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華

小鎮(zhèn)

（大型現(xiàn)代淮劇）

■徐新華

地 點：一個民風淳樸的古鎮(zhèn)。

人物：

朱文軒男 59歲，小鎮(zhèn)教師，小鎮(zhèn)頭面人物。

薛小妹女 56歲，朱文軒的妻子。

秦鎮(zhèn)長男 40歲，小鎮(zhèn)鎮(zhèn)長。朱文軒的學生。

朱小軒男 28歲，朱文軒和薛小妹的兒子，在省城工作。

姚 瑤 女 30歲，城里女子。

朱老爹男 80歲，小鎮(zhèn)人的精神領袖。

杜傲初男 60歲，書法家，小鎮(zhèn)頭面人物之一。

陳守言男 58歲，企業(yè)家，小鎮(zhèn)頭面人物之一。

快嘴王男 30歲，熱心腸的小鎮(zhèn)人。

宋大姐 女 40多歲，小鎮(zhèn)人。

小朱子男 20出頭，小鎮(zhèn)人。

張師傅 男 50多歲，小鎮(zhèn)人。

王懷宇 男 50多歲，小鎮(zhèn)頭面人物之一。

朱傳熙 男 60多歲，小鎮(zhèn)頭面人物之一。

小鎮(zhèn)村民、外鎮(zhèn)村民若干。

一

【鐘聲響起，渾厚，悠長。三聲過后，鐘聲漸隱。

【一束追光。照著遠處古塔。

【突然傳來清脆的童聲：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習相遠

茍不教 性乃遷 教之道 貴以專

【童聲中光大亮。千年古塔矗立在遠處，四周可見古式古香的建筑群。舞臺呈現(xiàn)出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鎮(zhèn)集市，叫賣聲、吆喝聲交織：“唉，賣藕粉圓子——”、“米飯餅油條啊——”、“魚湯面魚湯餛飩——”，間或飄來淮劇《牙痕記—金殿認子》的唱腔。【一身城市休閑打扮的姚瑤明顯與眾不同，她穿行其中，新奇地看著這一切，不時用手機拍照。

姚瑤（禁不住感嘆）古典風韻，天藍水清，要是他們再穿上古代服裝，我真以為我穿越了呢?。ú挥X走到小朱子的爐前，嗅嗅）好香！你好，一個米餅一根油條。

小朱子好嘞！（麻利地遞上）一個米餅，一根油條，一共一塊四毛！

張師傅姑娘，來來來，特色魚湯面、魚湯餛飩，來一碗吧，包你吃一次就記一世！

宋大姐美女，你是第一次來我們小鎮(zhèn)吧？來來來，首烏湯、藕粉圓，潤滴滴，滑溜溜，包你打嘴都不丟！

小朱子姑娘，來（遞上米餅油條）

姚瑤（一摸提包）咦？錢包呢？（摸索）

小朱子（爽快地）沒事，你先吃，下回把錢帶來?！究熳焱鯕獯跤醣忌?。

快嘴王（氣喘吁吁地）姑娘……你的錢包掉到我店門口，喊你、你也、聽不見……（遞上錢包）看看，有沒有少東西……

姚瑤（高興地接過）謝謝先生?。ㄉ斐鍪郑┪医幸Μ帲垎柲F姓？

快嘴王免貴姓王，本人是天元鎮(zhèn)吉祥居民委員會第二居民小組第三副組長，大家都叫我——

眾快嘴王！

快嘴王（對眾）去去去去去?。ㄐ?，對姚瑤）你就叫我王大哥吧！

姚瑤王大哥！

眾對對對，快說快說！

快嘴王還真有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吶，早上我看報紙，我們朱老師被評為……（內(nèi)傳來人聲：“祝賀你朱老師！朱老師祝賀你呀！”注目，興奮地對大家）哎哎哎，朱老師來了！

【眾翹望。

【朱文軒、薛小妹上。

朱文軒（唱）清晨起漫步小鎮(zhèn)精神爽，

薛小妹（唱）所到處眾口一詞贊聲揚；

朱文軒（唱）這個賀十佳教師喜登榜，

隨著監(jiān)控系統(tǒng)技術的不斷發(fā)展，對監(jiān)控系統(tǒng)實用性、可靠性和安全性的要求會越來越高，惡劣環(huán)境下的機艙圖形界面開發(fā)技術將是今后一段時期的發(fā)展重點。本文對VxWorks圖形顯示原理、閃屏分析、雙緩沖技術及具體應用進行介紹，VxWorks提供的多媒體組件WindML雙緩沖技術已成功應用于實際工程開發(fā)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薛小妹（唱）那個夸小鎮(zhèn)再添新榮光；

朱文軒（唱）誰知我一介寒儒無奢望，

薛小妹（唱）只求這兩袖清風伴書香；

朱文軒（唱）近花甲臨界退休無他想，

二人（唱）惟愿這尋尋常常平平安安的小日子能得久長。

快嘴王（高興地迎上）朱老師！早上我看報紙！你被評為全市首屆名教師！

眾（驚喜）??？

【小朱子、宋大姐、張師傅圍上，紛紛議論：“朱老師你真了不起！祝賀，祝賀！”“朱老師哪一年不是縣、鎮(zhèn)模范教師？”“這一回可不一樣，是全市的名教師！”

朱文軒（應接不暇）哎，即將退休的老教師而已。

姚瑤（饒有興味地打量朱文軒）名教師？

【秦鎮(zhèn)長手拿報紙興沖沖上，杜傲初、陳守言隨上。

秦鎮(zhèn)長老師！師母！

薛小妹為邦？

朱文軒噯，秦鎮(zhèn)長！

秦鎮(zhèn)長祝賀老師?。ㄏ膊蛔越┠敲炊嗪蜻x人，老師榮登榜首，這是我們?nèi)?zhèn)的驕傲！

朱文軒哎，不敢，不敢。

杜傲初文軒德才兼?zhèn)?，桃李滿天下，當之無愧??！

陳守言文軒，我要好好弄幾杯為你祝賀！

薛小妹（高興地）哎，我家小軒從省城托人帶來了好茶葉，走，都到我家喝茶去。

秦鎮(zhèn)長哎——等等。老師，師母，書法家杜傲初，企業(yè)家陳守言，正好你們都在，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訴你們哪?。ǔ┛h政府傳佳音令人振奮，京城里商界巨頭要來尋人。

眾尋人？

秦鎮(zhèn)長（唱）據(jù)說他三十年前過此境，

落魄人饑寒交迫無分文；

生意受騙虧血本，

債務累累積一身；

心如死灰欲自盡，

小鎮(zhèn)巧遇好心人；

慷慨相助良言贈，

激勵振作得重生；

現(xiàn)如今他身家數(shù)億思回報，

不了此愿目不瞑！

朱文軒（笑）我當什么事呢，幫個人而已啊。

（唱）見人落魄當憐憫，

見人急難該同情；

救人水火是本分，

小鎮(zhèn)上歷來不乏善良人；

既已多年把身隱，

又怎會三十年后再現(xiàn)身？

施恩本當不圖報，

又何必興師動眾再刨根？

陳守言是啊，出手相助，理所當然。

杜傲初就這么點事，有什么好說的？

秦鎮(zhèn)長（著急）哎呀老師，你不知道學生的甘苦?。?/p>

（唱）千年鑄就天元鎮(zhèn)，

民風淳厚舉世聞；

卻不料近來世風漸混沌，

人心不古失良純；

倘若古鎮(zhèn)失遺韻，

秦為邦就是本鎮(zhèn)大罪人！

苦無妙方正根本，

遍尋良策樹人文；

此時候富豪尋人如喜訊，抓時機重塑我天元小鎮(zhèn)名不虛傳的精神傳承！

朱文軒（沉吟）可是……找到此人難度不小?。?/p>

秦鎮(zhèn)長是啊，二十年前他來找過就沒找到，當時夜深天黑，他沒看清恩人的長相，只知道是個男人。

薛小妹男人？是老人還是年輕人？如果是老人還在不在世？是年輕人有沒有離開？三十年哪，不是三年兩載！

杜傲初這些年小鎮(zhèn)出出進進的人可不少……

陳守言這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眾（議論紛紛）是啊，這么多年了，上哪里去找?。繘]看清長相，也沒有照片……

