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花

(廈門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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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高校日韓留學生跨文化語用順應探析

吳英花

(廈門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4)

從順應論視角看，福建高校日韓留學生在問候、稱呼、贊揚與應答、請求、拒絕、道別等語境中的語用順應特點相似，稱贊和拒絕語境中順應的正確率高，其他語境順應的正確率較低，并都出現了語用遷移。不了解、不熟悉漢語交際者的心理世界和漢語交際的社交、物理世界，套用自己母語的心理、社交和物理等交際語境是影響日韓留學生跨文化語用順應的主要因素。文化原則對培養(yǎng)日韓留學生的語用順應能力有重要的作用，理解漢語文化背景及其交際模式，將極大提高日韓學生的跨文化語用順應能力。

跨文化交際；語用順應；日韓留學生；心理世界；社交世界；物理世界

順應理論是由國際語用學學會創(chuàng)始人維索爾倫(Verschueren)于1987年首次提出的，他從一個新的視角考察了語言的使用。他認為，語言的使用是一個不斷選擇語言的過程，語言使用者之所以能夠在語言使用過程中作出種種恰當的選擇，是因為語言具有變異性、商討性、順應性特性[1]258。變異性決定著語言選擇的范圍，使語言的選擇成為了可能；商討性使語言的選擇不是機械地，或是嚴格按照形式-功能關系作出，而是在靈活的原則和策略的基礎上進行；順應性則使語言使用者從各種變異的可能選項中作出商討性選擇，從而滿足交際的需要[2]。語言只有具備了變異性和商討性，順應性才成為可能，沒有變異性和商討性就沒有順應性的內容[3]。留學生的跨文化交際正是在動態(tài)可變的語言環(huán)境中，運用漢語的語用規(guī)則和策略選擇適當的語言形式，達到各種順應的過程。其選擇和順應除了固定的詞法、句法等語言規(guī)則的順應之外，還包括文化規(guī)范及其制約下的語用規(guī)則的順應。其中，語用規(guī)則的順應是留學生提高交際能力的關鍵。本文從維索爾倫的順應性視角，以福建高校中日韓留學生為調查對象，運用問卷調查、對比分析、歸納總結等方法考察他們在問候、稱呼、稱贊與應答、請求、拒絕、道別等社交語用上的順應情況，探討影響其順應的因素。

一、問卷與調查

在福建高校的日韓留學生人數較分散，本次的問卷調查對象選擇了日韓留學生人數相對較多且較集中的廈門理工學院、廈門大學和華僑大學3所高校，包括語言生和其他專業(yè)的學生。問卷共發(fā)放70份，回收70份，其中排除短期培訓的8份無效問卷，有效問卷為62份，有效率為89%。62份有效問卷中32份為韓國留學生，30份為日本留學生。調查時間集中在2015年9～12月。調查對象中，男生占32%，女生占68%；年齡上基本分布在18歲到35歲之間；從知識背景看，94%以上的學生為本科學歷，20%的學生通過了HSK4-7級；從學習動機來看，82%的學生學習漢語是為了找工作或工作需要，其余18%的學生是為了旅游方便或喜歡中國?？梢?，來閩高校的日韓留學生以中青年、本科學歷，找工作為學習動機的學生為主。問卷內容主要來自《新編語用學概論》(何自然，冉永平編著)、對外漢語教材和日常會話。問卷共有15題，每題設有4個選項。

