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娜（中央音樂學院 圖書館，北京 100031）

懺法，是中國漢傳佛教的日常修行法門，對佛教修行者具有重要意義。同時，它作為一種常見佛教法事活動，具有通過大型懺法儀式超度亡靈、祈禱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儀式功能。懺法藉由佛教相對獨立的傳承特點，形成較為穩(wěn)定的儀式結構②懺法儀式有固定的儀式經(jīng)文，因而形成較穩(wěn)定的儀式結構。漢傳佛教各地寺院均遵從統(tǒng)一的經(jīng)文舉辦儀式，在固定儀式程序基礎上，有的寺院會結合當?shù)仫L俗進行一些調整。。雖經(jīng)過千百年流傳，我們至今仍可從中窺探懺法的古代文化印跡。音樂作為佛教懺法儀式活動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相關研究不僅可以推進佛教音樂的研究，而且可以為中國古代音樂具體形態(tài)研究提供重要資料與參考。

從經(jīng)見文獻資料觀察，學術界對佛教音樂的研究相對較少，而相關《千手千眼大悲懺法》（以下簡稱《大悲懺》）的研究，學者們主要從儀式、儀式及其音樂兩個角度展開。秦瑜的《從知禮“結懺焚身”事件始末看大悲懺的制定與流行》通過研究宋代高僧知禮“結懺焚身”事件的前因后果，指出《大悲懺》在中國民間的流行不僅是受唐代以降大悲咒盛行、觀音信仰普及的影響，也與知禮的懺法修行實踐緊密相關，從中反映出宋代天臺懺法的影響力。[1]97-102羅明輝博士《香港竹林禪院“大悲懺”音樂》是以香港竹林禪院為研究對象，運用實地考察方法對竹林禪院舉辦的“大悲懺”儀式及其音樂作深入探討。文章提出《大悲懺》流傳甚廣，不僅僅在大陸，甚至在臺灣、港澳臺以及歐美地區(qū)中國寺院都修持這一懺法。作者對竹林禪院大悲懺的儀式與音樂作詳細記述，并分析研究竹林禪院大悲懺音樂——贊、偈、仆唱、稱念稱號、木魚誦等形式的藝術特征。[2]此外，還有臺灣學者也關注到《大悲懺》這一課題。如張家禛《大悲懺法之研究》[3]、張杏月《臺灣佛教法會——大悲懺的音樂研究》[4]等。如上所述，前輩學者們針對《大悲懺》或從儀式層面或從儀式音樂層面均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其中，關于儀式音樂層面的研究，往往是以某個漢傳佛教寺院為個案開展實地考察，并分析懺法儀式中音樂的藝術特征。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以《新修大正大藏經(jīng)》所載《大悲懺》文本為依據(jù)，結合香港妙音精舍1989年印《大悲懺》，分析二者在儀式結構方面的變遷，探討《大悲懺》儀式音樂在形式、種類、曲調、風格等方面的特點，并綜合觀察《大悲懺》所用音樂在儀式中的功能作用。

一、懺法

簡單地說，懺法是佛教徒懺悔罪過、誓不再犯時的宗教儀式和修行方法。學術界圍繞著這一課題已有多層次、多角度的研究。總的來看，較為一致的看法是：印度的懺悔思想和實踐是佛教懺法形成的源頭。懺悔是梵漢并舉的翻譯——懺是梵文“懺摩”的音譯，悔是漢譯，故稱懺悔。[5]11古印度時期，人們相互之間如果產(chǎn)生不恭敬或今人嗔恨的行為舉止，犯錯者均會采用多種方式向對方懺悔，希望得到他人的寬恕。如向對方當面陳述過錯，請求寬恕是印度約定俗成的傳統(tǒng)，被稱為懺摩。唐代僧人義凈在《南海寄歸內法傳》中對此有過記載：

西國之人。但有觸誤及身錯相觸著。無問大小。大者垂手相向。小者合掌虔恭?；蚩蓳嵘怼；驎r執(zhí)膞?？谠茟阅?。意是請恕。愿勿嗔責。律中云提舍那矣恐懷后滯就他致謝。即說懺摩之言。[6]

