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夢穎

(廣西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4)

《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句法和詞性研究

羅夢穎

(廣西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4)

古代漢語中關(guān)于程度補語的研究較少，尤其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程度補語的研究更少。本課題以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筆記小說的代表作《世說新語》為研究對象，旨在分析總結(jié)《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使用特點和使用情況。同時還結(jié)合同時期的小說語料，如《述異記》與《幽明錄》，對程度補語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發(fā)展演變作簡要的歸納，為程度補語的發(fā)展史提供一些參考。

《世說新語》 ；程度補語 ；句法結(jié)構(gòu)；詞性；同時期語料

一、《世說新語》內(nèi)容和版本

《世說新語》成書于南朝初年(420-440年)，全書共60 100字，記錄了漢末到東晉時期士大夫的種種言談軼事，內(nèi)容龐雜，分類系事，按照內(nèi)容整理分為“德行”“言語”“政事”等三十六篇，共三十六個門類。每一類由若干語段構(gòu)成，共1 130個語段。全書基本上用當時流行的口語寫成，在詞匯與語法方面對上古漢語均有繼承和發(fā)展, 因而這部書是我們研究漢語發(fā)展變遷的珍貴材料，也是研究魏晉南北朝時期漢語特點的難得作品。本篇論文采用的版本是香港中文大學教授楊勇的《世說新語校箋》修訂本，并以此為基礎(chǔ)分析《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詞性和句法。

二、《世說新語》中的程度補語分析

(一)《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句法分析

通過對全書深入的閱讀，我們分類整理了書中的程度補語(以下亦可簡稱程補)，并從程度補語與主語、賓語等的關(guān)系出發(fā)，綜合分析其句法結(jié)構(gòu)，把《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所在句子的句型結(jié)構(gòu)大致分為以下四種：(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主語+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動詞+程度補語+賓語。

1.(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

“(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是指程度補語放在動賓結(jié)構(gòu)之后，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大致可以分為“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與“動詞+賓語+程度補語”兩大類，而這兩大類又細分為程度補語前有副詞和無副詞兩類。

(1)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

這種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總共出現(xiàn)19例(例句后為其在文中的出處)，其中程補前無副詞有9例，如：

1)于是四座各言懷畢。(文學第四55)

2)周仲智飲酒醉，瞋目還面謂伯仁曰：“君才不如弟，而橫得重名！”(雅量第六21)

例1)中“畢”為程度補語；例2)中程度補語為“醉”。

程度補語前有副詞修飾的例子在全書中較多，共有10例。如：

3)華歆遇弟子甚整，雖閑室之內(nèi)，嚴若朝典。(德行第一10)

例3)中“甚”為副詞修飾程度補語“整”。

(2)動詞+賓語+程度補語

“動詞+賓語+程度補語”是指句子缺少或是省略主語，其又可細分為程補前有副詞和無副詞兩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共有12例，其中程補前無副詞共有9例，如：

4)殷中軍嘗至劉尹所，清言良久。(文學第四33)

5)坐席竟，下飲，便問人云：“此為茶，為茗？”(紕漏第三十四4)

例4)程度補語“良久”修飾動賓結(jié)構(gòu)“清言”；例5)中動詞為“坐”，賓語為“席”，程度補語為“竟”。

程補前有副詞共有3例，如：

6)敘情既畢，便深自陳結(jié)，丞相亦厚相酬納。(言語第二36)

7)庾法暢造庾太尉，握麈尾至佳。(言語第二52)

例6)中省略主語“丞相”，副詞“既”修飾程度補語“畢”；例7)中省略主語“庾法暢”，副詞“至”修飾程度補語“佳”。

2.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

“動詞/形容詞+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是指動詞或者形容詞直接加程度補語，中間不加賓語，而其主語省略或者指向不明。其大致可以分為三種類型，即“形容詞+程度補語”、“動詞+程度補語”、“兩個中心詞并列+程度補語”，而“動詞+程度補語”與“兩個中心詞并列+程度補語”又可以細分為程度補語前有副詞修飾和無副詞修飾兩小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共有38例，其中“形容詞+程度補語”的共有1例，“動詞+程度補語”的共有25例，“兩個中心詞并列+程度補語”的共有12例。

(1)形容詞+程度補語

“形容詞+程度補語”的例子在《世說新語》中只有1例。

8)臣于劉河內(nèi)，不為戎首，亦已幸甚，安復為君臣之好？(方正第五16)

