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 雷燕 修成奎 馬學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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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論壇·

從中醫(yī)虛、濁、瘀角度認識血管老化

姜明 雷燕 修成奎 馬學竹

血管老化是高血壓等高發(fā)心血管疾病的病理基礎，運行氣血的通道“脈道”即為“血管”，當“脈道不利”時，“血管老化”發(fā)生。脈道受氣血的濡養(yǎng)，脾腎虧虛、濁邪阻滯、血瘀阻絡均可不同程度地影響氣血在人體脈道中的輸布，最終導致脈道失養(yǎng)，發(fā)為血管老化。分析表明：虛、濁、瘀均可從不同角度影響脈道的狀態(tài)，故可從以上角度重新認識血管老化。

虛； 濁； 瘀； 脈道； 血管老化

1 現(xiàn)代醫(yī)學對血管老化的認識

現(xiàn)代醫(yī)學認為，血管老化是一個多環(huán)節(jié)的復雜過程，可分為各種疾病引起的病理性血管老化和健康增齡所致的生理性血管老化，兩者均可表現(xiàn)為僵硬度增加、順應性降低和動脈管壁增厚。血管退行性變表現(xiàn)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其長度和橫斷面的直徑也在增長，即血管擴張和屈曲，與此同時，血管壁發(fā)生了質的變化，血管的生理性硬化導致富有彈性的動脈壁伸展性降低，動脈供血功能減退[1]。老化的血管在血管內膜、中膜、外膜均有不同的表現(xiàn)：內膜表現(xiàn)為內皮細胞功能紊亂、細胞凋亡、細胞通透性改變和細胞內氧化產物聚集；中膜表現(xiàn)為平滑肌細胞從中膜遷移至內膜，并在內膜下大量增殖，分泌活性物質、誘導并促進內皮細胞功能失調、血管的炎性改變及重塑；外膜表現(xiàn)為細胞外基質膠原增加、彈性纖維減少和斷裂、鈣沉積等[2]?，F(xiàn)代研究證實，血管老化與內皮細胞損傷、氧化應激、炎癥因子等多方面相關，與血管老化密切相關的指標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等在腎虛、血瘀證患者中可觀察到出現(xiàn)相應的改變。

2 脈道不利與血管老化的關系

人之一身，全憑氣血?！端貑枴ふ{經論》云：“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弊鳛槿梭w運行氣血的通道，脈道的流暢程度不僅受氣血狀態(tài)的影響，亦可影響到氣血的正常輸布，若人體在疾病或自然衰老的過程中，陰陽失調、氣血失和，再加上濁、瘀等病理產物相互影響，累及脈道，導致脈道艱澀不利，發(fā)為血管老化。

2.1 脈道與血管的關系。

“脈道”一詞，見于內經?！鹅`樞·經脈》：“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脈為營，筋為剛，肉為墻，皮膚堅而毛發(fā)長，谷入于胃，脈道以通，血氣乃行?！庇纱丝梢姟懊}道”是人體運行氣血的通道。人體攝取食物后，通過脾胃的升清降濁，把食物轉化為水谷精微，通過脈道隨氣血運行至周身各處，滿足身體正常機能的需要，這與現(xiàn)代醫(yī)學中“血管”的生理功能是相同的。脈道非指經脈，實為血脈，《內經》中更強調的是“脈”的形體，即氣血運行的管道，“脈”的形體貫通即“脈道”通暢，是行使脈的生理功能的前提[3]。

脈道不僅包括動脈，亦包含靜脈?！陡裰掠嗾摗}論》云：“……或因憂郁，或因厚味，或因無汗，或因補劑，氣騰血沸，清化為濁，老痰宿飲，膠固雜糅，脈道阻澀，不能自行，亦見澀狀……”指出了搏動的動脈屬于“脈道”的范疇，亦指出了濁邪等病理因素可以瘀滯于脈道，使得脈道不暢，發(fā)為澀脈?！毒霸廊珪ぞ碇迨臅す欧桨岁嚒吩疲骸啊[之疾，多由火不養(yǎng)土，土不制水，故水氣盈溢，脈道閉塞，滲透經絡，發(fā)為浮腫、心腹脹滿之證……”張景岳已經認識到脈道閉塞之時，盈溢的水氣不能回流，流連于筋肉等組織中，發(fā)為水腫，可見此處的“脈道”指代的是靜脈。