釋迦牟尼佛為了便于僧團管理，制定了最早的佛教懺悔方法，可以說佛教懺悔的應用與戒律有直接關聯(lián)。釋迦佛要求僧人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心念，若犯戒則必須在僧眾前懺悔，發(fā)愿永不再犯。最早的懺悔方法即為布薩、自恣。所謂“布薩”即是每半月，同住的比丘須集中讀誦節(jié)本，反省半月以來的行為有無犯戒之處。丁福保在《佛學大辭典》注：

布薩（行事）原為梵語Upavasatha，變于巴利Uposatha，失梵語之原形，而為Posadha。具曰布沙他，布灑他，逋沙他，褒沙陀，布薩陀婆，譯曰凈住，善宿，又曰長養(yǎng)。出家之法，每半月（十五日與廿九日或三十日），集眾僧說戒經(jīng)，使比丘住于凈戒中。能長養(yǎng)善法。

又在家之法，于六齋日持八戒而增長善法，謂之布薩。因而就所作之法，謂之說戒或八戒。就其功能則曰布薩。又曰優(yōu)補陀婆，譯曰斷增長，斷惡長善之義也。又名缽羅帝提舍耶寐Pratideśay&amacron;mi，譯曰我對說。此日向人懺悔所犯之罪也。[7]861

“自恣”（prav、amacron；randotblw）則是每年夏季安居結束日，僧眾聚集一堂，對安居修行期間自己的言行、修為進行反省和檢討，看是否有觸犯戒律的現(xiàn)象。與“布薩”稍有不同的是，自恣可以僧眾相互指出對方的過失，懺悔反省。丁福?！斗饘W大辭典》注：

自恣，（儀式）梵云pravāra?a缽刺婆刺拏。舊翻自恣，新譯隨意。夏安居之竟日即在舊律為七月十六日，在新律為八月十六日，使他清眾恣舉己所犯之罪對他比丘而懺悔之，故曰自恣。又云隨意，又隨他人之意而恣舉其所犯，故云隨意。寄歸傳二曰：“梵云缽刺婆刺拏，譯為隨意，亦是飽足義，亦是隨他人意舉其所犯。[7]1036

佛教東傳中國漢地以后形成的漢傳佛教延續(xù)了布薩和自恣兩種懺悔方法，并結合中國漢地寺院的特點開始制定適宜的懺法。東晉道安法師依經(jīng)律創(chuàng)制《僧尼規(guī)范》，其中將懺悔納入日常修行中，制定了儀式儀軌。當時漢地寺院僧眾紛紛效仿。宋志磐《佛祖統(tǒng)紀》卷三十三載：

漢魏以來，請僧設供，同于祠祀，起坐威儀，略無規(guī)矩。至晉朝安法師，始依經(jīng)律，作赴請禮贊等儀。立為三例。一行香定座上講，二六時禮懺，三布薩等法。[8]

中國漢傳佛教在建立自己懺法儀軌用于修持的同時，懺法與中國傳統(tǒng)的文化也相互發(fā)生著碰撞、融合。圣凱法師在《中國漢傳佛教懺法研究》一書中曾論述，中國漢傳佛教懺法在發(fā)展過程中吸收了中國傳統(tǒng)鬼神思想、儒家“禮”“孝”觀念、國家觀念、祈福禳災等等觀念[5]388-395，并在南北朝時期涌現(xiàn)出大量懺法儀式。如齊文宣王蕭子良的《凈住子凈行法門》，陳宣帝《勝天王般若懺文》，陳文帝《妙法蓮華經(jīng)懺文》《金光明懺文》《大通方廣懺文》《虛空藏菩薩懺文》《方等陀羅尼齋懺文》《藥師齋懺文》《婆羅齋懺文》，梁武帝時期的《梁皇懺》《摩訶般若懺文》《金剛般若懺文》等。其中，陳朝著名僧人智顗①智顗（538—597），南北朝陳、隋年間高僧，字德安，俗姓陳，世人又稱為“智者大師”。大師將天臺中觀思想和實踐融入懺法，制定了《法華三昧懺儀》《金光明懺法》《方等懺法》《方等三昧行法》《請觀音懺法》等。他提出三種佛教懺法：作法懺、觀相懺、無生懺。這不僅將大乘佛教思想融入懺法，而且將懺悔納入戒、定、慧三學體系之中，并統(tǒng)攝入天臺止觀法，使懺法完全與佛教僧人戒定慧修持關聯(lián)②智顗提出“作法懺，此扶戒律；觀相懺悔，此扶定法；觀無生懺悔，此扶慧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修持法門，在此基礎上建立完整儀軌制度，形成中國漢傳佛教獨特的懺法。

