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麗娜

（黑龍江大學(xué) 哈爾濱 150080）

曹溶藏書思想研究

馮麗娜

（黑龍江大學(xué) 哈爾濱 150080）

曹溶是我國明末清初著名的私人藏書家，以其《流通古書約》著稱于世。其在書中提出圖書流通的概念，能夠從古人的用心和書籍的社會功能出發(fā)，反對藏書家“獨得”。通過對相關(guān)著作的解讀與歸納，梳理出曹溶的幾點藏書思想特征：著書之人愛藏書；偏好宋元文人集；倡導(dǎo)圖書流通，鼓勵藏書開放；毋忘故國，聚書編史；重視古書輯佚，亦愛書籍裝幀。并試圖從中找出對今天圖書館工作理論與實踐有借鑒意義的地方。

曹溶 藏書 思想 私人藏書家 研究

G256

A

2017-7-23

曹溶（1613—1637），字秋岳，又字潔躬，亦作鑒躬，號倦圃，別號鋤菜翁，明清之交浙江秀水（今浙江嘉興）人[1]414。曹溶一生履任官職，但多有不順，后放棄仕途之路，心灰歸里，唯以著述、藏書為樂。曹溶著作頗豐，且文學(xué)底蘊深厚，尤擅詩詞，其詞風(fēng)清新脫俗，對當時文壇影響深遠；同時，曹溶聚書極豐，強調(diào)藏書以用，重輯佚，重刊布流通公于天下，反對束之高閣者。曹溶的藏書活動影響了當時的藏書風(fēng)氣，形成了一套具有地方特色的私人藏書思想。而當前學(xué)者們對曹溶的研究，要么集中于對其詩詞流派與詞風(fēng)寓意的分析，要么傾向于對其《流通古書約》的解讀與探討，而從曹溶本人為出發(fā)點對其藏書思想進行整體把握的研究卻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shù)。筆者以CNKI為來源數(shù)據(jù)庫，在高級檢索中以主題詞為“曹溶”并含“藏書思想”進行檢索，檢索結(jié)果為0篇。而曹溶作為明清之際影響力極大的私人藏書家之一，不僅藏書極富，并且著有一套自己的藏書理論，對其藏書思想進行研究，不僅有助于深入了解曹溶、有助于了解江浙一帶的地方藏書特色并且對于我們研究今天圖書館的藏書建設(shè)也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一、曹溶藏書思想諸面相

1.著書之人愛藏書。曹溶文學(xué)功底深厚，尤擅詩詞，堪稱清初大家，詞風(fēng)兼采南北，清新脫俗，無雕琢之氣，對當時文壇影響頗深[2]83。顧貞觀就曾說過:“國初輦轂諸公，尊前酒邊，借長短句以吐其胸中……香嚴（龔鼎孳）、倦圃（曹溶），領(lǐng)袖一時?！边@里龔曹并提，儼然視為清初二大家了[3]133。

曹溶不僅在詩詞方面天資過人，在文學(xué)方面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在《百名家詞鈔》中，他對十四位詞人做出評價，深刻獨到的鑒賞與評論，凸顯了他在詞學(xué)方面的過人之處。曹溶在明末清初的文壇上占有重要地位，“四方之士倚為雅宗者四十年”[4]3，他更是當時文壇的領(lǐng)軍人物，后來的朱彝尊、梅里詞派和浙西詞派，大多屬于曹溶詞學(xué)的后進，受到曹溶詞風(fēng)的熏陶，吳熊和先生曾說：“為梅里詞派溯源，不能止于王翃、王庭數(shù)人，首先應(yīng)該提到的還有曹溶?！辈⑶艺J為：“朱彝尊的論詞宗旨，不少與曹溶相合……朱彝尊論詞宗南宋，就得之于曹溶的緒論?！北R前在《飲虹簃論清詞百家》中寫道“真男子，痛飲發(fā)狂酒。秀水叢游薪火在，浙西宗派此先河。”[5]41