2.2 脈道不利與血管老化的聯(lián)系

氣血是維持人體各種生理機能的精微物質，脈道的流利程度直接影響到人體氣血的輸布和運行。當血管老化發(fā)生時，動脈彈性降低、血管內皮功能受損[4]，血管彈性減退、脆性增加[5]，出現(xiàn)血液流速減慢等一系列血液流變學變化。氣能行血，血能載氣，當機體氣虛，無力推動血液運行時，血液在血管內流速減慢，一方面，脈道不能得到血液中精微物質的營養(yǎng)和滋潤，導致彈性下降、脆性增加；另一方面，氣虛逐漸形成瘀血內停，阻塞脈道。研究證實，氣虛血瘀患者血液呈現(xiàn)不同程度的濃、黏、聚、凝狀態(tài)[6]；而益氣活血方可使糖尿病腎病患者的全血黏度、血漿黏度、血小板聚集率等血液流變學指標得到明顯改善[7]。

“濁”應用于中醫(yī)最早見于《黃帝內經》，濁的生理學概念指濁陰、濁氣，指飲食精微中質地稠厚、營養(yǎng)成分較高的部分，是構成和維持機體新陳代謝的重要物質，它來源于飲食，是包括機體消化吸收的一切營養(yǎng)物質的統(tǒng)稱[8]；當脈道中的飲食精微——濁陰、濁氣蓄積過量時，氣血不能正常輸布，脈道不能得到濡養(yǎng)，此時濁陰、濁氣即轉變?yōu)闉闈岬牟±韺W概念——濁邪、濁病[9]，此時血中的蛋白質、糖等成分含量日漸上升，通過現(xiàn)代實驗檢測，可定量表達為高血脂、高血糖等；濁邪氤氳，漸而積聚有形，血的質地隨之開始稠厚，運行不暢，代謝遲緩，對脈管的壓力增大[10]。由此可見，虛、濁、瘀均能從不同角度影響人體，阻礙氣血在脈道中的運行，最終導致脈道艱澀不利，發(fā)為血管老化。故可從虛、濁、瘀導致脈道不利的角度著手，重新理解和認識血管老化。

3 從虛、濁、瘀的角度再認識血管老化

3.1 脾腎虧虛與脈道不利

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飲食物的消化及其精微的吸收、轉輸都由脾所主，脾氣不但將飲食物化為水谷精微，為化生精、氣、血、津液提供充足的原料，而且能將水谷精微吸收并轉輸至全身，以營養(yǎng)五臟六腑、四肢百骸。脈道作為轉輸氣血的重要通道，亦需要水谷精微以濡養(yǎng)。隨著年齡的增加或疾病的侵襲，元氣衰微，脾氣輸布水谷精微的能力降低，氣的行血能力減弱，一方面，脈道失去水谷精微的濡養(yǎng)而艱澀不利，另一方面，血液缺少氣的推動作用，運行速度減慢，后期易發(fā)生血濁、血瘀等病理改變，壅塞脈道。《素問·太陰陽明論》帝曰：“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稟氣于胃，而不得至經，必因于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谷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庇纱丝梢姡?1)脈道是人體運行水谷精微的通道；(2)脈道功能的正常，依靠水谷精微等營養(yǎng)物質的濡養(yǎng)；(3)脾臟功能的正常，對于脈道的通利和水谷精微的轉輸，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一旦脾臟功能受損，易導致氣血輸布不暢，脈道艱澀不利，發(fā)為血管老化。田嘉禾[11]認為“脾虛不能濡養(yǎng)脈道”“脾實濁陰浸淫脈道”；“脾胃受傷，運化功能減弱……過食肥甘一方面能助陽化熱、消爍陰液不能濡潤脈膜，導致脈膜堅硬，影響血液供養(yǎng)心臟；另一方面滋長陰濁彌漫，極易化為脂液，因其性質黏膩，浸淫脈道，附著于脈壁，造成心脈瘀塞”，最終可導致冠心病等血管事件的發(fā)生。