隋唐，懺法已廣泛運用于各宗各派，他們依據(jù)各們經(jīng)典創(chuàng)立各派懺法。如三階教信行撰《七階佛名》（又稱《禮佛懺悔文》，或《晝夜六時發(fā)愿法》）、華嚴宗宗密撰《圓覺經(jīng)道場修證儀》、凈土宗善導撰《凈土法事贊》、密宗不空譯《佛說三十五佛名禮懺文》等。發(fā)展至宋代，懺法更為盛行，涌現(xiàn)出著名的制懺法師，如知禮、遵式、志磐。其中，知禮依照《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jīng)》制定《大悲懺法》；遵式制定《大彌陀懺儀》《小彌陀懺儀》《往生凈土懺愿儀》《金光明三昧儀》多部懺法，被世人稱為“慈云懺主”；志磐作《水陸道場儀軌》。明清以降，懺法祈福禳災、超度亡靈的功能運用越來越廣泛，成為中國漢傳佛教最廣為人知的一個儀式活動。無論是滅罪、消災、延壽，還是超度亡靈、消除宿世冤罪，舉辦懺悔儀式往往是人們首先選擇的方法之一。[5]368

二、《大悲懺》儀式音樂分析

（一）版本分析

《大悲懺》是宋代高僧知禮根據(jù)《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jīng)》所撰集的一部懺法?！斗鸾檀筠o典》記：

《大悲懺法》全稱《千手千眼大悲心咒行法》，亦稱《大悲心咒懺法》。佛教懺儀書。宋知禮著。一卷。依據(jù)唐伽梵達摩譯《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jīng)》一卷而作，述佛教懺儀作法。分十科：嚴道場、凈三業(yè)、結界、修供養(yǎng)、請三寶諸天、贊嘆申誠、作禮、發(fā)愿持咒、懺悔、修觀行。以天臺教義指導修懺。稱虔信千手觀音，如法修懺，可以消災得福，死后可往生西方凈土。[9]155

知禮（960-1020），北宋人，字約言，俗姓金，精通天臺宗教義，天臺宗尊奉他為十七代祖師。為當時僧俗兩界所推崇，天禧四年真宗特賜“法智大師”號，后人又稱為“四明大師”“法智大師”“四明尊者”。知禮身處的年代正是懺法興盛時期。秦瑜在《從知禮“結懺焚身”事件始末看大悲懺的制定與流行》一文中提到，當時將密教咒語與具體佛教懺儀相結合的形式深受僧俗兩界喜愛。與知禮同時期的高僧遵式積極致力懺法的制定，依照《請觀音經(jīng)》和智顗大師《請觀世音懺法》制定了《請觀音消伏毒害陀羅尼三昧儀》。在此背景下，知禮制《大悲懺》。知禮57歲時稱與10位僧人共同發(fā)愿修法華懺3年，于圓滿時共同焚身供養(yǎng)《法華經(jīng)》。后經(jīng)多人勸阻，知禮放棄焚身的愿望改修《大悲懺》3年。[1]97

《大悲懺》最早的版本來源于《大正藏》第四十六冊所收錄的《千手眼大悲心咒行法》[10]973-978，清代寶華山見月讀體法師進行增刪，形成現(xiàn)今各地漢傳佛教寺院較為通用的版本《大悲懺》?！洞笳亍分杏涊d的版本共由十個部分組成，一、嚴道場；二、凈三業(yè)；三、結界；四、修供養(yǎng)；五、請三寶諸天；六、贊嘆伸誠；七、作禮；八、發(fā)愿持咒；九、懺悔；十、觀行。而《大悲懺》的版本在儀式結構上有著較為顯著的變化。（見表1）