其中“幸”為形容詞，表示幸運之意，“甚”為程度補語?！靶疑酢睘椤靶稳菰~+程度補語”的結(jié)構(gòu)形式。

(2)動詞+程度補語

“動詞+程度補語”細分為兩小類，即程度補語前無副詞和程度補語前有副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共有26例，其中無副詞修飾的共有24例。

由于例子較多，且使用相同的詞語充當程度補語的例子較多，現(xiàn)僅舉出3個具有代表性的例子以示說明。

9)禮畢，酒酣，帝曰：“卿故復憶竹馬之好不？”(方正第五10)

10)王仲祖、劉真長造殷中軍談，談竟，俱載去。(賞譽第八86)

11)林公既非所關(guān)，聽訖，云：“二賢故自有才情?！?賞譽第八119)

其中可見例9)中動詞為“禮”“酒”，名詞作動詞用，分別意為“行禮”，“喝酒”之意，“畢”和“酣”則為程度補語；例10)中“竟”為程度補語，意為“完”；例11)中程度補語為“訖”。

在“動詞+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中，程度補語前有副詞修飾的例子共有2例。

12)桓玄為太傅，大會，群臣集畢，坐裁竟，問王楨之曰：“我何如卿第七叔？”于是賓客為之咽氣。(品藻第九86)

13)帝甚不平，食未畢，便去。(汰侈第三十3)

例12)中“坐”為動詞，副詞“裁”，意為剛剛，修飾程度補語“竟”；例13)中動詞為“食”，副詞“未”修飾程度補語“畢”。

(3)兩個中心詞并列帶程度補語

兩個中心詞并列帶程度補語的例子主要是指兩個謂語動詞并列帶上程度補語，這樣的例子在《世說新語》中共有12例，其又可以細分為程度補語前有副詞和無副詞兩小類。

程度補語前無副詞修飾的例子共有7例。如：

14)桓謂遠來投己，喜悅非常。(假譎第二十七13)

例14)中兩中心詞為“喜”與“悅”，程度補語為“非?！薄?/p>

程度補語前帶副詞修飾的例子共有5個。如：

15)時峻賞募覓冰，屬所在搜檢甚急。(任誕第二十三30)

例15)中，兩個中心詞分別為“搜”與“檢”，副詞“甚”修飾程度補語“急”。

3.主語+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

“主語+動詞/形容詞+程度補語”是指句子有主語，動詞或者形容詞后接程度補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共有21例，其中“主語+形容詞+程度補語”的例子共有2例；“主語+動詞+程度補語”的例子共有16例，而其又分為程補前有副詞與無副詞兩小類；“主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的例子共有3例，其下也分為程補前有副詞和無副詞兩小類。

(1)主語+形容詞+程度補語

“主語+形容詞+程度補語”在《世說新語》中僅有兩例。

16)嘗夜至丞相許戲，二人歡極。(雅量第六16)

17)比入至庭，傾身引望，語笑歡甚。(假譎第二十七13)

其中例16)中，主語為“二人”，程度補語為“極”，“歡”為形容詞，意為高興；例17)中，主語為“語笑”，程度補語為“甚”，“歡”為形容詞。

(2)主語+動詞+程度補語

“主語+動詞+程度補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共有17例，其中程度補語前無副詞的共有15例，帶副詞的有2例。

18)值顧方集賓友酣燕，而王游歷既畢，指麾好惡，旁若無人。(簡傲第二十四17)

19)王長豫幼便和令，丞相愛恣甚篤，每共圍棋，丞相欲舉行，長豫按指不聽。(排調(diào)第二十五16)

例18)中副詞“既”修飾程度補語“畢”；例19)中副詞“甚”修飾程度補語“篤”。

程度補語前無副詞修飾共有15例，現(xiàn)僅舉出2個具有代表性的例子以示說明。

20)王讀，殷笑之不自勝；王看竟，既不笑，亦不言好惡，但以如意貼之而已。(雅量第六41)

21)殷覬病困，看人政見半面。(規(guī)箴第十23)

例20)中程度補語為“竟”；例21)中程度補語為“困”。

(3)主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

“主語+兩中心詞+程度補語”是指句子中的謂語動詞是由兩個動詞聯(lián)合充當，共同被其后的程度補語修飾。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出現(xiàn)很少，一共只有3例，其中又細分為程度補語前有副詞和無副詞兩小類。

程度補語前有副詞修飾有2例，如：

22)江郎莫來，女哭詈彌甚，積日漸歇。(假譎第二十七10)

