是保全孩子之計，非出亡夫本心。恩相只看家私簿上數(shù)目，自然明白?！睆纳舷挛目芍?，跟上文的“善繼執(zhí)得有亡父親筆分關(guān)”相照應(yīng)，“分關(guān)”即指“亡父親筆分關(guān)”。

NP的移位和簡省，充分說明：“V得有”是一個句法單位，充當(dāng)謂語里的一個動詞語，而NP是另一個句法單位，充當(dāng)這個動詞語的賓語。

（四）賓語NP的延伸

賓語NP后邊，有時緊接著出現(xiàn)謂語性成分。這是一種延伸用法，在句法結(jié)構(gòu)上，形成了兼語式?！崩纾?/p>

（139）嗯，那樹底下還坐得有人看著呢！（《太陽照在桑干河上》）

（140）這趟鏢關(guān)系非淺，“雙獅鏢局”想也不敢自力承擔(dān)，必定請得有旁人從中保證。（《絕代雙驕》）

（141）我們連夜派人下山，買得有數(shù)十壇好酒在此。（《笑傲江湖》）

前一例，“坐得有人看著”，“人”是“坐得有”的賓語，又是“看著”的主語。中間一例，“請得有旁人從中保證”，“旁人”是“請得有”的賓語，又是“從中保證”的主語。后一例，“買得有數(shù)十壇好酒在此”，“數(shù)十壇好酒”是“買得有”的賓語，又是“在此”的主語。

近古白話作品里，也有相似用法。例如：

（142）我們都帶得有干糧果品燒餅在此。（《西游記》）

（143）阿爹若沒錢買酒時，我還余得有一壺酒錢在店上，取來就是。（《警世通言》）

（144）小人因在那里砍柴，帶得有刀在身邊，把他來殺了。（《二刻拍案驚奇》）

前一例，“帶得有干糧果品燒餅在此”，“干糧果品燒餅”是“帶得有”的賓語，又是“在此”的主語。中間一例，“余得有一壺酒錢在店上”，“一壺酒錢”是“余得有”的賓語，又是“在店上”的主語。后一例，“帶得有刀在身邊”，“刀”是“帶得有”的賓語，又是“在身邊”的主語。

有的時候，兼語可能是受事性的。例如：

（145）小人因窮，故賣兒子；如今掙得有碗飯吃，怎么舍的賣孩子。（《醒世姻緣傳》）

（146）咱辛辛苦苦了半世，掙得有碗飯吃了，也要裝些體面，不要被外人笑話便好。（《二刻拍案驚奇》）

以上兩例，其中的“（一）碗飯”是“掙得有”的賓語，又是“吃（了）”的主語。對于“吃（了）”來說，作為兼語的“（一）碗飯”是受事主語。

有的時候，作為兼語的NP可以形成空位。例如：

（147）這藥你也沒處去尋，幸喜我還帶得有在這里。（《醒世姻緣傳》）

上例的“我還帶得有在這里”，等于說“我還帶得有這藥在這里”。由于“這藥”已經(jīng)在前分句主語部分出現(xiàn)，因而后分句里簡省了，于是留了個空位。

五、總說

（一）一個結(jié)構(gòu)組織上有特色的句式

同是“S||V得有NP”的語詞序列，實際上包含有兩類句式：A類是“主動補(bǔ)”句，其基本結(jié)構(gòu)為“S||V（得）|有NP”；B類是“主動賓”句，其基本結(jié)構(gòu)為“S||V（得）有|NP”。

A類句式中，V是謂語中心，“有NP”是補(bǔ)語，結(jié)構(gòu)助詞“得”用在二者之間，作為引出補(bǔ)語的語法標(biāo)志。這一句式，不能不用“得”；可以用“V得怎么樣”來提問，“怎么樣”針對的是“有NP”。比如“小樓建得有古典風(fēng)格”，不能說成“小樓建有古典風(fēng)格”；提問方式：“小樓建得怎么樣？”針對“怎么樣”，給出的回答是“有古典風(fēng)格”。