表1.《大悲懺》版本分析表

從上述表格中可以看出，無論從儀式程序還是內容上，現(xiàn)今所使用的版本都有了相應的變化，通行版本在儀式上不再遵行以往的程序，由十個部分變?yōu)榘藗€部分，其中供養(yǎng)、一心頂禮、發(fā)愿持咒、皈依懺悔基本保留了原有的內容功能，而其他部分或多或少都有變化，“三稱入關”雖然保留了觀行的功能。但與早期版本相比更加簡化，再如嚴道場、凈三業(yè)由“三稱”和“贊”取而代之，“結界”“請三寶諸天”以及“贊嘆伸誠”不再體現(xiàn)。

（二）音樂分析

從懺法儀式結構上來看，目前寺廟常用的《大悲懺》可以分為贊、偈、咒、文。其中，贊、偈、咒所占比重較大，以下本文試作簡略分析：

1.贊

贊，從文學形式上看，贊屬于長短句結構，有五句贊、六句贊、八句贊、十句贊等句式結構。各句式結構中的字數(shù)相對固定，各句式的銜接要求押韻。如《楊枝凈水》為六句贊，結構為“四四七五四五”，《寶鼎香贊》為五句贊，結構為“五四七七五”等。在漢傳佛教儀式中贊往往被用于儀式的開首部分，僧伽、信眾以此音聲贊嘆佛陀、諸佛菩薩的功德，表達個人的恭敬虔誠之心。如《大悲懺》中開首唱誦的《楊枝凈水贊》《戒定真香》等，在音樂曲調方面基本相同，采用一曲多用的中國傳統(tǒng)藝術規(guī)律，由于在結構、曲調以及旋律走向基本一致，本文采用《戒定真香贊》為例進行分析。

《戒定真香贊》：

戒定真香，焚起沖天上。弟子虔誠，熱在金爐上。頃刻紛紜，即遍滿十方。昔日耶輸，免難消災障。

此贊為八句贊，字數(shù)結構為：四、五、四、五、四、五、四、五。

從譜例來看《戒定真香贊》采用了七聲調式，多為二度、三度音程關系，主要旋律部分為八個樂句，結構為a b c b c b b b＇，其中旋律b是全曲較為重要的音樂素材。結尾“菩薩陀”的旋律是在主旋律基礎上加以變化，起伏頻繁，將情緒推向整首贊的高潮。

譜例2.旋律a：

譜例3.旋律b：

譜例4.旋律c

贊的旋律在懺法儀式音樂中用的最多，唱誦觀世音菩薩名號時也會用贊，由此可見，《千手千眼大悲懺》儀式中贊比偈的運用更為廣泛。

贊的節(jié)奏為四四拍，弱拍起，整體較為規(guī)整，但由于其領起眾合的演唱特點，以及氣息綿長的唱誦方式，在實際應用時，聽覺感受較為自由，律動性較強，有時根據(jù)需要會有裝飾音和拖腔的使用?！洞蟊瘧浴穬x式音樂常用的贊還有《楊枝凈水》《爐香贊》等。

2.偈

偈，是具有一定規(guī)整結構的齊句，根據(jù)應用場合不同分為應頌、諷誦、贊頌三類。偈常用的有四言四句、五言四句、七言四句。《大悲懺》中用的偈有四言偈、五言偈、七言偈。如：

五言偈：

愿此香華云，遍滿十方界。一一諸佛土無量香莊嚴。具足菩薩道成就如來香。

七言偈：

我此香華遍十方以為微妙光明臺。諸天音樂天寶香諸天肴膳天寶衣。不可思議妙法塵一一塵出一切塵。一一塵出一切法旋轉無閡互莊嚴。遍至十方三寶前十方法界三寶前。悉有我身修供養(yǎng)一一皆悉遍法界。彼彼無雜無障閡盡未來際作佛事。普熏法界諸眾生蒙熏皆發(fā)菩提心。同入無生證佛智。[10]

