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佳瑋

造個只屬于自己的朋友圈

文 / 張佳瑋

這條魚眼睛很美，眼梢細長，然而，在該長著魚鰭的地方，她生了四根手指，手指尖端生著水藍色的指甲，好像造物主捏她的時候，不小心拿來了某個盛裝在陽臺邊看湖水的人類姑娘的手指。

不問可知，因為這條魚奇怪的藍手指，河里的魚兒都不太喜歡她。河流那么長，來往的魚那么多，沒必要與一條不知是人還是魚的生物多做溝通。

藍指魚企圖與其他魚交朋友，然而魚類的友誼，常常建筑在相伴游泳的歷程之中——凝滯不動的魚，就像在半空中停滯的鳥一樣艱難。其他魚兒展動魚尾魚鰭，在水流中悠游自如時，藍指魚只好憑著自己的手指，努力地撥弄著河底的沙土，像蜥蜴爬行。在水底阻力大時，她便去淺灘溜達。

淺灘上的青蛙先生和蟹先生倒愿意與她說話。還教導(dǎo)她的爬姿：手指尖端如何發(fā)力，手指如何協(xié)作。當然，青蛙先生和蟹先生百忙之中，也會彼此吵幾句。

“你別教她啦！她都被你教得只會橫著走了！”

“你倒好！她明明可以爬，你教她蹦！”

她學(xué)會了爬行，經(jīng)常在淺灘里，抬頭看云影與星辰。隔著薄薄的水流，天空看上去比她在河底所見的清澄明亮許多。但這顯然對她交魚類朋友沒有什么幫助。實際上，其他魚類開始相信：這家伙可能是一條長了魚形外表的兩棲動物。魚類的血液本來就不太溫暖，彼此的眼睛又永遠睜著傳遞信號，因此對她的嫌棄情緒不脛而走。

藍指魚用手指托著腮幫，在淺灘琢磨了一整夜。路過的魚吐著泡泡說：“看，她連思考都像是人類！”

天亮?xí)r分，藍指魚跟著蟹先生、青蛙先生離開了河，沿著淺灘走了。她已經(jīng)能熟練地用手指扒拉著行走了，而且學(xué)會了在陸地呼吸。這點本事，讓她能夠去沙灘。

然后，發(fā)生了奇怪的事：

她的藍色手指劃拉過的沙地，立刻有藍色水流涌現(xiàn)；她走得很遠，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走過的沙漠變成了湖泊。蟹先生趴在青蛙先生的背上，愣愣地看著她。

于是藍指魚有了自己的湖，青蛙先生、蟹先生、鷺鷥小姐、鸕鶿先生成了她的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