問卷涉及的語境分為問候、稱呼、贊揚與應答、請求、拒絕、道別等。漢語的問候方式很多，其中“詢問”[1]260式是一種特殊的問候方式。碰到朋友或熟人習慣以“上班??？”“買菜啊？”“吃了嗎？”等詢問的方式問候。此類問候用語從信息表達的角度來看是“廢話”，但從日常交際的語用角度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寒暄。第一題和第二題考察的正是此類語境中的順應情況。第三題、第四題和第五題考察的是稱呼語境的順應。中國人的語用習慣中，對不熟悉的或受尊敬的人常使用親屬稱謂，以表示親切或敬重。親屬稱謂的社交稱呼用法在漢語稱呼中必不可少。第六題、第七題和第八題考察的是稱贊和應答語境順應情況。第九題和第十題考察的是請求語境的順應。稱贊與應答、求助于他人是人際交際中使用頻率較高的言語行為。第十一題和第十二題考察的是拒絕的語境順應。拒絕是人際交往中必不可少的言語交際行為。別人請求自己，但自己做不到時我們要懂得拒絕，自己請求別人而別人拒絕時也要理會其含義。第十三題、第十四題和第十五題考察的是道別語境的順應情況。漢語的道別用語除了“再見”以外，還有表達關心、友好的道別方式，如“慢走”“一路順風”“請留步”“請回”等用語。以上都是留學生在跨文化交際中時常遇到的語言環(huán)境。日韓留學生在以上幾種語境順應的問卷答題情況如圖1、表1所示。

表1　不同語言水平日韓留學生的語用順應正確率

國別語言水平問候12稱呼123稱贊與應答123請求12拒絕12道別123日本韓國初級000006303303330000高級01216361027660660470012初級0000019140303037000高級6101036673333104350030

由圖1和表1可見，日本留學生和韓國留學生在問候、稱呼、贊揚與應答、請求、拒絕、道別等語境中的順應特點相似，如稱贊和拒絕語境中順應的正確率高，其他語境順應的正確率低，初級漢語水平學生的正確率明顯低于高級漢語水平的學生。從問卷答案中發(fā)現，日韓留學生的語用順應中都出現了語用遷移[4]，這一現象在漢語水平低的學生中更為明顯，而在漢語HSK同等級的學生中，在中國學習漢語時間長的學生的語用失誤明顯少于時間短的學生。

二、福建高校日韓留學生語用順應分析

在語言使用過程中，交際者所作出的語言選擇要與動態(tài)的交際語境相互順應，留學生在跨文化交際中往往因未能意識到語言結構與交際語境的順應而出現無意識的語用遷移。日韓留學生是跨文化交際語境中的焦點之一，他們對語言形式的選擇和語境的順應會受制于其心理世界、社交世界和物理世界。

1.心理世界的順應

心理世界包括交際雙方的個性、情緒、愿望和意圖等認知和情感方面的因素[1]293。跨文化交際中，語言的選擇及順應離不開交際雙方的認知心理因素，而認知心理也會影響思維方式。交際者的認知心理和思維方式又與其社會和文化背景有著緊密的聯系。因此，跨文化交際中，日韓留學生不了解中國人的心理認知就易受到其母語的影響而發(fā)生語用遷移。語用遷移中的正向遷移對日韓留學生的跨文化交際產生積極的影響，而負向遷移對日韓留學生的跨文化交際會產生消極而負面的影響。如中國和日韓地理環(huán)境的相似性和長期的文化交流，3個國家的人們在認知和思維方式上有著很多相同點，以問卷中的稱贊語境為例：

例1你是一位男士，稱贊一個陌生的女孩時可以說：

(A)你真漂亮(B)你真性感(C) 你是美女(D) 你的英語很好

在例1這個男士稱贊陌生女孩的語境中，中日韓三國的人們都認為直接稱贊是不符合語用禮儀，習慣以委婉的方式進行表達。因此，問卷答案中，88%的韓國留學生和82%的日本留學生對此選擇了委婉式稱贊——“你的英語很好”。

日語問：一緒に映畫を見に行かない？(一起去看電影吧！)

答：今日はちょっと……。アルバイトに行かなくちゃ。(今天有點兒……。要去打工。)

因此，在對拒絕順應的“王琳是你的同事，他約你周末一起逛街，但你不想去，你會說”的回答中，90%以上的日韓留學生選擇了委婉的拒絕方式——“對不起，我臨時有事兒”。

由上可見，日韓留學生在與自己母語的認知心理和思維模式相同的稱贊應答與拒絕語境中順應情況較理想。

長期生活在不同社會和文化背景中的人在認知情感和思維方式上必定存在差異，這些差異也會直接表現在跨文化交際的語用順應上。如在“隱私”的理解上，相比于西方國家，中日韓三國有很多相似之處，但對其范圍的認知上還有一定的差異，這也體現在日韓留學生在跨文化交際的順應中。