秦鎮(zhèn)長老人身患重病，擔心不久于人世，所以尋人心切，他的后代打電話來，說老人家不但決心要找到當年的救命恩人，還要酬謝恩人500萬！

眾（驚）500萬！乖乖！

秦鎮(zhèn)長五百萬事小，尋人事大，大家要想盡一切辦法尋找！為了公平公正，尋找的結(jié)果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直接以電話或者書面形式告訴朱老爹，由他封存。本月10號召開全鎮(zhèn)代表大會，由朱老爹宣布結(jié)果，我跟他共同驗證！

眾（神態(tài)各異）500萬尋人……

【切光。

二

【朗朗童聲響起：

弟子規(guī) 圣人訓 首孝悌 次謹信

泛愛眾 而親仁 有余力 則學文

【光啟。數(shù)日后。古塔前，醒目處有一口大鐘。

【舞臺一側(cè)露出小店一角，有過路人買東西，快嘴王正在招呼，擦掃忙碌。姚瑤由內(nèi)拍著照片出。

快嘴王姑娘——

姚瑤王大哥！

快嘴王（遞過一瓶水，熱情地）我們學校怎么樣？

姚瑤（付錢，大口喝水）……沒想到你們小學課堂還背弟子規(guī)。

快嘴王（不無得意）在我們天元鎮(zhèn)，《三字經(jīng)》《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guī)》，都是教學內(nèi)容。

姚瑤（訝異）都什么年代了？學這些東西也太OUT了吧？

快嘴王（正色）什么年代老祖宗也不能丟！現(xiàn)在社會上那么多污七八糟的東西，就是因為忘了根本！

姚瑤說得也對?。ㄋ撇唤?jīng)意）哎？你不是消息靈通嗎？那個企業(yè)家要找的人有沒有找到？

快嘴王我以天元鎮(zhèn)吉祥居民委員會第二居民小組第三副組長的身份跟你打賭，肯定找不到！

姚瑤為什么？

快嘴王（搖頭晃腦地）這事十有八九就是朱老師他們自己做的，他們哪一年不做好事？沒聽說嗎？那個企業(yè)家以前來找就沒找到！

姚瑤可是這次不一樣??？這次懸賞500萬呢！

快嘴王（不以為然）那就更不會認啦！

姚瑤（不信）500萬不要？腦子進水了！

快嘴王（笑）好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信！

姚 瑤哎？王大哥，你再帶我到朱老師他們的中學去看看好不好？

快嘴王（爽快地）一句話！你等等，我把店里收拾一下?。ㄟM店內(nèi)）

【姚瑤轉(zhuǎn)身看見大鐘，不覺慢慢走過去，輕輕撫摸，看見一旁懸掛的木槌，好奇地欲推。

快嘴王（由內(nèi)出，見狀大驚）住手！

姚瑤（驚住手）怎么了！

快嘴王（心有余悸）你差點闖了大紕漏！老人們說，這鐘要鎮(zhèn)上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才敲呢！聽說敲起來方圓幾十里都能聽到！

姚瑤這么玄乎？

快嘴王（崇敬地）我從出世就沒聽到過！

姚瑤啊？

【音樂聲中，追光打在大鐘上。光切。

三

【緊接前場。追光。朱文軒疲憊地走來。

朱文軒（唱）幾日來發(fā)動學生四下問，

訪遍了天元小鎮(zhèn)與鄰村；

好心人石沉大海無音訊，

恰好似人間蒸發(fā)早遁形；

眼見這大會日期已臨近，

只恐要辜負為邦信任之情！

【光啟。朱文軒、薛小妹家的小茶室，古樸典雅，頗有品味。

【杜傲初、陳守言從兩邊分上。

杜、陳文軒！

朱文軒傲初、守言？看樣子你們也是無功而返？

杜傲初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陳守言絞盡腦汁力不從心。

【薛小妹由內(nèi)出。

薛小妹（笑）看你們灰頭土臉的樣子，估計又白跑一天。（開玩笑）要我說，你們年年都資助別人，要是你們自己幫的自己都忘記了，還到哪里去找噢？

【杜傲初、陳守言愣住。

薛小妹（笑）開個玩笑！找人找人，你們?nèi)齻€人好幾天都沒有在一起喝茶了！

朱文軒傲初，守言，坐下來喝杯茶。

【杜傲初、陳守言定在那里，無人應答。

薛小妹（大聲）傲初！守言！文軒請你們喝茶呢！

杜傲初（猛醒）哦，腳力不濟，早點回去歇歇。

陳守言（回神）哦，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薛小妹（掃興）嗨，我還特地泡了小軒托人帶回來的西湖龍井……

杜傲初（神思恍惚）三十年前……莫非……

陳守言（陷入回憶）三十年前……難道……

【二人魂不守舍地分下。薛小妹奇怪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薛小妹（笑）這兩個人是怎么了？魂不附體似的？文軒，你也累壞了吧，快，茶給你泡好了！

【朱文軒坐下，薛小妹倒茶。

朱文軒（暢飲一口，舒服地噓氣）哦……

【秦鎮(zhèn)長心急火燎地上。

秦鎮(zhèn)長老師！師母！

薛小妹為邦來了？快，坐下來喝茶！

秦鎮(zhèn)長唉，哪有心思喝茶？后天就是全鎮(zhèn)大會，尋人工作毫無結(jié)果……

朱文軒（不安）看來又要讓那位企業(yè)家失望了？

薛小妹我剛剛還跟文軒他們說，這么多年過去了，要是他們自己做的自己都忘記了，還到哪里去找噢！

秦鎮(zhèn)長（興奮）師母跟我想的一樣?。ㄓ^察朱文軒）老師，我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救人的人自己忘了，還有，就是他不愿意說出來！

朱文軒（為難）那就沒辦法了……

秦鎮(zhèn)長（啟發(fā)）老師，記得我小時候家里很窮，小學六年都是老師你偷偷墊的學費，要不是你，我秦為邦沒有今天！可你從來沒跟別人說過！

朱文軒（不解其意）哎呀為邦，就這么點小事情你還老記在心上？年代久了，我早就忘了。

秦鎮(zhèn)長是啊，如果企業(yè)家這件事也是你做的，年代久了，你不也忘了？

朱文軒（緊張地站起）哎不不不，為邦，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秦鎮(zhèn)長老、師！

（唱）知道你救人急不求褒獎，

知道你助人難從不張揚；

為了卻老人家多年愿望，

為小鎮(zhèn)再爭得集體榮光；

望老師認真回想再回想，

莫讓這多年秘密心中藏！

（手機響，看號碼）不好！那個企業(yè)家的后代又來電話！老師你再好好想想?。ń油ㄊ謾C）喂？你好你好，尋人結(jié)果？哦，有線索了有線索了……（走到一邊）什么？你有重要事情相告？有一句話？一句什么話？我知道了，好，好……（急下）

