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 健 圖/陳 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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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金建盞

文/戴 健 圖/陳 岑

泡上一道茶，琥珀色的茶水傾入茶盞。

茶水一圈圈旋轉(zhuǎn)，黑底的盞壁閃爍著道道亮光，點點光斑，

宛若水靈靈的眸子、蒼穹中的星辰閃亮，美麗而神秘，

又如內(nèi)容厚重的美文，越品讀越耐人尋味……

這就是久負(fù)盛名的建盞蘊涵的色彩韻味。

手中飲茶的這只建盞，是建盞產(chǎn)地建陽的一位友人所相贈的。盞的內(nèi)壁顏色黑亮，上面綴滿了油滴形狀的銀白色的斑點；外壁的黑釉光亮，手感潤滑。造型如敞口的粗碗——口大底小、圈足，足底面稍外斜，而且修坯隨意大方，線條自然流暢，重量較沉。它那敦厚古樸的風(fēng)格，一眼看去一股古意煥然的韻味就流入腦海，沉入肺腑，仿佛看到它從古人類遺址上的陶器殘片堆中悠悠走來，令人油然而生喜愛之情。端詳手中的建盞，我仿佛看到宋代建窯的繁忙，一只只精美而古拙的建盞運往汴梁、臨安，流進了宮廷，擺上士大夫的博古架，捧在文人的手中。當(dāng)時，家中擺上一套建盞成為了時尚和身份的象征。

建盞產(chǎn)于“建窯”，“建窯”又稱“建安窯”、“烏泥窯”，歷史悠久。窯址位于福建省建陽的水吉、南平的茶洋、武夷山遇林亭。晚唐、五代，“建窯”燒制的是青瓷，北宋開始燒制建盞，衰于元，停燒于明。閩北山多、石多、紅壤多，各種金屬礦資源豐富，因此古時閩北是冶煉基地，生產(chǎn)了大量的鐵、銅、銀、錫等戰(zhàn)略物質(zhì)運往京畿重鎮(zhèn)。建窯黑瓷的胎采用含鐵元素高的泥土制成，厚實堅硬，敲擊會發(fā)出金屬般碰撞的聲響，稱作"鐵胎"；所用黑釉含鐵量較高，黏性強，屬于析晶釉，在高溫中容易流動。

在中國的瓷器中，白瓷純潔，令人賞心悅目；青花瓷青白分明，簡潔雅致，楚楚動人，讓人喜愛于心……而建盞，凝重而婀娜，古樸而華麗，黑瓷代表，宋代皇室御用茶具，宋代八大名瓷之一。因出產(chǎn)于福建建寧府甌寧縣（現(xiàn)在的建陽市）而得“建盞”之名。又因其釉色黑亮、名貴，被稱為“烏金建盞”。建盞采用手工拉坯成型。拉坯師傅在拉坯之前，對所拉的杯盞成竹在胸，雙手運用推、拉、收、放等手法，一氣呵成把瓷泥拉成器坯，仿佛在瓷泥上舞蹈，優(yōu)美動人。

建盞用正燒的方式燒制，所以口沿釉層較薄，而器內(nèi)底聚釉較厚；外壁多涮半釉，以避免在燒窯中底部產(chǎn)生粘窯。建盞在燒制過程中，1300多度的高溫使進入龍窯中燒制的建盞開始涅槃，厚重的胎體內(nèi)無數(shù)細(xì)小的氣孔開始固定，壁上的瓷釉緩緩流動，出現(xiàn)了掛釉現(xiàn)象，俗稱“釉淚”、“釉滴珠”，是建盞的重要特點之一。成品的釉面呈現(xiàn)兔毫狀、油滴狀或曜變狀，溫潤晶瑩，瑰麗悅目，具有典型的中國民族風(fēng)格和濃郁的東方藝術(shù)色彩。在沒有隨手泡，保溫瓶的古代，冬天用白瓷杯飲茶茶水冷得快，讓喜好品茶之人總有如骨梗喉的感覺，而建盞胎體內(nèi)細(xì)小的氣孔利于茶湯的保溫，適合斗茶的需求。宋代上至至尊、下及士大夫們都認(rèn)為建盞是斗茶的最佳茶具。

油滴、兔毫、鷓鴣斑、曜日天目是建盞中常見釉面圖案。油滴的釉面多數(shù)為邊緣界限清晰的不規(guī)則結(jié)晶。盞內(nèi)底部油滴斑紋布滿的尤為珍貴。兔毫多為絲狀呈放射狀結(jié)晶，具有藝術(shù)家氣質(zhì)的宋徽宗在《大觀茶論》中提及：“盞色貴青黑，玉毫條達者為上。”鷓鴣斑的曜變斑紋介于兔毫和油滴之間，結(jié)晶邊緣有粘連，偶見斑紋呈隱約的彩虹色，極為罕見，十分珍貴。好飲茶、斗茶的文人們，面對精靈般的建盞、寶石般的建盞、流淌著古鼎般韻味的建盞，才思泉涌，擼起衣袖，提起醮滿墨香的竹管筆，在宣紙上寫下美妙的詩句："建安瓷盌鷓鴣斑"、"松風(fēng)鳴雷兔毫霜"、"鷓鴣碗面云縈字，兔毫甌心雪作泓"、"鷓鴣斑中吸春露"、“忽驚午盞兔毫斑"、“兔毫紫甌新"……看似不起眼的黑瓷盞卻能引起眾多文人共鳴，為它歌吟，真是平凡而不簡單。

日月輪回，一只只建盞在歲月的磨礪下不斷陳舊，許多破碎成片，回歸塵泥，而留存下的就成為了稀罕。建盞不僅在產(chǎn)地中國成為珍品，還漂洋過海成為了異國的珍寶。宋代建盞通過海上貿(mào)易和留學(xué)我國的日本禪僧們攜帶進入日本，當(dāng)時日本古籍中就有青建盞、黃兔毫、兔毫、建州垸等記載。其中宋代的"曜變"、"油滴"等四只建盞已成為稀世珍寶，被日本視為國寶。他們常用“碗中宇宙”形容“曜變天目”這個碗，說觀賞曜日天目的圖案和釉色，仿佛是深夜站在海邊仰望星空，深邃莫測。

一處山水孕育著具有地方特點的文化。建盞就是閩北這片土地孕育出的名聞中外的文化典藏。燒制建盞的窯火于明代戛然熄滅，冷卻了幾百年。如今，窯火重新被點燃，寂寥、陰冷的窯壁開始火熱。走進建盞窯口，既可見到傳統(tǒng)的印跡，又可以感受到時代脈博。手工制坯的傳承者的動作嫻熟，一如宋時師傅一氣呵成制作建盞，也可見使用石膏模具灌制瓷坯；既能見到用燒柴的傳統(tǒng)瓷窯燒制建盞，也能看見用電窯燒制建盞……剛出窯的建盞，黑色中透著或藍色，或金色，或銀色的光亮……有些從未見過的建盞顏色、式樣吸引著慕名而來的訪客，使他們駐足流連。

歲月如歌。無論古董的建盞，還是剛出窯的建盞，它那迷人的色彩，靜靜地璀璨在文化的星空，璀璨在人們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