除脾臟外，先天之本——腎的機能正常與否，與血管老化程度亦有著十分密切的聯(lián)系。腎藏精，先天之精化生為元氣；精亦可化血，“精足則血旺，精虧則血虛”。腎精充足，化生氣血旺盛，脈道得氣血之濡養(yǎng)，自然流利，反之，若腎精虧虛，氣血化生乏源，脈道不得濡養(yǎng)，則艱澀不行。眾所周知，血管老化與年齡密切相關。隨著年齡的增加，腎中精氣漸虧，腎虛的發(fā)病率上升[12]，與血管老化密切相關的指標ROS、SOD等亦有相應的改變，體內過多的ROS可造成內皮細胞脂質過氧化、蛋白質損傷、線粒體RNA的氧化損傷等，進而導致細胞、血管乃至機體的衰老。SOD可催化血管超氧陰離子(-O2-)發(fā)生歧化作用產生氧和過氧化氫，進而防御-O2-和過氧亞硝基(ONOO-)的活性氧對機體的傷害，在抑制NO的氧化失活中起著關鍵作用[13]。陳晏珍等[14]研究發(fā)現(xiàn)腎虛證患者進行了外周血細胞SOD活性明顯降低，且病情愈重、愈長，SOD活性愈低；陳揚榮等[15]研究證實，老年脾腎虛組與對照組相比，SOD活性下降；腎氣虛組SOD活性最低，提示腎的氣化失度與SOD低下關系甚為密切。

3.2 濁邪阻滯與脈道不利

脾腎虧虛，氣血運行不暢，脈道不得濡養(yǎng)，可發(fā)為脈道不利；氣的行血功能減弱，血液在脈道中的流速減慢，相對過剩的營養(yǎng)物質在脈道內沉積，發(fā)為濁邪，亦能壅塞脈道，導致血管老化。祝湛予教授認為：氣虛推動無力，血行不暢，緩慢澀滯，而成瘀血，即所謂“氣虛濁留”。陰虛火旺，煎熬津液，津虧液少，則血液黏稠不暢亦可成瘀，即所謂“陰虛血滯”[16]。氣虛不僅導致濁蓄積滯留脈道，而且氣虛鼓動無力，導致血液瘀滯；脾氣虛弱，無力運化水濕，濕聚而為痰[17]。李海燕等[18]認為：濁邪與痰、飲、濕同源互衍：濁為痰之初，痰為濁之漸；濁為濕之極，濕為濁之漸；在病程中均具有膠著黏滯的特點，常在特定的條件下相伴而生、互助為患，互為繼發(fā)病變的致病因素及病理產物。郭蕾等[19]認為，脈道中的飲食精微蓄積過量，從無形之氣逐漸積聚成介于有形無形之間的狀態(tài)，似霧露氤氳而彌漫于脈道之中，飲食精微由適量轉為過量，由于機體必需的營養(yǎng)物質轉變?yōu)閷C體造成損害的多余物質，導致津液輸布障礙、血液運行遲滯，痰濕、瘀血隨之產生，逐漸聚集成形的濁邪與痰濕、瘀血膠著黏纏形成濁痰瘀混雜復合物，演繹著脂質、蛋白質等異位沉積的各種病理結局。

研究證實，持續(xù)的高血糖可以通過促使冠狀動脈平滑肌細胞過度增殖導致血管壁增厚，管腔狹窄；高血糖刺激下，蛋白活性酶C活化，改變內皮細胞功能，使血管內皮損傷[20]，而血管內皮損傷是很多血管性疾病發(fā)生的始發(fā)因素[21]。血糖本是對人體有益的精微物質，但在糖尿病時，過多的血糖在脈道內累積，化為濁邪，壅塞脈道，使脈道艱澀，血流不暢，久而久之發(fā)生厚度、彈性的改變，血管老化發(fā)生。