曹溶的詩詞才氣和文學(xué)思想不僅由于他天資聰穎，更來源于他苦心傳抄的萬卷家藏。曹溶一生著作頗豐，他親自編訂了便于書籍流通的規(guī)則《流通古書約》，這是中國藏書史上極具影響力的一部文獻；又輯有詩集《德藻堂詩集》《靜惕堂詩詞集》《粵游草》一卷；文集包括《靜惕堂文集》一卷、《曹倦圃先生尺犢》五卷、《倦圃曹先生尺贖》二卷、《靜惕堂藏宋元人集目》一卷、《四譯館新增館則》一卷、《崇禎五十宰相傳》一卷、《劉裕事跡》一卷、《金石表》一卷、《倦圃蒔植記》三卷，等等。這一系列的編著成果，如果沒有淵博的閱讀功底和豐富的文獻資料做鋪墊是難以企及的。因此，說他是一位藏書卻不忘著述的大家并非言過其實。

此外，曹溶的性情比較豪爽，喜歡交游，與友人游山玩水，吟詩作樂，他在當時與很多儒士名流都有往來，其倦圃成為當時勝流相聚之寶地，由此引領(lǐng)了眾多文學(xué)新進。曹溶不僅與顧炎武、錢謙益、李因篤等明末清初的遺民交好，而且同清初的大官僚龔鼎孽、陳之遴等人也往來不斷。其在京師為官之時，公堂案犢之間，常陳書六七千冊，時人常至其家借抄秘本[6]17。其實，也恰恰得益于這一有利人脈，豐富了曹溶的文學(xué)底蘊和藏書規(guī)模。

2.偏好宋元文人集。曹溶在嘉興南湖之濱，筑室范蠡湖濱，即“倦圃”，別構(gòu)靜惕堂，聚文史其中，且偏愛搜羅宋元文人集。據(jù)其所編《靜惕堂書目》，計收宋人集自徐鉉《騎省集》以下凡一百九十六家，元人集自元好問《遺山集》以下凡一百三十九家[7]121。乾隆時《四庫全書》，此目所載十九著錄，可知其所收藏俱為宋元文集精華。又有王士禎在《池北偶談》記載“曹侍郎秋岳，好收宋元人文集，嘗見其《靜惕堂書目》，所載宋集，自《柳河?xùn)|集》已（以）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已（以）下，凡一百十有五家，可謂富矣?！盵8]170

筆者認為，曹溶之所以愛好收藏宋元文人集原因有二。其一，與其熱愛吟詩作詞有著很大關(guān)聯(lián)。曹溶喜歡與浙西派著名詞人汪森、周筼等人詩詞唱和、書信往來，也經(jīng)常集會討論詩文，探討詩集流傳。在曹溶與汪森的書信往來中，多次交流關(guān)于宋元書籍的收藏，此外，曹溶與周筼也經(jīng)常往來，切磋詞律，互贈詩集。其二，多多少少受到其他幾位著名藏書家的影響。當時著名的藏書家錢謙益也酷愛收藏宋元文人集，且二人經(jīng)常往來。曹溶在《絳云樓書目題辭》中曾對錢謙益做出如下評價“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鈔本，雖蘇子美、葉石林、三沈集等，以非舊刻，不入目錄中?！贝送?，被稱為五百年來藏書第一人的“書蟲”，清代著名藏書家黃丕烈也是宋元古本的愛好者和收藏者，他曾感慨道“此余佞宋之心，固結(jié)而不可解者，后人視之毋乃訕笑乎?！秉S丕烈曾經(jīng)把費盡周折買來的宋版《陶靖節(jié)先生詩》和之前自己收藏的《陶淵明集》放在一起，給藏書室起名曰“陶陶室”。此后他自稱“余喜蓄古籍，茍宋元舊刻，雖方技必收焉?！薄坝嘁郧蠊琶渚?，為藏宋刻書籍也，因自號佞宋主人。”（《求古精舍金石圖序》）曹溶受到當時著名藏書家影響，也身體力行地表現(xiàn)出對宋元文人集的喜愛之情。