2.社交世界的順應

維索爾倫認為，語言與社交世界的順應無處不在[5]。社交世界指社交場合、社會環(huán)境對交際者的言語行為規(guī)范所要求的原則和準則[1]293。社交世界是影響交際者語言選擇和順應的社會因素。社交場合分為正式和非正式，正式場合對禮貌的要求較高，非正式場合則相對較低。如:

例3劉偉是你爸爸的朋友，是大學教授，他來你家做客，你怎么稱呼他：

(A)老劉(B)劉偉(C)劉叔叔(D)劉教授

例3是在一種非正式場合中的稱呼，對此，中國人習慣用“叔叔”“阿姨”等親屬稱謂來稱呼，以表示親切。顯然，日韓留學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50%以上的日韓留學生選擇了“劉教授”或“劉老師”，只有6%日韓留學生選擇了“劉叔叔”。

社會環(huán)境也會制約語言的選擇，在交際活動中，說話者要順應不同的社會環(huán)境和語言社團的交際規(guī)則，否則就會出現語用失誤。中國人注重情感本位，注重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往往用親屬稱謂來稱呼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以表達親切或敬重之情。而這種情感交流上的認知在韓國和日本是不被認可的，對漢語親屬稱謂在社會稱呼中用法的選擇，體現了中日韓三種社會環(huán)境對語言的影響。如：

例4菜市場上，有位男攤主對一位婦女說：“大姐，買點青菜吧？”你認為這位攤主和婦女的關系是：

(A)姐弟(B)鄰居(C)陌生人(D)領導

對例4這題，初級漢語水平的韓國留學生都選擇了“姐弟”，而中級水平的韓國留學生多數選擇了“鄰居”，少數選擇了正確的答案“陌生人”。日本留學生中，初級水平的學生也都選擇了“姐弟”，中級水平的學生大部分認為是“鄰居”，6%的學生認為是“老顧客”。

由表2可見，基本親屬稱謂在漢語中都可用于社交稱呼中，而在日語中親屬稱謂基本不出現在社交稱呼中，韓語中部分可以使用在社交稱呼中的親屬稱謂也只能用在特殊的交際語境中。日韓留學生的認知模式和思維定式中對陌生人使用“大姐”“大哥”“小弟”“小妹”等親屬稱謂是極不符合他們的交際規(guī)范的，越是不了解中國社會文化環(huán)境和中國人的思維方式的學生越會受到自己母語的影響。

表2　漢日韓親屬稱謂在社交稱呼中的用法

日韓留學生在跨文化交際中不能順應社交場合和社交環(huán)境所要遵循的規(guī)則，而套用自己母語的社交模式是跨文化交際語用失誤的一個原因。

3. 物理世界的順應

物理世界包括時間與空間的指稱關系，涉及的因素有說話對象、時間、空間，這些不確定性的因素都會影響語言的選擇和交際策略。

交際的時間和空間也會對語言選擇產生影響。對在操場上打球的同學和在食堂吃飯的同學所采用的問候語也會不同，前者會用“打球呢”來問候，后者則會說“吃飯啊”；早上遇見上班的朋友會問“上班啊”，晚上碰到下班的朋友會問“下班啊”。

此類動態(tài)的語境都會對交際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而在日韓留學生的問卷反饋中，大部分學生沒有準確地順應這些因素。在兩種不同的道別語境“一個中國朋友來你家做客，走的時候，你對他說”和“你的好朋友要出國，你到機場送別，送別時你跟朋友說”中，85%以上的日韓留學生都選擇了“再見”，極個別的學生選擇了“慢走”和“一路平安”。