例22)中主語為“女”，兩中心詞分別為“哭”與“詈”，副詞“彌”修飾程度補語“甚”。

程度補語前無副詞修飾僅有1例，如：

23)王嘯詠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任誕第二十三46)

例23)中主語為“王”，兩中心詞分別問“嘯”與“詠”，程度補語為“良久”。

4.動詞+程度補語+賓語

“動詞+程度補語+賓語”是指程度補語在動詞和賓語之間，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僅有1例。

24)衛(wèi)玠從豫章至下都，人久聞其名，觀者如堵墻。玠先有羸疾，體不堪勞，遂成病而死。時人謂看殺衛(wèi)玠。(容止第十四19)

其中“看殺衛(wèi)玠”即為這種句法結(jié)構(gòu)?！翱础睘閯釉~，“殺”為程度補語，“衛(wèi)玠”是賓語。

根據(jù)統(tǒng)計，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世說新語》中出現(xiàn)情況的分類統(tǒng)計表如表1所示：

表1 《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統(tǒng)計

在《世說新語》的語料中，句法結(jié)構(gòu)“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副詞)+程度補語”與“(主語)+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的情況較多，“主語+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副詞)+程度補語”稍次之，“動詞+程度補語+賓語”的情況最少。從其出現(xiàn)的時間上看，“動詞+程度補語+賓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應晚于主流句型“(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 “動詞+補語+賓語”這樣的句法結(jié)構(gòu)在魏晉南北朝才開始萌芽，直到明清時期雙音節(jié)詞早已占據(jù)優(yōu)勢地位，“動詞+補語+賓語”才成為標準的動補結(jié)構(gòu)。據(jù)梁銀峰的《漢語動補結(jié)構(gòu)的產(chǎn)生與演變》分析：“動詞+補語+賓語”這種句式結(jié)構(gòu)在形成以前有“動詞+賓語+補語”與“動詞+補語”這兩種形式，而上述兩種形式在隋唐以前就已經(jīng)普遍使用了。而“動詞+補語+賓語”的句法形式是由“動詞+補語”加上賓語演變過來的。

(二)《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詞性分析

《世說新語》中的程度補語大致可以分為動詞、形容詞和副詞三類。全篇共有93例程度補語的例子，其中動詞充當程度補語共有49例，形容詞充當程度補語共有34例，副詞充當程度補語共有10例。

1.動詞

在《世說新語》中充當程度補語的動詞主要有“畢”“竟”“成”“酣”“醉”“殺”“訖”，其中“畢”出現(xiàn)的次數(shù)最多，為18次；“竟”為10次；“成”為7次；“訖”為4次；“酣”為4次；“醉”為2次；“殺”出現(xiàn)了1次；“忿”出現(xiàn)了1次。 如：

25)提婆講竟，東亭問法岡道人曰：“弟子都未解，阿彌那得已解？所得云何？”(文學第四64)

26)褚公飲訖，徐舉手共語云：“褚季野?！?輕詆第二十六7)

例句25)中，“竟”為程度補語；例26)例中程度補語為“訖”。

2.形容詞

在《世說新語》充當程度補語的形容詞共有34例，選用詞語主要有“甚整”“甚謹”“至慎”“甚急”“甚切”“篤”“至佳”“困”“彌苦”“甚勤”“良久”“甚麗”，其中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的為“良久”，共出現(xiàn)13次，其次為“篤”，共出現(xiàn)9次；“甚整”出現(xiàn)2次；“困”出現(xiàn)2次；其余均為1次。如：

27)晉文王稱阮嗣宗至慎，每與之言，言皆玄遠，未嘗臧否人物。(德行第一15)

例句27)中，“至慎”充當程度補語。

3.副詞

在《世說新語》中充當程度補語的副詞主要有“甚”“甚至”“非常”“彌至”“極”，其中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的是“甚”，總共出現(xiàn)了5次，其次是“甚至”，共出現(xiàn)2次，其余都出現(xiàn)了1例。

28)孔君平疾篤，庾司空為會稽，省之，相問詢甚至，為之流涕。(方正第五43)

29)嘗夜至丞相許戲，二人歡極。(雅量第六16)

例28)中程度補語為“甚至”；例29)中程度補語為“極”。

根據(jù)統(tǒng)計，在《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詞性的分析統(tǒng)計表如表2所示。