B類句式中，“V得有”是謂語中心，“NP”是賓語；結(jié)構(gòu)助詞“得”用在“V”和“有”之間，作為由V引出補(bǔ)語“有”的語法標(biāo)志。這一句式，可以不用“得”；可以用“V得有什么”來提問，“什么”針對的是“NP”。“NP”，有時可以移位或簡省。比如“小樓藏得有名貴書畫”，可以說成“小樓藏有名貴書畫”；提問方式：“小樓藏得有什么？”針對“什么”，給出的回答是“名貴書畫”?！靶遣氐糜忻F書畫”也可說成“名貴書畫？再名貴的書畫小樓也藏得有”。

就使用頻率而言，B類“主動賓”式的“S||V（得）有|NP”，不高也不太低。不管是考察現(xiàn)當(dāng)代作品，包括香港、臺灣地區(qū)作家的作品，還是近古白話作品，都可以看到這一說法；然而，A類“主動補(bǔ)”式的“S||V（得）|有NP”更為常用，其使用上的壓倒性優(yōu)勢往往使人忽視“主動賓”式“S||V（得）有|Np”的存在。

由于結(jié)構(gòu)組織上跟A類句式具有明顯的區(qū)別性，B類句式不可忽視。發(fā)掘出這一句式，描寫清楚這一句式，可以增強(qiáng)人們對語言事實的認(rèn)知精確度。

（二）一個語用上適應(yīng)特定需求的句式

一個句式能夠成立，不時為人們所選用，必有其特定的語用價值。“S||V（得）有|Np”的語用價值，主要表現(xiàn)為兩方面。

其一，在表意上，泛指性和特指性相結(jié)合。

對于NP來說，動詞短語“V得有”中，包含了“V”和“有”兩個指向同一賓語的動詞?！坝小北硎痉褐?，是定型不變的；“V”表示特指的具體動作，所用的動詞是隨著實際情況的不同而變異的。先看兩個不用“V得有”的例子：

（148）每個袋里都有人民政府蓋章的“反正寬大書”。（《苦菜花》）

（149）每塊木牌的正面反面都繪著一個全身人形。（《飛狐外傳》）

前例，謂語部分里只出現(xiàn)表示泛指性的動詞“有”；后例，謂語部分里只出現(xiàn)表示特指性的動詞“繪”。然而，這兩個例子如果改說成：

（150）每個袋里都裝得有人民政府蓋章的“反正寬大書”。

（151）每塊木牌的正面反面都繪得有一個全身人形。

這么一來，前例謂語部分里的動詞短語便不僅包含泛指性的動詞“有”，又包含特指性的動詞“裝”；后例謂語部分里的動詞短語便不僅包含特指性的動詞“繪”，又包含泛指性的動詞“有”。再看這個例子：

（152）其時提督衙門的牢獄之中，關(guān)得有不少反清的好漢子。（《鹿鼎記》）

上例謂語部分里的動詞短語為“關(guān)得有”，不僅包含特指性的動詞“關(guān)”，又包含泛指性的動詞“有”。如果改說成：

（153）其時提督衙門的牢獄之中，關(guān)了不少反清的好漢子。

（154）其時提督衙門的牢獄之中，有不少反清的好漢子。

這樣，前例便只出現(xiàn)特指性的“關(guān)”，后例便只出現(xiàn)泛指性的“有”。

事實表明，“S||V（得）有|NP”句式形成了在謂語部分多用一個動詞的格局，擴(kuò)大了人們語用需求上的選擇面。

其二，在文體上，古典性和俗言性相結(jié)合。

先說古典性?！癡（得）有|Np”未見于文言文。在近古白話作品，比如明代凌濛初的《二刻拍案驚奇》和馮夢龍的《喻世明言》中，卻較多地出現(xiàn)。這里所說的“古典”，是就白話文而言的。

現(xiàn)當(dāng)代作品中，多位作者使用了“V（得）有|NP”。使用較多的作家，應(yīng)是金庸。金庸強(qiáng)調(diào)：“武俠小說繼承中國古典小說的長期傳統(tǒng)?！彼奈鋫b小說，涉及宋、元、明、清時代的事。為了跟時代合拍，他盡可能使用近似近古白話小說式的語言。比如，時間副詞常用“已然”，表示因果關(guān)系的連詞常用“是以”。在“V（得）有|Np”句式的使用上，他盡可能模仿凌濛初、馮夢龍的手筆。順帶一提：金庸是浙江人，凌濛初也是浙江人，馮夢龍的籍貫有點爭議，許多人說他是江蘇人。金庸在語言運用上接受江浙老鄉(xiāng)的影響，這很自然。