3.倡導(dǎo)圖書流通，鼓勵藏書開放。明清之際私人藏書家倡導(dǎo)圖書流通，鼓勵開放貢獻最大要數(shù)曹溶[9]72。曹溶著述《流通古書約》向清代及其以后的藏書家指明了藏書的意義和職責(zé)，提出了藏書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收藏和保存，其更重要的價值在于流通和使用，務(wù)必讓古代先賢的嘔心力作得以流傳，而不應(yīng)珍蓄秘藏，與世隔絕。面對那些為藏而藏，秘而不宣的“保守派”私人藏書家，曹溶最早提出古書傳抄互換或大量刊行廣布流通的辦法，尤其對于錢謙益大規(guī)模藏書卻吝于外借而毀于絳云樓火災(zāi)的后果痛心疾首，為了呼吁藏書家互借互抄以充分、廣泛利用和保存古書，他著述了《流通古書約》。在書中他預(yù)測了種種書籍毀壞的可能“書即出門，舟車道路，搖搖莫定?；蛲屠墙澹蛩鸶鏋?zāi)，時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盡非。”（曹溶《流通古書約》）鑒于此，曹溶偕眾人申借書約，以書不出門為準則，第兩人各列所欲得書單，時代先后、卷帙多寡相抵者，彼此各自覓人謄之，謄畢，原物奉歸。”這個倡議比較符合當時的實際情況，不但使書籍得到廣泛流通，而且減少和避免了善本佳刻有借無還的可能，而通過傳抄的方式，使書籍不出庭戶就得以流通。這一做法得到時人徐乾學(xué)等人的認同，其與當時各藏書家掀起了一場互通有無的“傳抄活動”，于是便有了“昆山徐氏，四明范氏，金陵黃氏皆謂書流通而無藏匿不返之患，法最便。”（曹溶《絳云樓書目》題辭）這一次“傳抄活動”對保存古書以及充分利用古書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在當代及后世都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稍晚于曹氏的大藏書家黃虞稷，與同鄉(xiāng)藏書家丁雄飛訂立《古觀社約》，互相借閱圖書。其曰云[10]235：“每月十三日丁至黃，二十六日黃至丁。為日已訂，先期不約。要務(wù)有妨則預(yù)辭。不入他友，恐涉應(yīng)酬，兼妨檢閱。到時果核六器，茶不計。午后飯，一葷一蔬，不及酒，逾額者奪異書未罰。輿從每名給錢三十文，不過三人。借書不得逾半月。還書不得托人轉(zhuǎn)致。”這一私約簡明實用，避免繁文縟禮，專以借閱書籍，研討學(xué)問為目的，堪稱互利互惠的好辦法。到乾隆時期，山東藏書家周永年也發(fā)展了曹溶的圖書流通說，著述《儒藏說》，進一步發(fā)揚了公共藏書、公開閱覽的思想，這部著作對清代四庫七閣的建立，尤其是對江南三閣開放的影響更是不言而喻。此外，周永年還仿照曹溶的“簡便法”，提出編撰《儒藏未定目錄》來發(fā)展和流通官府藏書的方法，并將自己的藏書樓命名為“借書園”，把樓中辛苦收藏的五萬卷圖書毫無保留地提供給四方學(xué)子閱覽傳抄，以便圖書廣泛流傳，充分發(fā)揮了開放式藏書樓的作用，對后來藏書家如光緒初年國英的共讀樓、光緒末年徐樹蘭的古越藏書樓都產(chǎn)生了極大影響。