根據(jù)梁銀峰的《漢語動補結(jié)構(gòu)的產(chǎn)生與演變》一書的研究：“使動用法是動補結(jié)構(gòu)的來源之一”①。同時，書中也表明“早在先秦時期就普遍存在使動用法和具有因果關(guān)系的連動結(jié)構(gòu)，使動用法和這種連動結(jié)構(gòu)在表義功能上與動補復合詞相同，這些連動結(jié)構(gòu)經(jīng)過長時期的運用，逐漸模糊了詞與詞之間的界限，最終形態(tài)化為動補式復合詞”①。在《世說新語》中充當程度補語的動詞主要集中在“畢”“竟”“成”等單音節(jié)動詞上面，這些詞都是從古漢語中傳承下來的基本詞，且口語色彩較為濃厚，多數(shù)具有全民性、穩(wěn)固性和能產(chǎn)性的特點。而《世說新語》中使用的形容詞性的程度補語較為豐富，主要集中在“篤”“良久”“困”等詞上面，這些形容詞附加在動詞上面，表示動作的程度。形容詞變化的多樣性也決定了充當程度補語的形容詞變化的多樣性。能成為程度補語的副詞一定是程度副詞，在《世說新語》中充當程度補語的副詞主要有“甚”“甚至”“非?！钡?，這些詞都是由實詞虛化而來的，放在動詞的后面充當程度補語能夠表達出強烈的主觀傾向。

表2 《世說新語》中程度補語的詞性分析統(tǒng)計

三、同時期語料對比分析

(一)《述異記》中程度補語分析

根據(jù)對魯迅的《古小說鉤沉》的《述異記》進行全面的分析，共整理出程度補語的例子共18例，其程度補語的詞性共分為動詞、形容詞和副詞三個類別，其中動詞性程度補語共有15例，主要的有“訖”“畢”“竟”“酣”，其中“訖”有7例；“畢”有5例；“酣”有2例；“竟”有1例。形容詞性程度補語共有2例，為“甚快”與“甚善”。副詞性程度補語共有1例，為“極”。 如：

30)機家開筒取書，看畢，犬又向人作聲，如有所求，其家作答書內(nèi)筒，復系犬頸。

31)言訖便去，不知所之。

其中例30)的程度補語為動詞性程度補語“畢”，修飾動詞“看”；例31)的程度補語為動詞性程度補語“訖”，修飾動詞“言”，意為“說”。

按照句法結(jié)構(gòu)分析《述異記》中的程度補語，其共有四個類別：動詞/形容詞+程度補語、主語+動詞+(副詞)+程度補語、主語+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其中“形容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2例，“動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12例，“主語+動詞+副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1例，“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1例，“主語+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1例，“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的例子有1例?，F(xiàn)舉4例以示說明。

32)使者渴極，欲往飲水，赤鱗張鰭向之，使者不敢飲。

33)廓讀書畢，失信所在，寢疾尋之。

34)黃衣人乞食，船主與之盤酒。食訖，船適之崖下。

35)宋大明中，頓丘縣令劉順，酒酣，晨起，見床榻有一聚凝血，如覆金形。

例32)中程度補語為“極”，修飾動詞“渴”，全句的句式結(jié)構(gòu)為“動詞+程度補語”；例33)中程度補語為“畢”，全句的句式結(jié)構(gòu)為“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例34)中程度補語為“訖”，全句的句式結(jié)構(gòu)為“動詞+程度補語”；例35)中程度補語為“酣”，全句句式為“動詞+程度補語”。

(二)《幽明錄》中程度補語分析

《幽明錄》為南朝宋臨川王劉義慶召集門客編撰的志怪小說集，全書30卷，原書已經(jīng)散佚，在魯迅的《古小說鉤沉》中輯有軼文256則，所記錄的都是神鬼靈怪之作，為志怪小說的代表作之一。

經(jīng)過全面的總結(jié)分析，整理出《幽明錄》中的程度補語的例子共有44例，其中作為動詞的程度補語主要有“畢(7例)”“酣(2例)”“訖(5例)”“竟(6例)”；作為形容詞的程度補語主要有“甚盛”“甚急”“盡”“甚眾”“甚麗”“甚悲”“甚多”“至孝”“篤”“特至”“良久”，其中“良久”有4例，“甚盛”“甚急”各有2例，其他的均有1例；作為副詞的程度補語主要有“甚(4例)”“非常(1例)”“極(2例)”。如：

