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強政府”的提法與全面深化改革的精神相悖，容易產生歧義，誤導實踐活動。同時，它不能有效解決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度集中于政府的問題。因此，在全面深化改革中不宜提倡“強政府”。

關鍵詞：“強政府” 深化改革 資源配置

中圖分類號：F0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7）01-044-02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議指出，經(jīng)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地發(fā)揮政府作用。在學習、理解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和深化改革的過程中，一種說法頗具代表性和影響力，它把全面深化改革中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概括為“強政府”和“強市場”的關系。筆者認為，這種提法存在比較嚴重的問題，不宜提倡。

一、“強政府”的提法容易產生歧義，誤導實踐活動

一種提法，特別是對經(jīng)濟活動有著重要指導意義的提法，必須是簡明扼要且不產生歧義。比如“改革開放”、“三個代表”、“科學發(fā)展”、“一帶一路”等。對于這些提法，雖然每個人在理解上有所差異，但對于這些提法的內在規(guī)定性和基本精神，人們在很大范圍內是存在共識的，不會產生大的分歧，指導實踐活動時也不會出現(xiàn)大的偏差。因此，有共識和不產生歧義是這些提法發(fā)揮正常效能的基礎。如果一種提法，人們在理解上存在很大的偏差，甚至出現(xiàn)了對立的理解，那么這種提法就會擾亂人們的思想，誤導經(jīng)濟活動，給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帶來損失?！皬娬钡奶岱ㄓ锌赡芫褪沁@樣的提法。

從政府與市場的強弱關系看，它們存在四種組合，即“強政府”與“強市場”的組合，“強政府”與“弱市場”的組合，“弱政府”與“強市場”的組合，“弱政府”與“弱市場”的組合。在經(jīng)濟學的發(fā)展過程中，人們討論政府與市場的強弱關系時，首先是把政府和市場看成是兩種可以相互替代的資源配置方式。在一定時期內，社會經(jīng)濟資源的總量總是一定的。政府配置的資源多一些，市場配置的資源就會少一些；反之，市場配置的資源多一些，政府配置的資源就會少一些?！皬娬钡奶岱〞谷藗冏匀欢坏禺a生這樣一種理解。即“強政府”就是在資源配置中，政府要發(fā)揮更大的作用。這顯然與十八屆三中全會決議提出的“大幅度減少政府對資源的直接配置”是相違背的。“強政府”的提法很有可能誤導我們的實踐活動。

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們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創(chuàng)造了令人振奮的中國奇跡。其中，政府發(fā)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成為推動中國經(jīng)濟發(fā)展的重要力量。對于這一點，我們必須予以肯定。但是，在經(jīng)濟發(fā)展的過程中，政府逐漸取得了在資源配置上的強勢地位，成為名副其實的“強政府”?！皬娬痹谕苿咏?jīng)濟社會發(fā)展的同時，也顯露出一些固化的弊病。其表現(xiàn)為，政府與市場的邊界劃分得不夠清晰，政府越位更多地進入到本該市場發(fā)揮作用的領域直接配置資源，管了許多不該管、管不了、也管不好的事情。針對這種弊端，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議明確指出，要大幅度減少政府對資源的直接配置，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fā)揮決定性的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十八屆三中全會決議提出的全面深化改革，直接指向的就是“強政府”。因此，在全面深化改革中重提“強政府”，有悖于全面深化改革的精神，是一種不合時宜的提法。

持“強政府”觀點的人也許會說，我們所說的“強政府”不是指政府在資源配置中發(fā)揮了強有力的作用，而是指政府在市場建設、市場監(jiān)管和市場調控方面發(fā)揮強有力的作用。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強”字。作為社會主義經(jīng)濟改革和建設第一線的實踐者，我們不能期望他們對“強政府”的認知水平和學者一樣高，能夠識別出此“強”和彼“強”，深刻領會全面深化改革前的“強政府”和學者們提出的“強政府”在內涵、特征和規(guī)定性上的區(qū)別，準確把握學者們提出的“強政府”概念進而在實踐中不走樣，這實在是強人所難。此時，貿然提出“強政府”的口號，可能會搞亂人們的思想，把全面深化改革引向過去“強政府”的老路上。

