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航，謝志忠

(1．福建農林大學 經濟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2；2．福建師范大學 協和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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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學院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影響*
——影響機理與實證檢驗

林航1，2，謝志忠1

(1．福建農林大學 經濟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2；2．福建師范大學 協和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摘要：非遺文化可分為物質產品、生產技藝、文化功能和價值觀四個層面，海外孔子學院的設立和發(fā)展，可以增進所在國(地區(qū))民眾對中國非遺技藝的了解，提升其對中國非遺藝術的鑒賞水平，增強其對中國非遺價值觀的認同，進而可以促進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選取37個樣本國(地區(qū))，采用改進的貿易引力模型，根據2004—2014年的數據資料分析孔子學院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影響，分析表明：無論是孔子學院數量，還是孔子學院影響力，都顯著地促進了中國對所在國(地區(qū))的非遺產品出口；當所在國(地區(qū))經濟發(fā)展水平較低時，孔子學院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促進作用較強。應該更好地依托孔子學院這一文化交流平臺來促進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貿易。

關鍵詞：非物質文化遺產；孔子學院；非遺產品出口；文化貿易；非遺文化；文化折扣；文化距離；貿易引力模型

一、引言

2004年，中國國家漢語推廣辦公室(簡稱漢辦)啟動了“孔子學院”項目。作為在海外以教授漢語和傳播中國文化為宗旨的非營利性公益機構，孔子學院在促進漢語傳播和中外交流方面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截至2015年12月，中國已在134個國家和地區(qū)建立了500所孔子學院和1 000個孔子課堂，學員總數達到190萬人*本數據來源于2015年12月6日第十屆孔子學院大會上公布的數據；而根據《2014年孔子學院年度報告》，截至2014年底，已有475所孔子學院和851個孔子課堂在全球范圍內建立，它們分布于126個國家和地區(qū)。，孔子學院已成為中外文化交流的一張靚麗名片。

在有關文獻中，不少學者研究證明，孔子學院在漢語言傳播和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方面發(fā)揮著巨大的作用?，F實中孔子學院還是一個提供貿易機會和中國相關政策規(guī)定的信息交流平臺，它在促進中外經貿關系方面的作用也頗為顯著。連大祥(2012，2013，2014)是國內外最早對孔子學院的經貿效果進行研究的學者，他建立計量模型就孔子學院對中外經貿的貢獻進行評估，發(fā)表了系列論文。連大祥的研究促使學術界對孔子學院的研究視角從傳統(tǒng)的教育學、傳播學和語言學拓展到經濟學。

但對孔子學院經貿效果的研究還可以進一步拓展。近年來，孔子學院為配合漢語教學，經常舉辦中國傳統(tǒng)非物質文化遺產專家巡講，開設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課程，開展中國國畫、剪紙、刺繡、書法等非物質文化遺產藝術展演活動。筆者認為，這類活動的廣泛開展將極大地增進海外居民對中國非遺文化的理解、欣賞和認同，從而促進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但在現有的文獻中，孔子學院的這一重要作用鮮有提及。當前我國經濟發(fā)展進入新常態(tài)，傳統(tǒng)的勞動、資源、環(huán)境等生產要素的比較優(yōu)勢正在喪失，依靠文化、品牌等要素提升中國產品的附加值將成為今后對外貿易發(fā)展的新常態(tài)。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產品(以下簡稱非遺產品)蘊含著豐富的中華文化基因和高雅的審美情趣，開展非遺產品貿易不僅是實現中華文化更快走出去、提高我國對外開放水平的有效途徑，還有利于繁榮我國的文化產業(yè)，提升我國的文化形象和改善我國的對外貿易結構。此外，關于孔子學院對中外貿易的作用機理分析，現有研究多是從孔子學院有助于降低中國與所在國(地區(qū))交易成本、增進信任等角度進行分析；而孔子學院對非遺產品出口的促進作用，更多具有精神層面的內涵，還可以從跨文化的角度進一步深入研究。

二、理論機理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UNESCO，2003)將非物質文化遺產(ICH，簡稱“非遺”)定義為“被各社群、團體、有時為個人所視為其文化遺產的各種實踐、表演、表現形式、知識體系和技能，以及與之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制品和文化場所?！备鶕摱x，非遺產品，顯然是指與各種無形的文化遺產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制品”，它雖然具有物質的屬性，但其承載的卻是社群傳統(tǒng)的具有生命力的文化，這種文化在社群中具有強烈的歷史認同感，并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得以不斷的創(chuàng)新。根據馬林諾夫斯基的“文化三因子”理論，文化由外到里可以分為三個層次：器物層次，涉及生產、生活工具和生產方式或技藝；組織層次，包括社會、經濟、政治組織制度；精神層次，即人的倫理、信仰觀念。具體到實物的“非遺產品”來說，其所承載的非遺文化，可以是器物層次的生產技藝，也可以是組織層次的文化功能，還可以是精神層次的價值取向。三個層次不能截然分開，任何非遺產品，在這三個層次上都有所體現。如果將器物層次的有形的物質產品和無形的生產技藝獨立開來，可以將非遺文化分成四個層面，即物質產品層面、生產技藝層面、文化功能層面*馬林諾夫斯基(2002)認為，分析器物的文化同一性，需要將其放置于社會制度的文化布局中，說明它所處的地位，解釋它所具有的文化功能。因此，器物的文化功能是其組織制度層面的反映。和價值觀層面。

