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習　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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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皇帝的伙食費

文/習驊

孫中山先生曾慨嘆，中國人的通病是都想當皇帝。也是，封建社會奉行官本位，“是官強于民”，當官的最高境界自然是當皇帝。其實，皇帝這份工作并不如我們想象得那樣有滋味，風險高、工作量大且不說，光是后勤部門報花賬這事，就很難對付。比如，自己的伙食開銷到底是多少，沒幾個皇帝搞得清。

根據(jù)留下來的食堂賬本，明朝萬歷皇帝的伙食開支是每月480兩白銀，折合人民幣15萬元左右，飯量驚人。到了清代，皇帝的伙食標準飆升得無法想象，小皇帝溥儀每年要消費肉類一萬斤、家禽3000只，伙食費達20萬兩白銀。萬歷皇帝作風懶散，創(chuàng)造過30年不上班的紀錄，對財務(wù)問題可能不上心；溥儀正是上幼兒園的年齡，騙小孩子不需要技巧，所以這兩個例子可能有點兒極端。那么，正常的情況如何呢？

第一種情況是始終蒙在鼓里。

清朝早朝時間從凌晨5點開始，大臣們?yōu)榱瞬贿t到，每天起得比雞還早。有一天，一代英主乾隆帝親切地問候一個大臣：“你天天上班這么早，在家吃早點了嗎？”大臣說吃了，乾隆又好奇地問：“早點吃什么呀？”大臣答：“俺家不富裕，隨便吃幾個雞蛋?！鼻◇@訝得倒吸一口氣：“天哪，10兩銀子一枚雞蛋，我都不敢多吃，你還哭窮！”大臣立即明白是有人搞鬼，但也不好亂說，只好順著敷衍道：“外面賣的雞蛋都是殘次品，特便宜，質(zhì)量好的雞蛋我們哪里吃得起。”乾隆這才釋懷，反過來安慰大臣：“別急別急，咱以后漲工資?！?/p>

到光緒帝時期，雞蛋進價已變成30兩銀子一枚，其實市場上才賣三四個銅板。光緒偏偏好這一口，因此每年要“吃”掉上萬兩白銀的雞蛋，弄得自己都有點兒負罪感。有一天跟翁同龢閑聊，光緒問：“雞蛋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了，翁老師你能吃得起嗎？”翁同龢也不敢直言：“過年的時候買個把雞蛋，給孩子們解解饞，平時不敢想?！笨蓱z的光緒皇帝，終生都以為吃雞蛋屬于高檔消費。

第二種情況是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

道光皇帝特別節(jié)儉，每年全部的生活支出，還不及后來他的兒媳婦慈禧的一半，弄得后勤部門清湯寡水，大家都很郁悶，就不斷創(chuàng)新貪污思路。時間一長，道光隱約感覺不對，就想搞搞調(diào)研。

有一天開早會，道光帝突然問大軍機曹振鏞：“你家平常做飯，都是誰買菜？”曹振鏞知道皇上最欣賞艱苦奮斗的干部，痛快地回答：“保姆買菜我不放心，下了班俺自己上菜市場?！边@是實情，曹振鏞不但親自買菜，還時常因為一個土豆半截蔥跟菜農(nóng)吵架，一點兒領(lǐng)導干部的樣子也沒有。

道光帝切入主題：“那雞蛋多少錢一個呢？”曹振鏞是個情商超常的老江湖，他一盤算，管后勤的可都是皇帝身邊人，豈能瞎摻和，便順口編了個故事，把領(lǐng)導往溝里領(lǐng)：“我小時候得過一場大病，差點兒死了，醫(yī)生囑咐千萬不能吃雞蛋，一吃就沒命，所以我家從來不敢買雞蛋，真沒口福??！”

道光皇帝還曾經(jīng)想過叫外賣，這在今天是很平常的事，他硬是沒辦成。

道光帝上任前，曾在前門一家小吃店吃過一碗湯面。這家的湯面做得實在是好，以至于道光帝念念不忘。登基后，皇上有一天發(fā)現(xiàn)吃飯開支過大，就明確指示伙食不要太講究，多搞點兒家常的，比如湯面之類的。

第二天，后勤事務(wù)管理部門內(nèi)務(wù)府遞上一份報告，建議設(shè)立湯面管理處，選派得力干部掛帥；修建湯面廚房一所，增加事業(yè)編制若干；請求撥付籌辦費6萬兩，此后每年需要15000兩保證運行?；噬弦豢床铧c兒暈過去：“這也太夸張了吧，前門外就有一家湯面館，不能讓太監(jiān)去買嗎？”

過了幾天，內(nèi)務(wù)府的人報告說，前門外的那家館子早就關(guān)張了。可憐的道光皇帝只好認栽：“算了算了，我不吃湯面了！”

第三種情況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甚至狼狽為奸。

慈禧太后當政那些年，是大清歷史上腐敗分子過得最舒服的時期。這是因為慈禧自己就十分貪財，而納賄收禮少不了幫手，鼓勵報花賬就成了她購買忠心的妙招，事情更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有一天，后勤部門出去采購了100個皮箱，每個箱子報銷60兩銀子。軍機大臣閻敬銘有豐富的基層工作經(jīng)驗，還主管過財政部門，知道這里面貓兒膩不小，便悄悄告訴慈禧：“現(xiàn)在市場上的皮箱，每個不會超過6兩銀子，內(nèi)務(wù)府明顯是報花賬、騙領(lǐng)導，不認真查處不得了。”

慈禧連連搖頭說：“你別聽人嚼舌根子，哪能這么便宜?！遍惥淬懸詾轭I(lǐng)導不了解行情，說我們家前天剛買了一個，還是名牌呢，也就幾兩銀子，而且，集中采購的價格更低！慈禧這下不高興了：“那好吧，給你半個月時間，你幫我買100個便宜箱子，辦不到你負責?！?/p>

第二天，閻敬銘興沖沖地帶著錢上街，不料所有箱包店都不開門。好不容易敲開了一家店，老板壓低嗓子說：“昨天宮里來人了，通知箱包店一律停業(yè)整頓半個月，如有違反，以后就不能開店了?！?/p>

閻敬銘心想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就不信正不壓邪！奮筆疾書一封信，派人送給天津道臺，請他趕緊代購100個皮箱送來。

半個月過去了，天津那邊消息全無，就連送信的也不見蹤影，急得閻敬銘差點兒撞墻。幾年后他才知道，當時有人硬塞給送信的1000兩銀子，讓他滾得越遠越好，不然小命不保。氣得閻敬銘破口大罵。

內(nèi)務(wù)府的干部都是經(jīng)過層層把關(guān)選拔進來的，如果政治不可靠、品德有瑕疵、業(yè)務(wù)不精通，根本沒有機會來為皇帝管理家務(wù)和財務(wù)?？墒窃谇宕?，內(nèi)務(wù)府卻是最臭名昭著的部門，原因很簡單，內(nèi)務(wù)府一直缺乏剛性的制約制度。鄧小平說過，“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闭握軐W家哈耶克說，壞的制度會使好人做壞事，好的制度會使壞人也做好事。

要多花功夫在建立健全制度上，最終達到習近平同志提出的科學目標：“把權(quán)力關(guān)進制度的籠子里，形成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不易腐的保障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