影響日韓留學生的跨文化語用順應的因素除了認知和思維的定式外，語用移情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語用移情是指言語交際雙方的情感溝通，交際雙方為了達到預期的效果，會尊重對方的思想感情和觀點，愿意設身處地地理解對方的用意[6]。語用移情是心理世界中不可忽視的情感因素。語用移情在跨文化交際中起著積極的作用，但有時也會起到相反的作用。如對問卷的問候語境“你在路上碰到鄰居，你會怎么跟他打招呼”的選項中，6%的韓國留學生和10%的日本留學生選擇了“吃飽了嗎”，并且這些留學生都來自閩南方言區(qū)的高校。因為閩南方言中“吃飽了嗎”是常用的問候方式。這些留學生來到廈門后渴望了解當地的文化，急于“入鄉(xiāng)隨俗”，而這種心理反而帶來了語用失誤。另一方面，參與交際活動的中國人一般會對留學生此類“離格”的語言形式持有較高的容忍度，努力為母語不是漢語的外國人著想并努力去理解對方，不會及時糾正留學生的“離格”漢語。而這種理解和容忍反而會成為日韓留學生提高語用順應能力的絆腳石。

語言的選擇和語境的順應是雙向的，語境會改變語言選擇，語言的選擇也會使交際語境發(fā)生變化。成功的交際是在語言的選擇與動態(tài)語境相互不斷的順應中進行的。不了解、不熟悉漢語交際者的心理世界和漢語交際的社交世界、物理世界，而套用自己母語的心理、社交和物理等交際語境是影響日韓留學生跨文化語用順應的主要因素。

三、結語

對中國文化和社會習慣的了解程度極大地影響了日韓留學生在心理、社交和物理世界的順應，甚至決定了他們在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順應能力。因此，文化原則[7]對培養(yǎng)日韓留學生的語用順應能力有重要的作用。日韓留學生學習漢語時，應理解中國與日韓之間的文化差異，了解漢語文化背景及其交際模式，熟悉跨文化交際中語言結構與交際語鏡的順應關系，在實踐中學會各種動態(tài)語境的順應，有意識地避免語用負遷移所帶來的消極影響。日韓留學生不同于歐美留學生，性格普遍內斂，缺乏主動性，喜歡與自己國家的留學生結伴，往往不愿意融入到中國學生的圈子。對此，可以采用“學伴制”，通過學伴的幫助和資源，使日韓留學生接觸到更多更廣的交際機會，以有效提高他們的跨文化語用順應能力。

[1]何自然，冉永平.新編語用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2]何自然.認知語用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12:478.

[3]張艷君.語言變異的語用順應論研究[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9:40.

[4]趙金銘，齊滬揚，范開泰，等.跨文化交際概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116.

[5]王曉梅，文兵.維護言語行為的順應認知模式研究[J].外語教學,2016:37(2):35-38.

[6]龐好農.淺談跨文化交際中的語言順應[J].重慶教育學院學報，2000:13(1):49-53.

[7]趙金銘.對外漢語教學概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146.

(責任編輯李寧馬誠)

A Study on the Intercultural Pragmatic Adaptation ofJapanese and Korean Students in Fujian Universities

WU Yinghua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Languages,Xiame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Xiamen 361024,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daptation Theory,Japanese and Korean students in Fujian Province have similar features of pragmatic adaption under situations such as greeting,salutation,praise and acknowledgment,request,rejection,farewell and so on.The accuracy of pragmatic adaption is high under situations of praise and rejection,and low under others.The main influencing factor is that students do not understand nor are familiar with psychological,social and physical world in Chinese communication,and tend to apply the psychological,social and physical habits of their mother language to Chinese communication.Therefore,cultural principles are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developing their ability of pragmatic adaption.Understanding Chinese cultural background and communication mode will greatly enhance their ability of intercultural pragmatic adaption.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pragmatic adaption；Japanese and Korean students；psychological world；social world；physical world

2016-05-21

2016-08-22

福建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guī)劃課題(FJJKCG14-078)

吳英花(1973-)，女，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語言比較。E-mail:wuyinghua@xmut.edu.cn

H195

A

1673-4432(2016)04-008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