【朱文軒、薛小妹面面相覷。

薛小妹（緊張地）你？你真的救過那個人？

朱文軒（回過神來）不可能吧，我怎么一點印象也沒有？

薛小妹（松了口氣）哎呀媽呀，不是你就好，要是天上突然掉下來個500萬，還把人嚇死了呢！

朱文軒（也笑了）我們平常百姓，只求衣食無憂而已……

【朱小軒神色慌張，急上。

朱小軒爸！媽！

朱文軒（意外）小軒？

薛小妹（驚喜）小軒？你從省城回來也不告訴爸媽一聲？媛媛沒有一起回來？

朱小軒（哭聲）爸媽救我！我闖禍了！（跌跪）

薛小妹（慌）闖禍？你從小到大都沒惹過禍，你能闖什么禍？

朱文軒（冷靜）起來說話。

朱小軒（立起）爸！媽！

（唱）只恨我做事輕率欠思考，

惹下了塌天大禍難恕饒；

為朋友解急難借貸擔保，

原說是兩月后資金回槽；

不料他投資不慎如山倒，

拋下了巨額貸款獨潛逃；

現(xiàn)如今銀行查封我賬號，

勒令我限期還款作抵銷；

更有那債主登門頻騷擾，

媛媛她一氣之下回了娘家

誓要與我分道揚鑣！

薛小妹這么說，他欠的債變成你的債了？

朱小軒（點頭）嗯……

薛小妹找不到他你就要還了？

朱小軒（點頭）嗯……

薛小妹那你，你你你究竟欠了多少債?。?/p>

朱小軒銀行貸款200萬……

朱文軒、薛小妹（大驚）啊！

朱小軒（囁嚅）還有……

薛小妹（顫抖）還有？

朱小軒還有私人借貸，加起來一共……500萬哪！

【朱文軒、薛小妹如五雷轟頂，一個趔趄，相互攙扶，瑟瑟抖顫。

薛小妹（欲哭無淚）啊！

【朱文軒氣得臉色鐵青，用手指著朱小軒，點了數(shù)下，終沒說得出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薛小妹（驚上前撫摸朱文軒胸口）文軒？文軒！

朱小軒（驚恐）爸！

朱文軒（緩過勁來，閉目輕聲）如此巨額貸款，你怎敢輕易擔保？

朱小軒（心虛）我……

朱文軒（雙目微睜）僅是為朋友解決燃眉？

朱小軒（低頭）我……

朱文軒（目光炯炯）你內(nèi)心就沒有半點私欲？

朱小軒（不敢直視父親）他，他說事后給我回報……

朱文軒（苦笑）哈，哈哈哈哈……（點頭）我就知道事出有因哪……

薛小妹文軒……

朱小軒我沒想到他生意虧本！更沒想到他會逃之夭夭！我……

朱文軒（壓抑著，咬牙切齒）滾！

朱小軒爸！我本準備賣房還債，可是這遠遠不夠啊，現(xiàn)在我、我、我連死的心都有了啊?。薰蛟诘兀?/p>

朱文軒（怒吼）滾——【薛小妹慌忙將朱小軒推進內(nèi)。朱文軒踉蹌跌坐。

朱文軒（牙縫里擠出的唱）

痛、逆、子，訓、導、忘，

恨、文、軒，教、無、方！

物雖小，勿私藏，

茍私藏，親心傷；

不義財，莫奢望，

若奢望，禍相傍；

一念招致大禍降，

禍到臨頭怎主張？

（內(nèi)傳來薛小妹壓抑的哭聲）小軒

你——嗚嗚嗚——

小妹她愛子心切悲聲放——

薛小妹（內(nèi)聲，哭）小軒，小軒，你這是要干什么呀，小軒——

朱小軒（內(nèi)聲）媽，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媽！

薛小妹（內(nèi)聲）小軒！

朱小軒（內(nèi)聲）媽！

朱文軒（唱）小軒他聲聲自怨倍凄惶——

難忍他苦苦奔走凄慘狀，

難忍他哀哀求告似羔羊；

難忍他走投無路無法想，

難忍他孤苦無依去逃亡！

一霎時千般滋味涌心上，

真叫人又恨又怨又疼又憐

愛恨交織揉斷腸——

（放大了的鐘擺滴答聲，聲聲令人心驚）

耳邊忽聞鐘聲響，

聲聲如錐扎心房，

眼見這時光如水在流淌，

朱文軒

一生清貧兩袖清風

囊中空空家無積財

此時刻有何能為救兒郎——

【薛小妹面容憔悴喃喃自語由內(nèi)走出。

薛小妹500萬，到哪里去找500萬哪……

【伴唱：恨不能500萬從天降——

【朱文軒、薛小妹忽然一凜。

【秦鎮(zhèn)長幕外音：“……如果企業(yè)家這件事也是你做的？年代久了，你不也忘了……”二人（對視，如觸電一般）不不不！

【伴唱：莫胡思，莫亂想，

莫胡思，莫亂想，

莫亂想——

朱、薛（同唱）卻為何——

朱文軒（唱）心兒虛，

薛小妹（唱）臉兒燙，

朱文軒（唱）身發(fā)軟，

薛小妹（唱）人發(fā)慌，

二人（同唱）只覺得心兒砰砰要出胸膛！

薛小妹（哆嗦著）文、軒？

朱文軒（驚視）小妹？

薛小妹（哀求）你再想想看，要是30年前你真的救過那個人……

朱文軒（硬撐）你你你不要胡說了……（少了底氣）那是為邦他一廂情愿……

薛小妹哪怕這個人不是你救的，可是你半輩子積德行善，救過多少人？要不然我們怎么連一點積蓄都沒有？

朱文軒（痛苦地）你不要再說了！

薛小妹你再想想，要是為邦他說的是對的呢？哪怕不是真的，如若你當時在場，你也一定會救他的！等渡過這次難關，我終生吃齋行善贖回罪過……（抽泣）文軒，打電話給朱爹吧！我們就這一個兒子，我們不救他誰救他呀？我求求你了文軒——【薛小妹欲拿電話，朱文軒攔阻，二人糾纏。

朱文軒（抱?。┬∶谩I下）

薛小妹（一把推開朱文軒，抖索著拿起電話，撥通）喂？是朱老爹嗎？我是薛小妹，文軒他想起來了……（伸手送過話筒，乞求般看著朱文軒）

【朱文軒看著話筒，一步一步艱難向前。

朱文軒（顫抖著接過，聲虛氣短）喂——

【哼鳴音樂起。光暗。

四

【光啟。兩日后，全鎮(zhèn)大會前夕。古塔，大鐘。舞臺一側(cè)可見小店一角。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緊張布置會場。

【有人到小店買香煙、小吃、飲用水。姚瑤走到快嘴王的小店前。

姚瑤王大哥！

快嘴王姑娘！

姚瑤（嗔）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叫姚瑤！

快嘴王姚瑤?。ǔ鲂〉辏f上一瓶水，見姚瑤要付錢，大方地）瓶把瓶水，不要給錢了！

姚瑤謝謝王大哥?。ㄗ拢人?/p>

快嘴王（關切地）出門這么多天，身上的錢用得差不多了吧？父母掙錢不容易，沒錢跟你王大哥說，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ɑ氐晔帐埃?/p>

姚瑤（由衷地）王大哥，你真好?。ㄗ⒁獾綍觯┌ィ磕阏f那500萬到底有沒有人認領了呢？

快嘴王（笑）你急什么？反正馬上開會不就知道了！（指朱老爹上場的方向）吶，朱老爹來啦！

【朱老爹緩步走上，至鐘亭駐足，深思。

【行人路過，紛紛駐足，向朱老爹鞠躬，打招呼。

姚瑤他就是朱老爹？（不解）哎？為什么小鎮(zhèn)人人都怕他？

快嘴王（自豪地）不是怕，是敬！他是我們小鎮(zhèn)的圣人，不管哪任鎮(zhèn)長，上任第一天都去他家請教，鎮(zhèn)上的大事都是他主持，那口大鐘只有他有資格敲！

