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杰

1986年9月，中共中央召開的十二屆六中全會決議決定：中國共產(chǎn)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將于1987年10月在北京召開。

歲月不饒人。在主持十二屆六中全會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中，鄧小平、李先念和陳云三位都已進入耄耋之年。黨的領(lǐng)導(dǎo)集體必須盡快實現(xiàn)新老交替，這些問題，始終縈繞在三位老人的腦海里……

陳云約鄧小平李先念到家里秘密長談

十二屆六中全會開完不久，幾位與陳云、鄧小平、李先念共同戰(zhàn)斗了幾十年的老戰(zhàn)友相繼離開人世，讓他們感慨萬千。

1986年10月30日上午，鄧小平和李先念按約來到陳云家中，三人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秘密談話。

三位老人單獨相會，這是很難得的事，身邊工作人員趕緊為他們拍了幾張照片。還沒等身邊的人忙完，陳云便將工作人員支出了辦公室。這次談話，意義非同尋常，談話內(nèi)容的重要性，從陳云的警衛(wèi)員趙天元后來回憶的片斷中可以反映出來：

我剛走到值班室，電鈴響了，我又趕緊轉(zhuǎn)回，打開辦公室門，看到李主席已起身往門口走，見我進來，三位老人都高聲說：“煙，拿煙?！蔽亿s忙向鄧小平的秘書張寶忠要煙……談話結(jié)束，鄧小平和李主席走后，我看見煙灰缸里有6個過濾嘴煙頭，鄧小平在80分鐘內(nèi)抽完了6支香煙。

在這三位老人中，只有鄧小平一人抽煙。醫(yī)生早要求鄧小平盡量不要抽煙?？申愒?、李先念都如此急迫地為鄧小平找煙，由此可見談話內(nèi)容必定涉及黨和國家的重大問題。談話是秘密的，除了他們?nèi)送?，外人無法知曉，連身邊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內(nèi)情。

1987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發(fā)生重大人事變化，胡耀邦辭去總書記職務(wù)。

自10月份公開出席韓先楚、劉伯承、葉劍英等人的追悼會后，陳云一直未公開露面。這就引起了外界的種種猜測，尤其是境外輿論，紛紛預(yù)測中共領(lǐng)導(dǎo)層將在十三大時作何種變化。

就在這個時候，一本很有影響力的經(jīng)濟類雜志《國際金融研究》，在1987年第1期刊登了兩篇文章：一篇是全文發(fā)表了1973年6月7日《陳云同志在聽取銀行工作匯報時的談話》；另一篇是該雜志特約評論員寫的一篇文章，題目取的是陳云當(dāng)時的原話：《要很好地研究資本主義》。

這兩篇文章在2月14日的《人民日報》上全文轉(zhuǎn)載，引起人們的關(guān)注。一些人看出了點門道：這個時候發(fā)表陳云的這些東西，表明這樣一個信息——中國共產(chǎn)黨并不會因為反對“資產(chǎn)階級自由化”而改變進一步改革開放的政策。

陳云“植樹辟謠”鄧小平直接答疑

1987年3月中旬，久不出門的陳云從北京悄然來到杭州。他也知道了外界對自己有關(guān)“重病在身”的種種猜測?？磥?，露不露面還真的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政治問題。

4月4日，杭州迎來了入春以來少有的晴天。上午10時左右，陳云從住地乘車出發(fā)，前往位于杭州西郊被列為西湖新十景之一的云棲，準備與干部群眾一起植樹。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云棲竹徑”碑亭旁。這里還是有些涼意，但興致勃勃的陳云卻脫下大衣和帽子。警衛(wèi)員關(guān)切地說：“天涼，可以戴上帽子?！?/p>

陳云這次來，除了參加植樹外，還有一層“辟謠”的意思。所以他說：“戴帽子照相看不清楚?！?/p>

幾天后，薄一波到杭州看望陳云，兩人一見面就談起了前幾天植樹的事。薄一波興奮地說：“我在電視里看你種樹使勁還挺大哩”。

陳云自豪地笑著說：“臺灣報紙說我‘半身不遂’，香港報紙說我是‘重病在身，臥床不起’。老漢走路還可以嘛，還可以種樹嘛?！?/p>

薄一波明白了陳云的用意，稱贊說：“植樹辟謠，謠言不攻自破呀?！?/p>

盡管有關(guān)陳云的謠言不攻自破了，但外界還是猜測不斷，也有外賓親自向鄧小平打探過這方面的消息。

1987年3月8日，鄧小平在會見坦桑尼亞總統(tǒng)時，作了這樣一番解釋：“有人說我們改變了方針政策，那是一種誤解。我相信我們的政策將會更好、更順利地得到貫徹……今年下半年，我們要召開黨的十三大，大家看了十三大的結(jié)果就會清楚。最近發(fā)生的中央人事變動不會影響我們前進的步伐?！?/p>