4.毋忘舊國，聚書編史。曹溶入清為官，夾在新朝君臣與前朝遺老之間，仕途坎坷，才不得施。面對舊朝已傾，新枝難棲的黍離之悲和內(nèi)心彷徨。唯有作詞以抒發(fā)內(nèi)心的愁苦與憤慨，然而對于故國揮之不去的思念之情卻時時縈繞在心頭。順治三年三月，曹溶在仕途中屢遭坎坷，內(nèi)心悲憤交加，對故國的思念之情愈加強烈，心中萌發(fā)了編寫明史之想法，并力勸舊國遺老“荷囊聚筆”續(xù)寫明史以讓后人知曉。于是，以褚少孫好《史記》為由，補充傳記若干篇段，皆以“褚先生曰”為例，表達自己編撰明史的堅定決心。此后，他開始關(guān)注、收集明代及其前朝各類相關(guān)史料，以備后期編撰工程的隨時啟動。直到順治十一年初，史學(xué)家談遷為修纂明史收集資料至京，得知曹溶藏書極豐且不吝外借，又心懷編修明史之愿望，于是呈送《上曹太仆曹秋岳書》云“先朝召對事述，云在朱都諫子美處。及秘錄、公卿年表等，萬乞留意。祠曹或素所厚善者，于宗室蓖礴，大臣責(zé)恤，月日可詳，特難于卒輯，且希望萬一。”次日談遷便登門拜訪曹溶，由于二人皆為明朝遺臣，且皆有收集史料與編修明史之愿望，此次會面，二人交談甚歡。此后，曹溶屢次親自探望談遷，給他講述先朝舊事，為他著書提供一切方便；談遷也時常趕往曹溶處借書，曹溶毫不吝嗇地給他看許多珍藏的孤本。談遷在《北游錄》中有多處記載：“庚申，曹太仆見往，語先朝詩兩則?！薄岸『?，陰。過曹太仆借書。出劉若愚《酌中志》三表。孫侍郎北?！冻绲澥论E》一表。……侍郎輯崇禎事若干卷，不輕示人，又著《春明夢余錄》若干卷，并秘之?！贝送猓苋芩嫛秾W(xué)海類編》四百三十一種，幾乎搜盡唐宋元明以來秘鈔之本。特別是其所輯纂《續(xù)獻微錄》《崇禎疏鈔》兩書，對談遷編撰明史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曹溶還在經(jīng)濟上給予談遷一定的支援，談遷在《北游錄》中記載：“癸酉，答朱生生，飲?！嬮g，曹秋岳貽我銀杯。辭?！辈苋苌踔两榻B故國遺老給談遷認識，讓他結(jié)識并了解歷史上的知名人士，如吳偉業(yè)、龔鼎孽、陳之遴等，這幾人皆為明朝崇禎時的進士，并且都收藏了很多秘書，足見曹溶對編修明史的重視以及對談遷修撰工作的支持。可以說，談遷的著作《國榷》等作品之所以能夠完成，與曹溶為他提供豐富的書籍、史料有著非常緊密的聯(lián)系。

5.重視古書輯佚，亦愛書籍裝幀。曹溶非常重視古書輯佚。他說：“古人詩文集甚多，其原本首尾完善，流通至今者，不過十二三。自宋迄元，其名著輯佚者，及今不為收羅，將遂滅沒可惜?！辈苋苷J為古人詩詞文集非常之多，然而原本首尾完善的文集在流傳后世以后多已分散亡佚，若不加搜羅，各種文集和著作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殆盡，實屬可惜。所以，曹溶常常瀏覽且錄抄閱他人藏書，以求從他人藏書中找出文集流失的部分，以將其補綴成編，保存古書大概。朱彝尊在《竹垞詩話》中稱曹溶“博征文獻，集三百年名公卿手書墨跡，裝璜成冊，多至七百家?！?/p>