偈的旋律、節(jié)奏較為相似，通常來源于同一個曲調，與中國民歌中一曲多用的創(chuàng)作手法相似，體現(xiàn)了我國傳統(tǒng)音樂的特點。偈的曲調肅穆低回，烘托出莊重、典雅的意境。

譜例1.《戒定真香》[11]

譜例5.五言偈

譜例6.七言偈

以五言偈與七言偈所對應的曲調為例可以看出，無論是五言偈還是七言偈旋律都運用了中國傳統(tǒng)音樂中的五聲調式，曲調相似，根據(jù)句子長短在原有的旋律中加入了四分音符的“sol”音，通過重復實現(xiàn)變化，而其余部分相同。根據(jù)字數(shù)不同而衍變出旋律部分的節(jié)拍數(shù)自然而然也隨之變化，但節(jié)奏型不變。

3.咒

咒，又稱咒語、真言，梵文作“陀羅尼”。傳入中國佛教的咒語，均為梵文念誦。在佛事儀軌中，咒語、真言的應用非常廣泛?！肚智а鄞蟊瘧浴返暮诵牟糠挚梢哉f是圍繞《大悲咒》展開的，在此基礎上發(fā)展演變?！洞蟊洹肥顷P于觀世音菩薩的咒語，在漢傳佛教中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在《千手千眼大悲懺》儀式中，“千手千眼無礙大悲心陀羅尼”是最主要的咒語，也是儀式核心之所在。

譜例7.《千手千眼無礙大悲心陀羅尼》

（以下曲調大致相同）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唵。薩皤啰罰曳。數(shù)怛那怛寫。南無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盧吉帝。室佛啰楞馱婆。南無那啰謹墀。醯利摩訶皤哆沙咩。薩婆阿他豆輸朋。阿逝孕。薩婆薩哆。那摩婆薩哆。那摩婆伽。摩罰特豆。怛侄他。唵。阿婆盧醯。盧迦帝。迦羅帝。夷醯唎。摩訶菩提薩埵。薩婆薩婆。摩啰摩啰，摩醯摩醯唎馱孕。俱盧俱盧羯蒙。度盧度盧罰阇耶帝。摩訶罰阇耶帝。陀啰陀啰。地唎尼。室佛啰耶。遮啰遮啰。摩摩罰摩啰。穆帝囇。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啰參。佛啰舍利。罰沙罰參。佛啰舍耶。呼嚧呼嚧摩啰。呼嚧呼嚧醯利。娑啰娑啰，悉唎悉唎。蘇嚧蘇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馱夜。菩馱夜彌帝唎夜。那啰謹墀。地利瑟尼那。婆夜摩那娑婆訶。悉陀夜。娑婆訶。摩訶悉陀夜。娑婆訶。悉陀喻藝。室皤啰耶。娑婆訶。那啰謹墀。娑婆訶。摩啰那啰。娑婆訶。悉啰僧阿穆佉耶。娑婆訶。娑婆摩訶阿悉陀夜。娑婆訶。者吉啰阿悉陀夜。娑婆訶。波陀摩羯悉哆夜。娑婆訶。那啰謹墀。皤伽啰耶。娑婆訶。摩婆利勝羯啰夜。娑婆訶。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無阿唎耶。婆嚧吉帝。爍皤啰夜。娑婆訶。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訶。[10]973-978

由上述《大悲咒》前幾句譜例可見，基本旋律為：

譜例8.

旋律曲調根據(jù)咒子句子的長短在原有曲調基礎上加入或刪去四分音符“mi”音，而頭尾等其他部分相同。其所對應的音樂音節(jié)較短，節(jié)奏相對固定并反復念誦，旋律的音程關系較近多為一度、二度，速度根據(jù)念誦者情緒、氣息的調整由慢到快逐步形成莊嚴、清凈的氛圍。

4.文

文，是佛教梵唄中運用較廣的一種藝術形式，其唱詞通常由經(jīng)文或白話文組成，是具有散文性的儀式經(jīng)文。文在儀式中通常具有很強的隨機性，會根據(jù)唱誦者當時的狀態(tài)和儀式的實際需求來確定是采用吟誦還是念誦等表現(xiàn)方式。因此，本文在此暫且不作詳細的音樂分析。

