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曙光+紫雲
晴雨樓藏連環(huán)池抄手硯,為龍尾山眉子坑石琢成。質地純凈,羅紋美觀。以連環(huán)為池,池形圓潤飽滿,深邃而有內涵,硯背為抄手式,硯形敦厚樸實,硯式別致。
連環(huán),就是兩兩相連的環(huán)。語出《莊子·天下》,其中有記錄莊子與惠施論辯中惠施的主要論辯觀點“歷物十事”之一:“連環(huán)可解也”。
《戰(zhàn)國策》載:秦始皇嘗使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huán)曰:“齊多知,而解此環(huán)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謝秦使曰:“謹以解矣。”
這可能是一個解法,但肯定不是唯一的解法。連環(huán)是否可以解?連環(huán)如何解開?這個誕生于兩千多年前的哲學命題,一直吸引著無數(shù)后人去探究。
事實證明,先秦哲學思辨所顯示的中國人的思想智慧高度,是后來的人們難以企及的,無論有多少大師、多少典籍 、多少流派 、多少種解釋,以及注、集解、傳、箋、疏、正義等等,表面看說得頭頭是道,似已無懈可擊,但細究起來,便會覺得這言之鑿鑿的一切總是那么蒼白無力、畫蛇添足。
于是,連環(huán)可解成了一個典故。
以典故寓于硯式中,歷代都有。而在宋代硯式中開始盛行,這應該是宋代文人、士大夫參與了硯臺樣式設計的結果。或者是說是文人的情趣影響了硯工,很多宋硯樣式的背后都與典故有關。如:雙魚樣、蟾樣、琴樣、只履樣等等。今天我們看到這樣的宋硯,總會發(fā)出會心的感嘆。
這類硯式歷代一直在延續(xù)中,但制作的水準卻是高下分明的。格調高雅的硯,典故表現(xiàn)在硯臺上時非常含蓄,但特征又非常鮮明,一般經過高度提煉,抓住主要特征,形象生動,與實用功能結合得非常妥貼。而相當一部分卻是在硯上不厭其煩地為雕刻而雕刻故事情節(jié)圖案,如清代的“擲果潘安硯”“蘇子夜游赤壁硯”等,其趣味有天壤之別,且這些圖案大多已與硯式并無關聯(lián)。
無論如何,將一個哲學命題典故引入到制硯中,體現(xiàn)實用與賞玩的雙重功能,是需要智慧和創(chuàng)造力的??峙乱膊皇悄骋粋€人靈機一動就一氣呵成了,設計者與制作者之間可能有一個漫長的合作、演變過程。
直到清代,《紀曉嵐文集》中還有《連環(huán)硯銘》:連環(huán)可解,我不敢;知不可解者,以不解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