關(guān)于古籍的裝幀，曹溶在其《流通古書約》中就略有提及“彼此藏書家，各就觀目錄，標出所缺者……精工繕寫，校對無誤……”即使是一簡便法，也不乏要強調(diào)“精工繕寫”的必要，足以看出曹溶對古籍裝幀問題的重視程度。其實，在古籍裝幀問題上，曹溶的老朋友錢謙益先生更加精益求精，這一點上，曾經(jīng)受到葉德輝的批評，即“古人純樸之風(fēng)，于是乎掃地盡矣?！比欢X謙益重視古籍裝幀的習(xí)性絲毫不被動搖，并且影響到他的老朋友曹溶。曹溶說:“自宗伯倡為收書，虞山遂成風(fēng)俗。馮氏、陸氏、葉氏，皆相效尤，毛子晉、錢遵王最著，然皆不及宗伯。賈人之狡檜者，悉歸虞山。取不經(jīng)見書，褚墨稍陳者，雖極柔茹糜爛，用筆牽綴洗刷，如新觸手，以薄褚襲其里，外則古錦裝被之，往往得善價，他方莫及也?！盵11]46錢謙益、曹溶對于古籍外觀的精美修整，雖有過猶不及之嫌，但也直接導(dǎo)致書估為求善價而對古籍外觀進行修整，將漫散的墨跡、糜爛的紙張一一復(fù)原，對散亂的卷峽重加裝訂，注重裝幀中的藝術(shù)表現(xiàn)，等等，這些技術(shù)與觀念的發(fā)展，對于當時及后世的藏書活動，也可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獲[11]46。

二、曹溶藏書思想的傳承價值

1.利于圖書流通、資源共享。曹溶在其《流通古書約》中，明文規(guī)定“卷帙多寡相抵者，彼此各自覓人謄之”，也即“互換”抄書，完全迫于時人矜為己力，據(jù)為己有的私藏弊病，不得已不作出相互交換之條件“誘導(dǎo)”自私、保守的藏書家解除枷鎖，開放圖書。這種藏書家之間所謂的“交換”拿到今天來講，恰恰符合館際互借的思想，曹溶的這種互通有無、調(diào)劑余缺的抄書理念，不但使書籍得到了充分利用，而且豐富了各個大大小小藏書樓的藏書量。我們今天文獻傳遞、館際互借的思路都得益于曹溶的藏書開放思想，這種有書共讀、開放互助的圖書館服務(wù)理念，不僅緩解了圖書館的經(jīng)費、資源不足與讀者日益增長的文獻需求之間的矛盾，對教學(xué)科研也起到了很好的支撐作用。

2.利于發(fā)展目錄學(xué)、圖書館學(xué)思想理論。曹溶規(guī)定古書傳抄的標準“以書不出門為準則，第兩人各列所欲得書單”，若想得到自己缺少的書籍，必然需要了解自己已有的書籍，那么各家藏書樓必定要通過編目來揭示自家家藏，以便他日相互傳抄、擴充書目時進行參考。我們知道，曹溶生于明末清初之際，據(jù)統(tǒng)計，僅明代藏書家編制的書目就多達50余種，存世的20余種，如陸容的《式齋藏書目錄》，吳寬的《叢書堂書目》，茅坤的《白華樓書目》，陳第的《世善堂書目》，錢謙益的《鋒云樓書目》等各記其所藏之書[12]40。時人根據(jù)自家藏書規(guī)模及其藏書特點所編寫的藏書目錄，用來核對藏書記錄和查檢館藏數(shù)量。為了方便溝通余缺，以利于圖書傳抄，當時的書目編纂者們繼承了歷史上藏書性的目錄學(xué)傳統(tǒng)，發(fā)展了作為排檢依據(jù)的藏書目錄的編纂原則和方法，從理論上和實踐上使書目完成了由學(xué)術(shù)著作向檢索工具書的過渡，使書目編纂日趨科學(xué)化[13]36。曹溶的目錄學(xué)思想為我們今天的圖書編目工作奠定了基礎(chǔ)，使我們今天的海量圖書也能夠采用一定標準進行分類，以便于圖書入庫、查詢工作的有序進行。