3.3 血瘀與脈道不利

若脾腎虧虛、濁邪阻滯等不能得到及時糾正，血液進一步凝塞于脈絡之中，則發(fā)為血瘀。瘀血阻于脈道之中，或流連于組織之間，壓迫脈道，又加重血瘀的程度。死血瘀滯于脈道內，脈道不能得到水谷精微的濡養(yǎng)，艱澀不利，發(fā)為血管老化。血瘀證患者除血液流變學出現(xiàn)改變外，內皮細胞功能亦有損傷。袁肇凱等[22]研究證實，冠心病心血瘀阻證患者存在明顯的血管內分泌功能失衡，而眾所周知，內皮功能受損是血管老化的始動因素。血管老化過程中一個顯著的細胞變化是“炎性衰老”，即在自然衰老進程中機體內出現(xiàn)促炎癥反應狀態(tài)慢性進行性升高的現(xiàn)象[23]。王強等[24]研究發(fā)現(xiàn)，冠心病血瘀證患者超敏C反應蛋白水平遠高于正常對照組。氧化應激所導致的損傷被認為是導致血管老化的另一個重要原因。王勇等[25]通過實驗證實，氧化應激損傷反應貫穿了血瘀證的始終，與血瘀證密切相關的炎癥因子——腫瘤壞死因子-α和反應內皮功能損傷程度的NO變化趨勢與氧化應激損傷程度一致，說明氧化應激反應參與了血瘀證早期的形成，并誘導了炎癥反應與內皮功能的障礙。雷燕等[25]學者通過一系列實驗證實，益氣活血中藥人參三七川芎提取物能夠改善衰老小鼠主動脈形態(tài)學衰老變化，降低血管組織中活性氧的生成，減少晚期糖基化終末產物生成，抑制基質金屬蛋白酶-2的活性，調節(jié)基質金屬蛋白酶-2/金屬蛋白酶組織抑制劑-2的平衡，從而最終降低衰老小鼠血管的僵硬度，減少血管重構。益氣活血中藥可以延緩血管老化的進程，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血瘀證與血管老化相關。

3.4 痰、毒、燥等諸多因素相兼為病

由上可知，虛、濁、瘀在血管老化的過程中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但并非是獨自致病，病邪除相兼致病外，亦可與其他病理因素相兼，共為致病。例如水液代謝不暢，發(fā)為痰邪，痰瘀互結，閉阻脈道，導致氣血運行不暢，血流不通，發(fā)為血瘀，閉阻脈道；或臟腑功能和氣血運行失常，使體內的生理或病理產物不能及時排出，蘊積體內以致邪氣亢盛，敗壞形體，化而為毒，損傷脈道；或因患者恣食肥甘厚味，與燥邪相搏結，阻塞脈道?！秹凼纻髡妗ば摒B(yǎng)宜飲食調理第六》云：“……飲食不節(jié)，恣食濃味，惟恐不及，血沸氣騰，濟以燥毒，清化為濁，脈道阻澀，不能自行……”可見病邪可相互交阻，影響氣血在人體中的輸布，導致疾病的發(fā)生。

4 結語

《血證論》云：“人之一身，不外陰陽，而陰陽二字即是水火，水火二字即是氣血?！泵}道是人體運行氣血的通道，脈道的通暢，與氣血的輸布、人體的健康息息相關。脾腎虧虛、濁邪阻滯、血瘀阻絡均可從不同角度影響氣血在脈道中的輸布，或導致脈道失養(yǎng)、或壅塞脈道致脈道不利，發(fā)為血管老化。嚴格意義上講，“血管老化”是血管的一種僵硬度增加、順應性降低的狀態(tài)，與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密切相關。內皮細胞的損傷，氧化應激等途徑的激活使得這些疾病容易高發(fā)，而同樣，這些基礎疾病將加速血管老化的進程[26]。臨床面對這些疾病時，倘能在正確辨證用藥的基礎上，兼顧脾腎的功能，同時輔以諸如人參、三七、川芎等益氣活血的中藥，相信定能取得理想的效果；與此同時，可以在氧化應激等途徑中尋找新的作用靶點，開發(fā)出著眼于恢復內皮功能的藥物，從遏制血管老化的途徑上預防和治療心血管疾病，不失為一種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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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 董歷華)

100700 北京，中國中醫(yī)科學院醫(yī)學實驗中心[姜明(碩士研究生)、雷燕、修成奎]；中國中醫(yī)科學院西苑醫(yī)院綜合內科(馬學竹)

姜明(1989- )，2014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醫(yī)結合心血管病方向研究。E-mail：jm2002@126.com

雷燕(1960- )女，博士，研究員，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中西醫(yī)結合心血管病方向研究。E-mail：leiy99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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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69/j.issn.1674-1749.2017.05.026

2016-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