三、《大悲懺》儀式音樂的功能特征

儀式音樂都是依據(jù)儀式而存在的，儀式的特性決定了儀式音樂的功能，因此，其必然會產(chǎn)生較明確的儀式功能性。懺法儀式音樂也體現(xiàn)出較強的功能性。以《大悲懺》為例，其功能主要分為兩個方面：一是具有自我修行的功能，二是具有薦福、超度的功能。

（一）自我修行

懺法傳入中土后，經(jīng)過歷代高僧闡釋實踐，逐漸成為中國漢傳佛教諸法門中最常用的修持方法之一。強調皈依自心、了知空性、一切源于本心幻化，依智慧而解脫。在佛教儀式范疇認知領域中《大悲懺》是觀世音菩薩的慈悲力量所現(xiàn)，能使眾生內在心里的煩惱、外在的障礙通過修習它而消除。

佛教儀式中對于唱誦的聲音和整體的音樂風格有著特殊的要求，正如我們在懺法儀式中所聽到的，通常是清亮、和諧的聲音，傳達出一種莊嚴、平靜的音樂氛圍。因此，佛教的唱誦又被人們稱為“梵音”，即“天堂妙音”。筆者認為，這種唱誦的形式體現(xiàn)了漢傳佛教通過懺法儀式這一途徑達到自我修行的目的。據(jù)唐智儼纂《華嚴經(jīng)內章門等雜孔目》中記載：“梵音聲者，有其二種：一約教義明其音聲，二約佛德以辨音聲。約教義者，如《十住經(jīng)》說，如來有八種音聲，一謂見苦，二謂向苦，三謂見習，四謂向習，五謂見盡，六謂向盡，七謂見道，八謂向道。此約教解名曰聲也。二約佛德辨音義，音聲響也，聲者對質辨質，故二不同。音者有其八種，如《十住經(jīng)》說，所謂梵音，一不男音，二不女音，三不強音，四不軟音，五不清音，六不濁音，七不雄音，八不雌音?！盵12]詠誦經(jīng)文時更加強調使用“好”的聲音，以此來凈化人心，達到自我修行的作用。佛教一直以來有許多與此相關的論述，如《高僧傳》：“故經(jīng)言‘以微妙音歌歡佛德’，斯之謂也?！誓鼙l(fā)八音，光揚七善。壯而不猛，凝而不滯；弱而不野，剛而不銳；清而不擾，濁而不蔽。諒足以起暢微言，怡養(yǎng)神性。故聽聲可以悅耳，聆語可以開襟。若然，可謂梵音深妙，令人樂聞者也?！盵13]

綜上所述文獻記載，懺法儀式音樂自身具有其特殊性，而音樂所體現(xiàn)出來的主要功用具有平和人心、開闊胸襟、暢揚情志的效果。此外，僧眾在懺法儀式過程中進行唱誦、念誦時，儀式音樂還具有將其注意力集中的功用，通過用音樂的聲音約束心念，達到完全融入音聲海之中，制心一處，心無旁騖。身、口、意三者合一，充分發(fā)揮音樂在儀式中自我修行的意義。

（二）薦福、超度

隨著社會變遷，懺法功能也隨之發(fā)生變化，它不再僅僅是修行的法門，由于佛教徒堅信只要持誦《大悲咒》必能無求不應、無愿不滿、無罪不消等，通過修習《大悲懺》不僅可消災得福，死后且可往生西方凈土。因此，更多的時候成為了人們自我懺悔、為已故家人祈福乃至成為寺廟生存的一種功能。這種變化其實更有利于懺法儀式及音樂的流傳。