姚瑤（更加激起好奇）為什么？

快嘴王你聽我說！

（唱）四十年前的外鄉(xiāng)客，

路過小鎮(zhèn)把糧票忑，（掉的意思）

那年月一百斤全國糧票還了得，

外鄉(xiāng)客急得眼發(fā)直，

硬說有人把糧票拾，

放言道不交出天天敲鐘把小鎮(zhèn)黑！

老鎮(zhèn)長咬牙腳一跺，（讀“得”音）

發(fā)動全鎮(zhèn)家家獻出口中食，

朱老爹，挺身出，

危急時刻還全額，

保村民免遭饑荒積功德，

保小鎮(zhèn)世代清白名不失！

姚瑤（驚訝）他那么富裕？

快嘴王嗨?。ń映?/p>

當時他老母病重家困厄，

肯定是把全部家底來捐出，

從此他

一生節(jié)儉度時日，

粗茶淡飯居陋室，

紅塵利祿身外物，

資助學校修為修身為小鎮(zhèn)村民做表率，做表率！

姚瑤（油然生敬）怪不得仙風道骨，形象超好?。ò崔嗖蛔。┌?？我現(xiàn)在就去問問他尋找的結(jié)果……

快嘴王（一把拉?。┎荒艽驍_他！（小聲）聽說他過去性格開朗，老母走后，人就變了，基本不大說話。最近小鎮(zhèn)又發(fā)生了一些事，有媒體說我們“古鎮(zhèn)風不古”，鎮(zhèn)長急，老人家心里更急。

姚瑤哦……

【遠處。朱老爹面色凝重，如入定老僧。

【光暗。

五

【追光。次日。朱文軒忐忐忑忑上。

朱文軒（唱）恍惚惚飄乎乎倜然赴會——

我渾渾沌沌昏昏沉沉一步三晃兩步一退

不知道此時此刻該何為！

平生第一次把心昧，

平生第一次把心違；

平生第一次把心累，

平生第一次把心虧！

把心昧

我徹夜輾轉(zhuǎn)難入寐，

把心違，

我寢食難安鎖愁眉；

把心累

我心虛氣短精神萎，

把心虧，

我腰彎頭縮頸低垂——

【舞臺兩側(cè)分別傳出“朱老師好！”，舞臺前方傳出人們說笑聲，朱文軒本能地驚恐閃避。

朱文軒（唱）行人目光我怕面對，

鄉(xiāng)鄰含笑我更生卑；

友人招呼怕應對，

更難忘昨日電話朱爹無語自生威！

那目光好似看穿我心肺，

那笑意好似把我肝膽窺；

那招呼猶如戳我脊梁背，

那沉默分明嘲笑我虛偽！

朱文軒我何時嘗過這滋味？

恨不得立刻掉頭把家回——

【秦鎮(zhèn)長上。

秦鎮(zhèn)長朱老師，就等你啦，快點呀！

朱文軒（忙鎮(zhèn)定）呃，好、好……（猶豫，轉(zhuǎn)身往回走）

【薛小妹急上。

薛小妹文軒！（擔心地看著神色不定的朱文軒）我在家不放心，還是趕來陪你……我跟你一起進去。

【朱文軒、薛小妹猶猶豫豫進。

【音樂聲中，光啟。

【景同上場，已被布置成會場模樣。幾個點分布著攝像機位。記者們手持肩扛，調(diào)整機位，嚴陣以待。

【姚瑤、快嘴王、宋大姐、小朱子、張師傅隨著音樂上。

宋大姐（神秘地）哎哎哎，快嘴王，來來來，你知道那個救人的人是誰？

快嘴王是誰？

宋大姐（得意）這一回你的消息沒有我靈通了吧！

【小朱子、張師傅熱心地圍上。

二人（同時）是誰？

姚瑤（好奇）是誰？

宋大姐（看周圍）來來來，讓我來告訴你們！他是……

【宋大姐拉過快嘴王、小朱子、張師傅神秘耳語。

朱、張（疑惑）是他？真的假的？

宋大姐（得意地）他親口告訴我的，這還能有假？他說他已經(jīng)打電話給朱老爹，就等今天大會宣布啦！

快嘴王（疑惑）他親口告訴你的？

宋大姐是??！

姚瑤（高興）王大哥，你還說找不到呢，到底找到了吧？快告訴我是誰！

快嘴王（拉過姚瑤）不要聽她的！要聽朱老爹親口宣布！

【杜傲初、陳守言、王懷宇、朱傳熙及許多小鎮(zhèn)村民、鄰鎮(zhèn)村民陸續(xù)上，相互打著招呼，一個個興奮莫名。

秦鎮(zhèn)長（神采飛揚）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各位新聞界的朋友，鄰鎮(zhèn)的村民朋友們，大家好！（掌聲）首先，我對各位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可能大家都聽說了，京城一位大企業(yè)家30年前路過我們小鎮(zhèn)，得到了一位男士的慷慨資助和鼓勵，現(xiàn)在人家回來報恩啦?。ㄕ坡?。提高嗓音）這件塵封了30年的往事，再一次證明本鎮(zhèn)值得驕傲的不僅有保存完好的古建筑，還有優(yōu)良的傳統(tǒng)，淳厚的民風！

【眾鼓掌。

秦鎮(zhèn)長企業(yè)家的后代不日將趕來小鎮(zhèn)，他將親手把500萬酬金送到恩人手中！市、縣領導非常重視，說這一事件不僅對于本鎮(zhèn)，而且對社會道德重建意義重大！今天還特意安排市、縣電視臺聯(lián)機直播！

【記者們向眾揮手。眾熱烈鼓掌。

快嘴王（興奮地）秦鎮(zhèn)長，快點宣布結(jié)果吧！

眾對！我們等不及啦！

秦鎮(zhèn)長（笑）好！現(xiàn)在，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我鎮(zhèn)最德高望重的朱思誠老人為我們宣布調(diào)查結(jié)果！

【朱老爹邁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出場，站定，久久沉默。

秦鎮(zhèn)長（輕聲催促）朱老，市縣新聞媒體都來了，鄰鎮(zhèn)也來了不少人，大家等著您宣布結(jié)果呢！

朱老爹（一驚，環(huán)顧）媒體？鄰鎮(zhèn)人？

秦鎮(zhèn)長（興奮地）是??！小鎮(zhèn)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大家都很關心！