4月20日，印共（馬）總書記南布迪里巴德來訪，他直接問鄧小平：“有報道說，您在十三大的時候要退職？”

鄧小平回答道：“我講了幾年了，但反對的人太多。不過我還要堅持，恐怕還是半退。我提出，政治局常委恐怕我不參加了，保留一個職務(wù)?！?/p>

對方又問：“您還將擔(dān)任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的職務(wù)嗎？”

鄧小平回答：“沒最后定。我現(xiàn)在還有兩個職務(wù)：一個是中央軍委主席，一個是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保留一個就夠了。好處就是讓別人做，特別是讓年輕人做。另外，保留一個半退的形式，還可以起原有的作用。還有一個好處，可能多活幾年?！?/p>

陳云的“兩年計劃”

離十三大召開的日子越來越近。5月17日，陳云由杭州返回北京?；鼐┖?，他將主要精力放在兩方面：一是參與十三大的一系列重大決策制訂；一是抓緊找一些中央一線領(lǐng)導(dǎo)談話。到了1987年七八月間，由于連續(xù)找人談話和思考十三大前后黨和國家的一些重大問題，陳云感覺很疲倦。

得知陳云身體欠佳，一些老朋友紛紛問候。8月7日上午，李先念專程來陳云住處看望。談話中，李先念開玩笑地問陳云：“你估計自己還能活幾年？”陳云根據(jù)自己前些年為身體制訂的“兩年計劃”回答：“我想兩年應(yīng)該沒問題，但要保證不摔跤，不在外面吃東西，回自己家吃?！?/p>

9月6日，陳云到鄧小平家參加中央決策層會議。散會后，楊尚昆關(guān)切地問陳云：“陳云同志，身體還好吧？”陳云輕松地說：“死不了，還可以再活兩年，要保證不摔跤?！睏钌欣ス膭钫f：“還可以活10年?！标愒茮]有10年的打算，回答：“兩年就行了。”

一旁的李先念也為他鼓勁：“要作個‘五年計劃’嘛。”陳云還是堅持自己的估計：“不，只作‘兩年計劃’，我這是滾動式的計劃。這樣更實際點?！彼呎f邊用雙手做了個交替向前滾動的動作。

9月29日，薄一波來陳云辦公室商談工作。臨別時，薄一波也叮囑：“要多保重身體?！标愒菩Φ溃骸斑€是按我的計劃來，只作‘兩年計劃’。50年代我的身體就是‘木炭汽車’，我的身體是脆弱的平衡，能活到現(xiàn)在就不容易。”薄一波佩服地說：“柳宗元有句話，叫‘精壯暴死，久病延年’。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你的身體就屬于‘久病延年’呀?！?/p>

黨內(nèi)不同意三位老人只好“半退”

10月9日，陳云出席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聽取薄一波對十三大人事安排情況所作說明。人事安排，是個比較敏感的話題，尤其是最高領(lǐng)導(dǎo)層的安排，鄧小平、陳云、李先念三人早就商議過，他們在十三大時徹底退下來，不再擔(dān)任中央領(lǐng)導(dǎo)職務(wù)，為實現(xiàn)中央領(lǐng)導(dǎo)集體的新老交替作出表率。但中央政治局和黨內(nèi)其他人一致反對，大家的意見，只同意他們“半退”，仍然擔(dān)任一定的職務(wù)。

10月19日，由陳云擔(dān)任第一書記的中紀委在北京召開了十三大前的最后一次全體會議。這次會議后，陳云將不再擔(dān)任中紀委第一書記。為讓大家理解自己的想法，陳云在會上作了說明，他還公布了1986年10月與鄧小平、李先念那次秘密談話的核心內(nèi)容：“去年10月，小平同志、先念同志和我共同商定，十三大時一起退下來。這是黨的事業(yè)的需要。”

1987年10月25日，中國共產(chǎn)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開幕。陳云以大會主席團常務(wù)委員會成員身份走上主席臺……

大會的主題報告是《沿著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了這個報告的起草、修改和定稿，陳云和鄧小平、李先念等老一輩革命家花費了大量心血。后來，當(dāng)代表中共中央作這個報告的中央負責(zé)人犯了政治錯誤時，有人對這個報告也提出一些不同意見。對此，陳云和鄧小平、李先念都主張：這個報告，不是哪一個人的，它代表了中央的集體智慧。

十三大結(jié)束后，陳云和鄧小平、李先念一起，退出了中央工作的第一線。由于還不能“全退”，陳云參加了中央顧問委員會的工作。

11月2日，已退出中央委員會的陳云，列席了中共十三屆一中全會。會議選舉產(chǎn)生了新的中央領(lǐng)導(dǎo)集體。全會決定鄧小平任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批準陳云為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中共中央最高領(lǐng)導(dǎo)層，順利實現(xiàn)了新老交替。

責(zé)任編輯 / 陳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