36)交禮既畢，宴寢如日。

37)設(shè)網(wǎng)未竟，傖小兒竊取前網(wǎng)，仍以罨之，即縛得鬼。

38)言訖便去，去后亦不復見。

其中例36)中為動詞性程度補語“畢”；例37)中為動詞性程度補語“竟”，前有副詞“未”修飾；例38)中為動詞性程度補語“訖”，修飾動詞“言”。

《幽明錄》中的程度補語分為四類：動詞/形容詞+程度補語(其中“動詞+程度補語”共有20例，“形容詞+程度補語”共有4例，“兩個中心語+程度補語”共有2例)共有26例；主語+動詞+程度補語(程補前有副詞共有1例，無副詞共有4例)共有5例；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程補前有副詞共有1例，無副詞共有2例)共有3例；動詞+賓語+程度補語(程補前有副詞共有4例，無副詞共有6例)共有10例。如：

39)食畢，行酒，有一群女來，各持五三桃子，笑而言：“賀汝婿來。”酒酣作樂，劉、阮欣怖交并。

40)三人食訖，謂鐘曰：“蒙君厚恩，無以為報也。請視君葬地?！?/p>

41)嘗行田，見一女甚麗。

例39)中“畢”與“酣”為程度補語，分別修飾“食”與“酒”，在此為名詞作動詞，意為“吃東西”與“喝酒”；例40)中程度補語為“訖”，修飾動詞“食”；例41)中程度補語為“甚麗”。

三者之間的對比分析表如下所見：

表3 三者程度補語詞性對比統(tǒng)計表

表4 三者程度補語句法結(jié)構(gòu)對比統(tǒng)計表

分析《述異記》與《幽明錄》中的程度補語可以得出，其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和詞性都和《世說新語》中的程度補語有著高度的相合性，而其作為程度補語的詞語，如“畢”“竟”“酣”“甚”“良久”等的使用頻率都比較高，大致可以概括出魏晉南北朝時期作為程度補語所選用的詞語，從而印證出魏晉南北朝時期其程度補語的使用狀況。

四、結(jié)語

本文對《世說新語》中的程度補語進行詞性和句法上的分析，并結(jié)合同時期的語料《述異記》和《幽明錄》進行對比分析，得出兩點結(jié)論。

第一，《世說新語》中所選用作為程度補語的詞語與《述異記》、《幽明錄》中的詞語有著高度的一致性，基本可以得出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程度補語的類別。如三本著作中動詞性程度補語的詞語較多的選用“畢”“酣”“竟”“訖”充當程度補語，形容詞則較多的選用“篤”“良久”以及“甚+形容詞”的形式充當程度補語，且其形容詞性程度補語的選用多是依據(jù)句法結(jié)構(gòu)進行選擇，當選用相應的句法結(jié)構(gòu)時，在其程度補語位子的形容詞性的詞語就為形容詞性程度補語。所以形容詞性的程度補語具有多變性和多樣性。副詞則較多的選用“甚”“甚至”“非?！薄皹O”等作為程度補語。動詞性程度補語和副詞性程度補語則缺乏多樣性。通過這樣的共時語料分析，便可以反映出魏晉南北朝時期程度補語的使用類別和詞語的選用情況。

第二，《世說新語》、《述異記》與《幽明錄》中的程度補語的句式也有著高度的相似性，除去《世說新語》中僅有的一例“動詞+程度補語+賓語”的句式，這三本著作中程度補語所在句子的句法結(jié)構(gòu)的選用多為“(主語)+動詞+賓語+(副詞)+程度補語”“動詞/形容詞/兩中心詞+(副詞)+程度補語”“主語+動詞/形容詞+(副詞)+程度補語”這三種形式，其中“動詞+程度補語”的句式出現(xiàn)的頻率最高，“主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動詞+賓語+程度補語”和“主語+動詞+程度補語”出現(xiàn)的頻率稍次之。由此看出其程度補語與動詞之間的關(guān)系較為緊密。但與后世常用的程度補語的句式相比，究其根源，是因為作為補語標志的“得”還未從虛詞中分化出來，所以在《世說新語》、《述異記》與《幽明錄》中沒有出現(xiàn)過一例句法結(jié)構(gòu)中使用帶“得”的程度補語的例子。這樣便可以歸納總結(jié)出魏晉南北朝時期，帶“得”字的程度補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仍然還未出現(xiàn)，其出現(xiàn)也必然是隨著程度補語不斷的發(fā)展變化而出現(xià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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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張振德，宋子然.世說新語語言研究[M].成都：巴蜀書社，1995.

[13] 朱強.再談雙音節(jié)動詞作補語[J].鄭州大學學報，1987,(2).

注釋：

①梁銀峰.漢語動詞動補結(jié)構(gòu)的產(chǎn)生與演變.上海：學林出版社，2006.29.

責任編輯：彭茜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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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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