【朱老爹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紙，猶豫。

【小鎮(zhèn)村民小聲議論：“咦，朱老爹怎么回事？”“是啊，臉色也不好……”“噓，別說話?！?/p>

秦鎮(zhèn)長（著急地）朱老？朱老！快宣布吧！

眾朱老爹，快宣布吧！

【朱老爹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啟信封，緩緩抽出一張紙。

朱老爹（慢慢開口，嗓音低沉）30年前救助企業(yè)家的人是……

【眾翹首以待。朱文軒、薛小妹緊張低頭。朱老爹杜傲初……

【秦鎮(zhèn)長一愣。朱文軒、薛小妹大吃一驚。杜傲初矜持地站起，向大家鞠躬。大家向著杜傲初歡呼鼓掌。

宋大姐（激動地對快嘴王）我說的吧，你還不相信！

杜傲初（與熱情圍上的眾人握手）好好好……（看見朱文軒）文軒，我終于想起來啦……

快嘴王（喊）杜先生好樣的！

宋大姐（喊）請杜先生發(fā)表感言！

【杜傲初得意地清清嗓子欲發(fā)言。

朱老爹（咳嗽一聲，眾噤聲）自稱30年前救助企業(yè)家的人還有……

眾（愣住）還有……

朱老爹陳守言……

【陳守言遲疑，站起。

眾（驚愕）啊？

【眾人夸張的造型、定格。

朱文軒（唱）汗奔，血涌——

薛小妹（唱）頭暈，目朦——

朱文軒（唱）慌張，驚恐——

薛小妹（唱）無措，臉紅——

【伴唱：無措，臉紅——

朱文軒（唱）果真是天意難違控，

薛小妹（唱）頃刻間身陷牢籠中；

朱文軒（唱）500萬無意成誘餌，

薛小妹（唱）500萬變成毒一盅！

【朱老爹痛苦的聲音：王懷宇……

鄰鎮(zhèn)人三個——

【眾人看向窘迫惶恐的王懷宇，造型，定格。

朱文軒（唱）可笑我居然把心動，

薛小妹（唱）害得他無地將身容；

朱文軒（唱）恨不能凌空把身縱，

薛小妹（唱）恨不能遁形影無蹤；

朱文軒（唱）恨不能大地生裂縫，

薛小妹（唱）恨不能躲進天九重；

朱文軒（唱）萬不該卷入鬧劇中，

薛小妹（唱）惟愿這真是一場夢！

【朱老爹顫抖的聲音：朱、傳、熙……

【眾人驚詫地看向無地自容的朱傳熙，造型，定格。

鄰鎮(zhèn)人四個——（起哄）

【伴唱：嘰嘰喳喳，嘰嘰喳喳，七嘴八舌，七嘴八舌……

【朱文軒、薛小妹的主觀感覺中，眾人面無表情向朱文軒夫婦逼將過來。

朱文軒（唱）恥笑，嘲弄——

【伴唱：恥笑，嘲弄——

薛小妹（唱）鄙棄，譏諷——

【伴唱：鄙棄，譏諷——

朱文軒（唱）煎熬，絕望——

薛小妹（唱）地陷，天崩——

朱文軒（唱）顫顫巍巍身難動，

薛小妹（唱）抖抖瑟瑟如轉(zhuǎn)蓬；

朱文軒（唱）人生至此何如死？

【伴唱：何如死啊——

薛小妹（唱）一步走錯恨無窮！

我為護子情失控，

心存僥幸貪天功；

你要降罪降與我，

給文軒

留下斯文，留下尊重，

留下顏面，留下寬容，

莫讓他半生清白世代清名毀我手中！

【燈光起。朱老爹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紙。秦鎮(zhèn)長生氣地雙手抱頭。杜傲初、陳守言及王懷宇、朱傳熙尷尬異常。

【快嘴王等在一旁羞愧地看著。

鄰鎮(zhèn)人“下一個是誰？”“是啊，快說唦！”（有節(jié)奏的喊著）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朱文軒、薛小妹面如死灰，站立不穩(wěn)，勉強撐持，相扶相擁。

快嘴王（爆發(fā)，聲嘶力竭地）不是天元鎮(zhèn)的人都給我走！

小鎮(zhèn)村民對！不是天元鎮(zhèn)的都出去！

鄰鎮(zhèn)人憑什么趕我們走！

【雙方爭吵，對峙。

秦鎮(zhèn)長（大吼）別吵了！都給我回去！

【張師傅、小朱子拉著快嘴王、宋大姐等小鎮(zhèn)人回到原處。

秦鎮(zhèn)長（控制情緒，對朱老爹）朱老爹，還有嗎？

【眾一起看向朱老爹手中那張要命的紙。靜場。

朱老爹（沉默，慢慢吞吞將紙折起）沒有了。

【朱文軒、薛小妹猛抬頭，不敢相信，死死地看著朱老爹。

【朱老爹壓抑著內(nèi)心痛苦，閉目無語。緊張過度的朱文軒幾乎虛脫，搖搖欲倒，薛小妹趕緊將其扶住。

【眾眼巴巴看著秦鎮(zhèn)長。滿場鴉雀無聲。

秦鎮(zhèn)長（鐵青著臉）我想問問幾位，你們到底誰救了那位企業(yè)家？

杜傲初

（騎虎難下，同時）我。

陳守言

王懷宇

（底氣不足，同時）……我。

朱傳熙

秦鎮(zhèn)長（仍抱一線希望）企業(yè)家的后代打電話告訴我，救助者當年曾向外鄉(xiāng)人說過一句話，正是這句話讓他鼓起勇氣，起死回生。你們四個回憶一下，當時說了什么？