再說俗言性。從書文體裁的角度來觀察，“V（得）有|NP”應(yīng)是屬于“通俗話語”的說法，未見于講求語言端莊平穩(wěn)的政論書文。《鄧小平文選》里沒有看到。金庸在他的武俠小說之中多次使用這一句式，應(yīng)跟他語言運用的總體追求相符合，是為了語句不僅具有古典白話的格調(diào)，而且還有通俗話語的風(fēng)味。看這個例子：

（155）難得這位恩公如此周到，知我念飲，竟在此處備得有酒。（《天龍八部》）

-難得這位恩公如此周到，知我念飲，竟在此處備飛/韋預(yù)。

原句用了“V得有”。變化之后，或者只用“備（了）”，或者刪除“得”只用“備有”，都會使讀者感到?jīng)]有原句那么活潑靈動。再看這個例子：

（156）母親是本縣人，老屋在山里，解放前是個大戶，在鎮(zhèn)上開得有店鋪，所以能送她到鎮(zhèn)上念初中。（《將軍鎮(zhèn)》）

-母親是本縣人，老屋在山里，解放前是個大戶，在鎮(zhèn)上開店鋪（，所以能送她到鎮(zhèn)上念初中）。

-母親是本縣人，老屋在山里，解放前是個大戶，在鎮(zhèn)上有店鋪（，所以能送她到鎮(zhèn)上念初中）。

-母親是本縣人，老屋在山里，解放前是個大戶，在鎮(zhèn)上開有店鋪（，所以能送她到鎮(zhèn)上念初中）。

上例見于當(dāng)代大陸作家的作品。作者陳世旭可能沒有想到，而且也不必想到，要像金庸那樣有意借用來渲染“古典性”。但是，“V（得）有|NP”句式一旦承傳下來，便會成為“文學(xué)筆法”的傳統(tǒng)。現(xiàn)當(dāng)代作家們筆下出現(xiàn)這一句式，都是筆調(diào)傳統(tǒng)使然，都只考慮到寫作時語境的需要。觀察上例，可以知道，原句的“開得有店鋪”，若改為“開店鋪”“有店鋪”或者“開有店鋪”，都會沒有原來那樣語意周全，文筆鮮活。

當(dāng)然，文體上的使用傾向，決定了這一句式的使用選擇。在一般情況下，使用這一句式，反而讓人感到別扭。例如：

（157）但見湘江中停泊著一艘大船，船頭站著一個老者……（《飛狐外傳》）

上例分別用“停泊著”和“站著”，如果改說成“V（得）有”：“但見湘江中停泊得有一艘大船，船頭站得有一個老者……”，這就顯得太不自然了。

有幾個問題：這種既有古代格調(diào)又有俗言風(fēng)貌的句式，為何在江浙人凌濛初、馮夢龍的筆下較為多見？其發(fā)展源頭在哪里？跟方言有無聯(lián)系？查《漢語方言語法類編》，在介紹“浙江金華話的存現(xiàn)句”部分，見到這樣的例句：頭上個帽戴得[da]。（頭上戴著一頂帽子。）這樣的說法，跟“V（得）有”說法是否存在一定的關(guān)聯(lián)？筆者不知，懇請方家指教。

六、結(jié)語

語言研究的戰(zhàn)略，體現(xiàn)在各個方面，從不同的側(cè)面上反映為一個個重要的理念。有的可能只需理論解釋即可達(dá)到目的，有的卻可能需要以事實為前提才能表達(dá)清楚。

研究漢語語法現(xiàn)象，我們提倡植根本土，崇尚務(wù)實。判同辨異，這是研究問題過程中的必要環(huán)節(jié)。必須盡量詳細(xì)地占有事實，才能避免出現(xiàn)以偏概全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