同時，我們更要看到，在過去長期的“強政府”模式下，各級政府官員形成了一整套成熟的思維方式和工作方式，即形成了近乎固化的工作套路和思維習慣，這是一股強大的慣性力量，再加上利益剛性的驅使，沒有非常強大的沖擊力，不足以扭轉這種行為和思維慣性。而要扭轉這種強大的行為、思維和利益慣性，除了深化改革、制度建設、機制構建等物質手段外，思想教育和思想轉變是不可缺少的非常重要的一環(huán)。而要做到這一點，旗幟鮮明、簡明扼要、有凝聚力的提法或口號是必不可少的。從這一點來看，“強政府”的提法顯然不能完成這樣的歷史使命，深化改革的實踐需要有新的適應新形勢的提法出現(xiàn)。比如，林毅夫教授提出的“有效市場、有為政府”的提法就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

二、“強政府”的提法不能解決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度集中與政府的問題

全面深化改革前，我國政府“強政府”的特征已經(jīng)非常明顯。政府不僅過多地干預市場和微觀經(jīng)濟活動，而且在很大程度上直接配置資源，替代市場活動。而支撐“強政府”行為的物質基礎是政府過多地占有和使用了稀缺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多地集中在政府手中，已經(jīng)成為阻礙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功能正常發(fā)揮的一種弊端。從某種意義上說，全面深化改革就是要糾正這種弊端，讓過度集中于政府手中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流出來，交給市場，由市場來配置。

我們知道，在市場經(jīng)濟條件下，政府是提供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的部門。政府要執(zhí)行提供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的功能，就必須占有和使用社會經(jīng)濟資源。而政府部門不以盈利為目的，它們往往將公共權力的極大化作為其追求的目標。追求公共部門權力的極大化，必然帶來政府所控制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的極大化。在缺乏有效制衡機制的情況下，政府手中必定會集中過多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對市場產生擠出效應，使得本該由市場配置的資源被政府占用和配置。因此，“強政府”的提法必然會強化和擴大政府的公共權力，難以將過度集中于政府手中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流出來，使市場不能發(fā)揮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

經(jīng)濟學原理告訴我們，社會經(jīng)濟資源可以分為市場資源和公共資源。市場發(fā)揮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是相對市場資源而言的，而公共資源不在其列。市場不應該也不可能對公共資源發(fā)揮配置作用，更不用說發(fā)揮決定性的資源配置作用了。市場配置資源能（下轉第46頁）（上接第44頁）力的大小首先取決于整個社會以多大比例將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割為市場資源和公共資源。

在我國，毋庸置疑，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割為市場資源和公共資源的比例是由政府決定的，而不是由市場決定的。政府可以從市場的“兜里”將市場資源拿過來變成公共資源，而市場絕不可能從政府“兜里”將公共資源拿過去變成市場資源。即使市場對資源配置能夠起到?jīng)Q定性的作用，但在我國，這種決定性作用的程度和范圍其實是由政府決定的。政府分配給市場的資源多，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就大；反之，政府分配給市場的資源少，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就小。

在以上情況下，“強政府”的提法必然會加強政府的權力，使得政府在將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割為市場資源和公共資源的比例上具有更大的話語權和處置權。此時，即使政府減少了在市場上直接配置資源的行為，政府也會以強化政府在市場建設、市場監(jiān)督和市場調控等方面職能的名義，通過強化公共權力將本應該交給市場配置的資源轉化為公共資源，由政府來使用和配置。這樣一來，一方面，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度集中于政府的問題不但得不到很好的解決，反而有可能更加惡化這個問題，阻滯全面深化改革的進程。另一方面，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度集中于政府，破壞了客觀存在的社會經(jīng)濟資源分割為市場資源和公共資源的適度比例，造成社會經(jīng)濟資源配置的效率損失和資源浪費，最終損害了經(jīng)濟的健康發(fā)展和社會的整體利益，使得國民經(jīng)濟的發(fā)展既不能“好”也不能“快”。

總之，“強政府”的提法容易產生歧義，誤導實踐活動。同時不能有效解決社會經(jīng)濟資源過度集中于政府的問題，不能使國民經(jīng)濟得到更好更快的發(fā)展。因此，在全面深化改革中不宜提倡“強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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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高培勇.公共經(jīng)濟學（第二版）[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學術期刊社 北京 100872）

（作者簡介：王碧峰，中國人民大學學術期刊社編輯。）

（責編：賈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