四人（措手不及）這……

眾說呀，說呀！

【秦鎮(zhèn)長制止眾，緊張地看著進退不得的四人。

杜傲初（硬著頭皮）呃……當年我是向他進過一句忠言……陳守言（撐著顏面）哦……本人當時送他良言一句……

王懷宇我……我當時也和他講過幾句話……

朱傳熙對對對，我也說過好幾句。

秦鎮(zhèn)長好了好了，你們說，一句什么話？

眾說唦，說唦！

秦鎮(zhèn)長杜傲初，你先說。

杜傲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陳守言誰都有過不去的坎……

王懷宇走過去又是一片天……

朱傳熙風雨過后見彩虹……

【眾人期待地望著秦鎮(zhèn)長。

秦鎮(zhèn)長（氣憤地）你們四個全都是……胡說八道！【鄰鎮(zhèn)人哄笑著散去。杜傲初、陳守言、王懷宇、朱傳熙無地自容地下。

快嘴王（痛心疾首）塌了！小鎮(zhèn)的天塌了?。ㄎ婺樁紫拢?/p>

宋大姐（埋怨）這個倒頭企業(yè)家，想得起來弄個500萬！500萬呢，只要能要，哪個不想要？

張師傅（斥）這什么話？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金山銀山也不能拿！

小朱子就是的呢，睡不著覺怪床歪，不是自己的東西能瞎要嗎？

快嘴王這個倒頭500萬哪?。ㄍ葱牡嘏荛_，經(jīng)過朱文軒身邊，一把抓住朱文軒的手，哭）朱老師?。。I沖下）

【小朱子、張師傅、宋大姐喊著：“快嘴王——”追下。

【朱文軒夫婦蹣跚地走向朱老爹。朱老爹深深看了朱文軒一眼，垂首默然。

姚瑤（挺身而出）秦鎮(zhèn)長，停止直播吧！

秦鎮(zhèn)長（絕望地看著混亂的場面）小鎮(zhèn)，完了！

（落淚）

【朱文軒、薛小妹木然跌坐。

【伴唱：啊——

是誰將，人心攪動，

頃刻間，亂象重重，

平地里，波濤洶涌，

迷途人，何去何從？

【光漸收。

六

【光啟。次日。朱文軒、薛小妹家中。

【朱文軒木訥枯坐。薛小妹端碗上。朱小軒隨上。

薛小妹（小心地）文軒？把這碗藕粉吃了吧？（見朱文軒不應，急）你兩天不吃不喝，這樣下去怎么得了……（泣）

【朱小軒搶過碗，走到朱文軒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將碗高高捧起。

朱小軒（哀求）爸，你就吃一口吧！

【朱文軒紋絲不動。

【朱小軒倔強地跪著，舉著碗。

薛小妹文軒！你要怪就怪我！你這樣，小妹心里像刀在扎??！我求求你了文軒……

朱小軒爸，媽，是兒子不孝，連累了你們……（起身，將碗放到桌上，抬腳便走）

薛小妹小軒！你要去哪里？

朱小軒先賣房！不夠的我再去想辦法！請爸媽放心，小軒不會再做傻事，不會再讓你們傷心失望，不會再讓小鎮(zhèn)丟臉了?。ň瞎?，急下）

薛小妹小軒！

【杜傲初和陳守言忐忐忑忑上。

薛小妹（驚愕）傲初、守言？

朱文軒傲初、守言？

杜傲初文軒，老哥本已沒臉見你，今天來，是向你們辭行的……

陳守言我也是……

朱文軒（驚）你們要去往哪里？

杜傲初去女兒處茍度殘生。

陳守言到上海兒子那里住住。

朱文軒何時回來？

杜傲初（蹲身）永不回來！

陳守言（掩面）說不定這把老骨頭就拋尸他鄉(xiāng)了！

薛小妹（難過地）你們?nèi)齻€好久沒在一起喝茶了，我去給你們備茶。

朱文軒今日一別，再想一起喝茶，難啦……來，我們老哥兒三個還跟過去一樣，拋開一切，一心品茶。

杜傲初拋開一切？

陳守言一心品茶？

朱文軒（點頭）請！

【三人就坐。薛小妹斟茶。

薛小妹（唱）暫拋開雜念它想，

朱文軒（唱）稍解開百結(jié)愁腸；

杜傲初（唱）且將這煩惱寄放，

陳守言（唱）借清流蕩滌濁腸；

薛小妹（唱）輕飲啜，慢品嘗，

朱文軒（唱）慢品嘗，舌生香；

杜傲初（唱）舌生香，不思量，

陳守言（唱）不思量，諸事忘；

（音樂驟變，三人忽然心虛心慌）

薛小妹（唱）眼前看似舊模樣，

朱文軒（唱）心境怎堪比往常？

杜傲初（唱）從此往事成回想，

陳守言（唱）從此他鄉(xiāng)作故鄉(xiāng)。

朱文軒（唱）從此四季無顏色，

從此腹中無詩行；

從此快樂成空想，

從此此身為空囊；

行為端方能心坦蕩，

好茶好詩好詩好茶它潤腸潤肚潤肚潤腸

怎可慰失足之人累累心傷！

杜傲初（大慟）我算是明白了，人不能走錯路，這一錯，就再也回不去了哇！文軒，老哥敬佩你?。?/p>

陳守言文軒，我為什么不能像你一樣守住底線保住良心？我真恨死自己了?。。ㄍ纯蘖魈?，抽打自己耳光）

朱文軒（一把抱住，欲哭）守言——你們哪里知道，其實我朱文軒……

薛小妹（大驚失色）文軒！你！你不要胡言亂語……再給傲初、守言火上澆油了！

朱文軒（痛苦不堪）小妹，我，我實在……

【秦鎮(zhèn)長內(nèi)聲：老師——師母——

【門內(nèi)人頓時惶恐。

杜傲初文軒，老哥就此別過！

陳守言文軒，小弟就此告別！

杜傲初（攔住陳守言）走后門！

【杜傲初、陳守言倉皇奔往后門，正碰到姚瑤與快嘴王從后門上，二人閃避逃下。

【秦鎮(zhèn)長上。

薛小妹為邦來了？

秦鎮(zhèn)長老師，師母，昨天的事媒體爭著報道，還有人把直播內(nèi)容截圖曬到了微博微信上，點擊數(shù)達到幾百萬！現(xiàn)在輿論說什么的都有，我，我真是心急如焚哪……

薛小妹（難過地）為邦，這也不是你的錯……

秦鎮(zhèn)長怎么不是我的錯？我只說這件事能給小鎮(zhèn)帶來榮耀，哪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我想來想去……（起身，走向朱文軒）現(xiàn)在只有宣傳老師的高風亮節(jié)才能挽回影響。

朱文軒（驚）我的……高風亮節(jié)？

秦鎮(zhèn)長是??！我前天登門，再三動員，你都不為所動！想想看，拒絕500萬誘惑，當今社會有多少人能做到？

朱文軒（痛苦地）為邦，你以為老師我……

薛小妹（慌忙打斷）文軒！

朱文軒（幾乎要哭）老師我……不過是做人的本分而已啊……（痛苦地蹲下）

薛小妹（央求）為邦，你就放過我們吧！我們不要宣傳，我們只要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秦鎮(zhèn)長（著急萬分）企業(yè)家的子女說來就來！各大媒體追著報道！市里縣里要我盡快挽回影響?。òО┣螅┱埨蠋煙o論如何為了我這個學生，為了全鎮(zhèn)聲譽顧全大局！

姚瑤秦鎮(zhèn)長！

快嘴王鎮(zhèn)長，她叫姚瑤，她說她有急事找你。

秦鎮(zhèn)長 找我？

姚瑤（扶起朱文軒）朱老師，秦鎮(zhèn)長……（難以啟齒）我就是那位企業(yè)家的女兒。

【眾驚。靜場。

秦鎮(zhèn)長（俄頃）什么？你？

姚瑤秦鎮(zhèn)長，我們通過多次電話。

秦鎮(zhèn)長（慌亂）電話！電話是你打的？

姚瑤（從包里拿出證件）這是我的身份證企業(yè)法人證，請鎮(zhèn)長過目。

秦鎮(zhèn)長（看證件，更加緊張）那……這里的情況你是一清二楚了？這個這個，發(fā)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們正在糾正，爭取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遞還證件）

姚瑤（不安）其實……這件事也怪我，懸賞500萬，是我背著父親想的主意……

快嘴王（意外）你就是那個企業(yè)家的女兒？

姚瑤我……

快嘴王你弄個500萬來，還隱姓埋名搞潛伏，就為了看笑話？

姚瑤不不不王大哥……

快嘴王（氣憤地）不要喊我王大哥！我沒有億萬富翁的妹妹！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是吧？小鎮(zhèn)現(xiàn)在被攪得亂七八糟你就開心了是吧！

秦鎮(zhèn)長快嘴王！你怎么這么說話！

姚瑤請不要責怪王大哥！（難過地）尋找恩人是我父親多年的心結(jié)，今年他心臟病頻頻發(fā)作，脫險之后心情更加迫切！所以我才……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對不起?。ň瞎?/p>

（唱）三十年老父親心心念念，

三十年老父親魂縈夢牽；

心念著小鎮(zhèn)人救命恩典，

魂夢牽總難忘勵志箴言；

數(shù)日來我親臨小鎮(zhèn)親體驗，

方知道小鎮(zhèn)厚德有淵源；

王大哥待人赤誠心一片，

眾鎮(zhèn)民熱心助人情綿綿；

朱老爹品格高尚世少見，

朱老師更叫人由衷敬佩在心田！

萬不想我一心報恩卻違愿，

現(xiàn)如今愧悔交加難安然！

秦鎮(zhèn)長不不不，你這么說讓我更加羞愧，是小鎮(zhèn)讓你失望了！

姚瑤秦鎮(zhèn)長，我已把情況如實告訴了病床上的父親，他要我立刻向媒體發(fā)出通報挽回影響，三天后再在小鎮(zhèn)舉行一個儀式，不但給救助者500萬不能食言，姚氏集團還將對小鎮(zhèn)古塔等文物保護項目，進行全額投資！

秦鎮(zhèn)長（喜出望外，激動地握住姚瑤的手）這就好了！謝謝！謝謝你！謝謝姚總?。ㄈ玑屩刎摚怀陕暎?/p>

姚瑤應該感謝的人是朱老師?。ㄞD(zhuǎn)對朱文軒，懇切地）朱老師，剛才鎮(zhèn)長說的我都聽到了，如果當年真的是你救了我父親，我請求你，不要再謙虛了好嗎？