《大悲咒陀羅尼經(jīng)》曾詳細記述：“觀世音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諸人天。誦持大悲章句者。臨命終時。十方諸佛皆來授手。欲生何等佛土。隨愿皆得往生。……誦持大悲神咒者。若不生諸佛國者。我誓不成正覺?！b持大悲心神咒者。于現(xiàn)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名為大悲心陀羅尼也。……今誦大悲陀羅尼時。十方佛即來為作證明。一切罪障悉皆消滅。一切十惡五逆謗人謗法?！盵14]《大悲懺》記：“唯愿大悲觀世音菩薩摩訶薩，千手護持，千眼照見，令我等內外障緣寂滅，自他行愿圓成，開本見知，制諸魔外，三業(yè)精進，修凈土因?！盵10]977由此可見，唱誦“大悲咒”，行“大悲懺”能夠做到以下三點：第一，所求一切如愿。正如經(jīng)文所說，觀世音菩薩通過修習《大悲咒》獲益，從初地菩薩直至八地。他感念諸佛的加持，發(fā)愿凡是念誦《大悲咒》的人都能夠滿足所祈求的愿望。第二，消除一切業(yè)障。佛教認為，人之所以在現(xiàn)實生活中有各種各樣的坎坷、疾病和災難都是因為生生世世所造業(yè)力所感應得來的。而持誦咒語、修習懺法則是消除業(yè)障的有效方法之一。因此修習大悲懺逐漸成為中國漢傳佛教最為流行的懺法儀式。第三，往生凈土。修持“大悲懺”不僅能仰仗佛、菩薩的力量消除罪業(yè)、圓滿所求。更重要的是，藉由懺悔儀式清凈身、口、意，而往生西方凈土世界。

大悲懺儀式中從始至終貫穿著唱誦、念誦等音樂形式，對僧眾和參加儀式者都產(chǎn)生著影響，他們能感受到儀式音樂所帶來的清凈、雄越的音樂效果，莊嚴、肅穆的儀式氣氛。通過咒音和經(jīng)文的唱誦消除心中的郁結，體驗消除業(yè)力障礙、身心愉悅之感受。這也許就是佛教經(jīng)典、歷代高僧所認為的，修習“大悲懺法”不僅能得到現(xiàn)世的利益，為親人、自身祈福；而且也能清凈亡者的身、口、意，并傳達美妙的音樂，使他們消除業(yè)障、往生凈土。

從以上兩方面的功用可以看出，《大悲懺》儀式音樂具有特殊的藝術性和實用性，其音樂純粹、直達靈魂深處，是人們內心最深層，最直接的體會和感動。它的這種特性造就了它能夠沿用至今，成為儀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成為人與人之間溝通、相互共鳴的橋梁；使唱者、聽者都能受到心靈的感化。

結 語

懺法儀式自印度傳入中國漢族地區(qū)后，為了適應中國人的風俗習慣，再加上之后的漢傳佛教叢林僧伽制度的規(guī)范等，原印度佛教的懺摩、布薩逐漸發(fā)展成為具有中國漢族文化特色懺法儀式?！肚智а鄞蟊瘧浴氛且浴洞蟊洹窞楹诵募右再潯㈨?、結界、回向等內容形成一套完整的、規(guī)范性的儀式活動。可以說，懺法是一種源于古印度，發(fā)展、成熟于中國漢地的富有中國特色的佛教儀式，其音樂也是在千百年歷史成長河中融入眾多漢族音樂形式風格，最終呈現(xiàn)為今天我們所看到的面貌。在整個衍變過程中音樂的民族化、本土化是中國佛教懺法發(fā)展流傳的必經(jīng)之路。懺法的功能是歷史發(fā)展到現(xiàn)在所賦予的，或者說是人們所希望能夠實現(xiàn)的功能，但到底能不能起到凈化心靈等作用，筆者更希望能夠通過科學實證的方法來證明這一點。懺法在發(fā)展過程中音樂所產(chǎn)生的變化，印度懺法與中國漢傳佛教懺法在音樂上的異同，以及不同儀式中音樂對不同人群所產(chǎn)生的作用等問題都將是未來值得研究的內容。筆者更希望能在原有傳統(tǒng)的研究方法上結合運用多元化、多學科的研究方法來解釋上述問題，并試圖發(fā)現(xiàn)中國漢傳佛教懺法及其音樂的特征和新的研究視角，為將來能夠更深入的研究提供一定的依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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