圖書的收藏必然存在如何分類、編目、上架、保存等一系列圖書館學(xué)相關(guān)問題，而曹溶的圖書流通理論恰好促進了各個藏書樓不停更新書庫，這就需要抄書人員不停地分類、編目、上架、借還等一系列和現(xiàn)代圖書館員工作如出一轍的工作流程，但那時的工作任務(wù)幾乎只由固定的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完成，與那個時候相比，不同之處在于我們今天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并且能夠在曹氏的基礎(chǔ)上再進行細致、明確的分工（圖書館流通部門、參考咨詢部門、技術(shù)服務(wù)部門等），使各個部門能夠各司其職地駐守自己的工作崗位。

3.利于加強古籍輯佚，完善古籍裝幀。上古的文獻資料由于時代久遠，外加不可避免地被火災(zāi)、水災(zāi)侵蝕，戰(zhàn)亂摧毀、蚊蟲叮咬以及古籍資料載體自身壽命所限，使得很多資料散佚甚至失傳。曹溶認為這些古籍資料若不加搜羅，各種文集和著作將流逝殆盡。于是肩負起收集古籍、還原古籍的使命，盡可能地將散落于各處的零散文集還原大概，使古籍史料盡可能地重現(xiàn)于世，以方便后人查閱、考究、利用。

曹溶強調(diào)“精工繕寫”在古籍裝幀的問題上要求精益求精，這種對于圖書包裝的強調(diào)和雕琢，使得今天看起來枯燥乏味的古籍也精美可愛了許多，并且這種對于外貌或者說“里子”與“面子”上的修飾裝潢，使得本來就珍貴難得的古籍顯得愈加彌足珍貴。曹溶的這種古籍裝幀思想給今天圖書、古籍的裝幀帶來很大啟示。其一，將古籍完善了裝幀，從而提高了圖書的估價，這對發(fā)展圖書印刷、完善封面裝幀都有積極的促進作用；其二，給今天負責(zé)圖書館中修復(fù)和完善古籍的圖書館員些許啟發(fā)。如果粗略修補、裝訂，此書與其他裝幀完好的古籍相比，借閱率可能下降甚至無人問津，所以圖書館員有必要還原圖書精美裝幀，以保證圖書的內(nèi)在價值和正常流通；其三，裝幀本身的藝術(shù)價值可能關(guān)乎一本書的終身命運。曹溶在圖書流通中特意提到裝幀問題，說明了在圖書流通中，保證大眾審美的重要性，因此，出版社應(yīng)該對封面設(shè)計嚴格要求，確保書籍裝幀從封面到扉頁再到排版的整體和諧。

曹溶這樣一位明末清初重要的政治家、詩人、詞人、藏書家，在當今的學(xué)術(shù)研究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他在明末清初文壇的地位以及他在藏書理念中表現(xiàn)出來的圖書流通、聚書編史、古籍輯佚及裝幀思想都應(yīng)該引起足夠重視。縱覽曹溶的藏書思想，無論是藏書內(nèi)容、藏書范圍、藏書流通、藏書目的、藏書形式，都具有獨到之處。我們不難看出他在明清眾多藏書家中體現(xiàn)出來的那種毋忘舊國之恥、聚書編史的急迫心情；身體力行，續(xù)寫規(guī)則以及提倡藏而致用、流通開放的藏書理念；互借互抄、刊布流傳的求書欲望；熱愛宋元文集，身邊不乏友人吟詩作樂的文人情懷；精益求精，注重裝幀的收藏原則……這一系列表現(xiàn)，對于我們了解曹溶的藏書思想，對我們研究明清之際的私人藏書史抑或圖書館的藏書建設(shè)都是有所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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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6565/j.cnki.1006-7744.2017.24.38

馮麗娜，黑龍江大學(xué)信息管理學(xué)院圖書館學(xué)專業(yè)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圖書館學(xué)基礎(chǔ)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