秦鎮(zhèn)長（滿懷期待）老師！

快嘴王（燃起希望）朱老師！

眾朱老師！

【追光。朱文軒木然站立。切光。

七

【兩日后，夜。

【幕外伴唱：

夜闌珊，人難靜，

繞階行，戰(zhàn)兢兢；

犬吠陣陣肝膽顫，

寒蛩聲聲似哀鳴；

哎呀樹動便疑是人影，

枝搖暗鵲也心驚！

【伴唱和音樂中，兩束追光。朱文軒、薛小妹由兩側(cè)踉踉蹌蹌上，黑暗中發(fā)現(xiàn)彼此。

薛小妹（關切地）明明看你已經(jīng)入睡，怎么？

朱文軒小妹，我左思右想，決定賣掉老房子，幫助兒子還債……

薛小妹這……

朱文軒明天就要開大會了，不說出真相，我良心不安哪，我要找朱老說明真情……

薛小妹你說什么？

朱文軒我要找朱老說明真情！

薛小妹（驚）不！不行哪！

（唱）求文軒，再思忖，

要說真相萬不能，

既然朱老不追問，

何必自己曝丑聞？

亡羊補牢空遺恨，

抱薪救火必自焚。

一旦事敗名必毀，

再無顏面見世人。

薛小妹今生再不生非分，

今日起——

賣房還債，自甘自認，

傾家蕩產(chǎn)，一聲不吭，

自警自戒，言端行正，

自罰自懲，修德修心，

只求能保住文軒你祖祖輩輩

積德行善有口皆碑的好名聲！

朱文軒不行，我決心已下！

薛小妹你三思而行?。ㄒ话牙∥能帲?/p>

朱文軒小妹放手?。〒荛_小妹之手）

薛小妹萬萬不能?。ü虻兀?/p>

【朱文軒欲走，薛小妹抱其腰跪地膝行。朱文軒拉起小妹，不意自己摔倒，小妹忙上前攙扶。

朱文軒（唱）小妹呀——

連日來我手摸胸膛自叩問，

朱文軒緣何成了這尷尬之人？

常言道

因果總歸有報應，

舉頭三尺有神明；

君子愛財須有道，

豈能覬幸邪念生？

君子慎獨古有訓，

焉能欺世又盜名？

莫說迷途因不慎，

細思想心田早已雜草生！

小軒因何落陷阱？

老友為何心智昏？

清白為何墮污淖？

人心為何會蒙塵？

一個貪字是結(jié)癥，

貪心起處萬惡生：

貪，讓人失根本，

貪，讓人妄念存；

貪，讓人心思亂，

貪，讓人神智昏；

貪，讓人迷本性，

貪，讓人忘人倫；

古往今來多少事，

皆因貪字起禍根；

一個貪字將心困，

你就不知不覺違心虧心私心野心昧心黑心賊心煞心禍心邪心利欲熏心害人害己誤家誤國成罪人！

小妹啊，

你思一思，忖一忖，

似這般

遮遮掩掩戰(zhàn)兢兢，

躲躲閃閃失魄魂。

退不能退進難進，

不像鬼來不像人；

倒不如

言明真相，不怕嚴懲，

一切后果，自覺擔承，

正本清源，挽救小鎮(zhèn)，

從今以后，悔過自新，

做一個磊磊落落坦坦蕩蕩

潔身自好堅守本分的老實人

哪——做個老實人！

【薛小妹深受震動。

薛小妹文軒，我陪你一起去……（落淚）

朱文軒我的好小妹?。▋扇藢σ?，相擁）

【幕外伴唱：

卸一個如山負重，

求一個輕輕松松；

解一個如麻隱衷，

還一個從從容容——

【伴唱中二人相扶相擁，艱難走去。

八

【光啟。古塔前，醒目的大鐘。

【朱老爹背身撫鐘，默默靜立。朱文軒、薛小妹慢慢近前。

朱文軒朱老……我和小妹認錯來了。

朱老爹（似有預料，并不轉(zhuǎn)身）我料到你們一定會來，終于來了……來了就好。

朱文軒文軒為一己之私違背祖訓違背做人道德，若非老人家相護早已身敗名裂，文軒……文軒我有愧?。?/p>

薛小妹（泣）今天來，我們就是懇請朱老向鎮(zhèn)長向大家說明真相，一切后果我們自己擔承。

朱老爹（兀自撫鐘自語）清白至重……唉，銹了……（轉(zhuǎn)身）你們可知建塔不久便鑄此鐘、且鐘上鑄有“清白至重”用意何在？

朱文軒這古塔建于南宋時期，因本鎮(zhèn)出了清正廉明的宰相，所以皇帝恩賜下旨建塔。宰相告老還鄉(xiāng)之際，正值老母壽誕之期，因盛情難卻，收受了至親的一座玉麒麟，老母得知，怒其有違天恩，晚節(jié)不保，一氣之下抱病不起！老母臨終前痛徹訓子說：兒啊，人之一生，清白至重??！宰相痛悔不已，遂鑄此鐘，警示后人……（羞愧難言）文軒已經(jīng)知錯，今后絕不再犯，朱老不信，文軒對天盟誓！

薛小妹請您老相信，文軒句句發(fā)自肺腑！

朱老爹我當然相信……可事已至此，他該承擔的已經(jīng)不僅僅是個人過錯了。

朱文軒（不知何意）怎么？

朱老爹（痛心）我知道你一貫潔身自好，也知道你冒領事出有因，所以那天我才庇護你。（正色）不過，保全你既是為了你個人聲譽，更是為了小鎮(zhèn)的影響??！

朱文軒這……

朱老爹我已是耄耋之人，來日無多，小鎮(zhèn)如此狀況，實在令人揪心，現(xiàn)在只能指望你啦！

朱文軒指望我……

朱老爹（懇求）你想想，倘若鎮(zhèn)長所說確是真相：三十年前你救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過路人……

朱文軒三十年前我救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過路人？

朱老爹三十年后你面對重金不為所動……

朱文軒三十年后我面對重金不為所動？

朱老爹（央求）那小鎮(zhèn)就能挽回聲譽，度過難關哪！

朱文軒（不寒而栗）挽回聲譽？

薛小妹（驚）啊？那他豈不是要一輩子說謊……

朱老爹我知道，這不容易……（閉目）可記得四十年前小鎮(zhèn)鐘聲？

朱文軒四十年前？可是小鎮(zhèn)遭受冤枉險些蒙羞的糧票事件？

朱老爹（痛苦地）外鄉(xiāng)人沒說假話，小鎮(zhèn)并未受冤，確有小鎮(zhèn)人拾到了糧票，只不過他正值窮途，為讓病重老母吃頓飽飯，一時生出貪念……

朱文軒（驚）怎么？

朱老爹事后他良心不安，又想方設法將糧票如數(shù)奉還，可此事已經(jīng)滿城風雨無人不知！若此時再承認自己曾有貪念，小鎮(zhèn)名譽必將毀于一旦！為保小鎮(zhèn)名聲，他只能將錯就錯，隱瞞真相，這一瞞、就瞞了一輩子……

朱文軒（大驚）難道您老人家？不不不，不可能！

朱老爹可記得，你曾在深夜送5斤糧票到我家中？

朱文軒那是文軒在外求學半個月的口糧……

朱老爹你可知這5斤糧票對我有何意義？

朱文軒文軒只是受您老感召，盡我一點微薄的力量……

朱老爹不，它是雪中之炭，寒中之衣，正是你這5斤糧票讓我的老母親度過在這世上的最后時光！小鎮(zhèn)人都以為我在無私維護小鎮(zhèn)名聲，怎知正是我一念之差差一點毀了小鎮(zhèn)？?。ㄟ煅剩┪依π℃?zhèn)！我、我只有終身贖罪呀?。I下，唱）

誰無有往事歷歷怕回想？

誰無有痛悔默默胸中藏？

誰不愿心無積郁坦蕩蕩？

誰不愿盡卸塊壘著輕裝？

四十年神壇高坐作榜樣，

四十年寡言少語筑心墻；

四十年布衣素食懲過往，

四十年人生漫漫作道場。

你可知

多少回我笑聲朗、歌聲揚、語酣暢、聲鏗鏘、重回無瑕少年時，

醒來時方知一枕夢黃粱！

朱文軒（被深深打動，心痛地）朱老，就為那一念之差，您老竟然耿耿于心四十年，一輩子懲戒自己嗎？

朱老爹（唱）怎料想小鎮(zhèn)近來起亂象，

蟻穴潰堤不勝防；

五百萬巨額從天降，

瞬間受惑更迷狂；

觸目驚心德淪喪，

偶像盡塌人心惶；

更有媒體傳播廣，

垂垂老者徒心傷！

文軒哪，

嘆小鎮(zhèn)再也不能經(jīng)風浪，

它需航船的舵，前行的漿，

大廈的梁，高樓的樁！

你今日負荊不負我期望，

只求你忍辱負重挽回影響能將這沉沉重擔來承當！

朱文軒（痛苦不堪）難道除此之外就無路可走了嗎？倘若姚老先生記憶出錯，他并不是小鎮(zhèn)人救的呢？

朱老爹（斬釘截鐵）不，確有本鎮(zhèn)人救了姚先生……不過，三十年前那天夜里，他對姚先生說的話是——“留得青山，不愁無柴！”（轉(zhuǎn)身緩緩離去）

【回聲：留得青山，不愁無柴——不愁無柴——

二人（悟，震驚）怎么？

薛小妹那個救助者是……

朱文軒（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朱老！

【朱老爹停步，擺手，繼續(xù)前行。

朱文軒天哪……

【追光。

【童聲隱隱傳來，漸漸響亮：

無心非名為錯 有心非 名為惡過能改 歸于無 倘掩飾 增一辜

【切光。

九

【音樂起。光啟。次日，景同前場。大鐘醒目高懸。

【快嘴王及小朱子、張師傅、宋大姐和小鎮(zhèn)村民興奮、忐忑地關注著主席臺。鄰鎮(zhèn)村民陸續(xù)上。記者們“長槍短炮”，搶抓鏡頭。

【秦鎮(zhèn)長走上主席臺。禮儀小姐引領身著高雅職業(yè)套裝的姚瑤隨上。眾議論紛紛。秦鎮(zhèn)長揮手示意，眾靜。

秦鎮(zhèn)長各位父老鄉(xiāng)親，記者朋友，鄰鎮(zhèn)的村民朋友們，我們又見面了?。ㄕ坡暎┐蠹叶贾?，小鎮(zhèn)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作為鎮(zhèn)長，我很痛心，現(xiàn)在，請允許我向姚總、向社會各界朋友鄭重道歉！（向眾人深深鞠躬，轉(zhuǎn)身欲向姚瑤鞠躬）

姚瑤（一把托住）不！秦鎮(zhèn)長，應該道歉的人是我！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小鎮(zhèn)深深地表達我的歉意，請大家原諒我！（向眾人深深鞠躬）

【秦鎮(zhèn)長示意，帶頭，眾鼓掌。姚瑤當眾走下主席臺，一直走到快嘴王面前。

姚瑤王大哥，原諒我這個莽撞的妹妹，好嗎？

【快嘴王猝不及防，不知所措。眾愣。

宋大姐（搗了他一下）說話唦！

小朱子

（著急地）說唦！

張師傅

快嘴王姚、姚總……

姚瑤（嗔）姚瑤！

快嘴王（哽咽）姚瑤……

姚 瑤（也哽住了）王大哥！

【姚瑤一下子緊緊擁抱住快嘴王和一旁的宋大姐、小朱子、張師傅，幾人均情不自禁流淚。記者們激動地抓拍鏡頭。姚瑤擦淚，走回主席臺。

秦鎮(zhèn)長（抹淚）今天對于小鎮(zhèn)將是個不尋常的日子，姚總的父親姚老先生的多年愿望終于要實現(xiàn)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朱思誠老人宣布最后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音樂響起。朱老爹慢慢走上。眾翹首企盼。

秦鎮(zhèn)長（催促）朱老爹！

朱老爹經(jīng)調(diào)查確認，三十年前救助姚先生的人是——朱、文、軒！

【快嘴王等人歡欣鼓舞。眾熱烈鼓掌。

秦鎮(zhèn)長（激動地）有請朱老師！

【朱文軒在薛小妹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來。姚瑤激動地迎上。

快嘴王（興奮地喊）朱老師發(fā)表感言！

眾（齊喊）朱老師！朱老師！

【朱文軒環(huán)視眾人，緘默，低頭。會場鴉雀無聲。

薛小妹（輕輕拍拍他的手）文軒！

朱文軒（抬頭）對不起！我并不是姚老先生尋找的救助者，救助者另有其人，他是一個值得我一輩子敬仰的人……

【朱老爹大驚。眾愣。

秦鎮(zhèn)長（急）老師？你在說什么？

朱文軒我非但不是救助者，還犯下了冒領榮譽的大錯，四天前那張恥辱的名單上，也有我朱文軒的名字！

【秦鎮(zhèn)長、姚瑤、快嘴王等小鎮(zhèn)人吃驚地看著朱文軒。

朱老爹（失聲）文軒?。▽⑵淅揭贿?，）你可知道你這么做的后果??？

朱文軒（堅定地）文軒當然知道！可是文軒前思后想徹夜難眠！500萬無罪，罪在人心之敗壞呀！

（唱）昨夜晚聞往事心魂激蕩，

胸膛里恰好似倒海翻江；

我敬你四十載潔身彌舊創(chuàng)，

我敬你救人急難名不揚；

這厚德值得文軒終生敬仰，

相形下更叫人羞愧難當！

我不該對小軒放松教養(yǎng)，

行不慎入歧路惹下禍殃；

我不該為護子動了詐妄，將巨資冒認領欲填私塘；

我不該得護佑又存妄想，

存僥幸掩罪愆躲躲藏藏！

我不該欲吐真相又怕露真相，

幾番番話到唇邊又彷徨！

鎮(zhèn)長登門要真相，

姚瑤尋人要真相，

老友痛別要真相，

記者追蹤要真相，

父老鄉(xiāng)親要真相，

四面八方要真相，

真相真相要真相，

誰知我日夜煎熬生不如死真相卻

在心中藏！

只落得

軀殼雖在魂已喪，

皮囊尚存魄已亡；

身陷孽山重重嶂，

沉浮罪海岸茫茫！

倘再茍且瞞真相，

怎為人師立課堂？

倘再茍且瞞真相，

蒙昧小鎮(zhèn)禍未央！

倘若再

躲躲閃閃，窩窩囊囊，

難保有日，循環(huán)過往，

歷史重演，再陷迷狂，

今日我

誠誠懇懇，說出真相，

真真實實，袒露胸膛，

磊磊落落，心明膽壯，

為了小鎮(zhèn)，重塑信仰，

靈魂救贖，責任擔當！

望后人切莫將我再效仿——警鐘下洗心革面脫胎換骨朱文軒昨日之恥刻骨銘心永生不忘?。ǖ颍?/p>

【靜場。眾呆呆地看著朱文軒。朱老爹、薛小妹擔心地看著眾人?！疽Μ幨紫然剡^神來，激動鼓掌。秦鎮(zhèn)長隨后響應，隨即，滿場爆發(fā)出如雷掌聲！

姚瑤（上前扶起朱文軒）朱老師，你讓我相信，小鎮(zhèn)讓我相信，這個世界有值得我們相信的美好！這美好因有過瑕疵而更加可貴！朱老師，請接受一個80后由衷的敬意?。ㄉ钌钜还?，朱文軒忙扶）朱老師！【朱文軒一下子淚流滿面。薛小妹抱住朱文軒淚流不止。

快嘴王（帶頭喊起）朱老師！好樣的！

眾（有節(jié)奏地）朱老師！好樣的！朱老師！好樣的！

【朱文軒期待地看向朱老爹。眾人屏息，自覺讓開一條道。

【朱老爹蹣跚走向朱文軒。朱文軒迎上。

朱老爹（緊緊拉起朱文軒的手，老淚縱橫）好，好，好??！文軒，我沒能做到的，你做到了……

朱文軒（百感交集）請原諒文軒……

朱老爹不，你做得對。（看鐘，欣慰地）文軒，這鐘，現(xiàn)在該你敲了！

朱文軒我？

【朱老爹肯定地點頭。朱文軒上前攙扶起朱老爹，二人緩緩地、堅定地走向鐘亭，在大鐘前站定。

朱老爹文軒，敲、鐘！

【朱文軒用力推動木槌，沉悶的鐘聲響起，一下，兩下……鐘聲漸漸清澈，響亮，悠遠……

【眾人情不自禁做著同樣的敲鐘動作。鐘聲里，杜傲初、陳守言走上，王懷宇、朱傳熙走上。眾人相擁著走向臺前，充滿希望地望著前方。

【鐘聲在劇場上空、在人們心頭回蕩，回蕩。

【清脆的童聲響起：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習相遠

茍不教 性乃遷 教之道 貴以專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