任何非遺產品都具有有形的物質形式，又蘊含生產技藝、文化功能和價值觀三個不同深度的無形的文化表現?？鬃訉W院在開展正常漢語教學的同時，也聯合當地社區(qū)廣泛開展中華傳統(tǒng)非遺文化體驗教學活動，增進了所在國(地區(qū))學員和居民對中華非遺的無形文化層次的理解，消除或降低中外文化產品貿易中的文化折扣*又稱“文化貼現”，指因文化背景差異，國際市場中的文化產品不被其它地區(qū)受眾認同或理解而導致其價值的減低。，從而促進中外非遺產品實物層面上貿易。

1.孔子學院增進所在國(地區(qū))民眾對中國非遺技藝的了解

孔子學院在進行正常漢語教學的同時，還搭建立體化的文化體驗空間促進海外學員更好地理解中國文化。在海外中華“文化月”“文化周”和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等多種場景，各地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廣泛開展京劇、功夫、剪紙、茶藝和美食等富有娛樂性的中國非遺的現場展演，并通過當地新聞媒體報道促進民眾對中國非遺技藝的了解，提升其對中國傳統(tǒng)非遺技藝的偏好和需求，從而促進中國非遺產品出口。例如，2015年9月，華盛頓州孔子學院和西雅圖—重慶友誠協會共同舉辦“巴蜀風情進西雅圖”活動，現場進行了糖畫、蜀繡、剪紙和竹簾畫等多項巴蜀非遺產品的制作，許多海外體驗者驚嘆于中國非遺手工藝的神奇。2015年5月26日，南非斯坦陵布什大學孔子學院和斯大博物館主辦了為期三個月的“中國畫和工藝品私人收藏展”，開啟了一扇讓南非人民了解中國非遺文化的重要窗口。

2.孔子學院提升所在國(地區(qū))民眾對中國非遺藝術的鑒賞水平

各地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為提升海外學員學習漢語的興趣，還經常開設多種非遺特色課程和講座，全方位、多角度地介紹中國非遺藝術品的歷史、制作工藝等，讓海外學員和所在社區(qū)的居民在現場體驗中學習中國優(yōu)秀的非遺技藝，促進海外受眾對中國非遺藝術品的欣賞，提升其對中國非遺藝術的鑒賞水平和偏好，這無疑會促進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例如，2012年9月21日美國的阿拉斯加大學安克雷奇分校孔子學院舉辦了主題為“中國瓷器”的巡講，對中國瓷器工藝做了深入的介紹，并將中國書法、雕刻以及繪畫等技藝融入其中，使國外受眾對瓷器的歷史、外觀設計及色彩搭配等方面有更加深入的了解。加納大學的孔子學院在完善漢語教學的基礎上，根據本地民眾的需要，還開設茶藝課、太極課、中醫(yī)文化課、書法課等多項中國非遺文化課程，讓更多的加納人了解和欣賞中國非遺文化和藝術。

3.孔子學院增強所在國(地區(qū))民眾對中國非遺價值觀的認同

學習一國的語言，本質上是對一國的思維方式和文化價值觀進行深入了解。因此，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必然會滲透對許多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價值觀的認知。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通過在孔子學院學習提高了其對中國以“仁”為核心的倫理價值體系*林毅夫(2012)認為，中華文化的核心是儒家以“仁”為核心的倫理價值體系，它的保全讓中華文化在數千年歷史中得以綿延不斷地傳承。的認同度。許多非遺產品的本質是對中華傳統(tǒng)價值觀和審美情趣的體現。如中國雕刻和刺繡經常以蝙蝠為圖案，其寓意是中國的“?！蔽幕?，體現中國人對幸福生活的追求；而在西方，蝙蝠則是“邪惡”的象征?？鬃訉W院對中華傳統(tǒng)思維方式和價值觀的傳播，無疑會降低國外消費者對中國非遺文化深層理解上的文化折扣，增進他們對中國非遺文化價值觀和審美情趣的理解，甚至認同，從而促進中國非遺產品出口。事實上，近年孔子學院在傳播中國傳統(tǒng)價值觀方面成效顯著。以孔子學院舉辦的“漢語橋”中文比賽為例，許多外國選手的中文演講都表達了對中國文化的熱愛和他們對中國傳統(tǒng)價值觀的認同和欣賞。

圖1　孔子學院對非遺產品貿易的影響機理

三、研究設計和數據描述

1.計量方法與模型

本文的研究思路是首先探討影響中國非遺產品出口貿易的決定性因素，然后將孔子學院因素作為一個主要的額外解釋變量，采用不同的模型就孔子學院對非遺產品出口的影響進行實證分析，最后得出相應的研究結論。引力模型是研究國家(地區(qū))間的雙邊貿易流量的常用方法，根據基本的引力模型，影響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決定性因素為貿易伙伴國(地區(qū))的國內生產總值、人口總數和相互間的地理距離；本研究中的出口國只有中國，因此引力模型只包含進口國的特征；由于地理距離不隨時間的變化，其影響被納入國家固定效應。除孔子學院因素外，影響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其他額外因素有：所在國(地區(qū))華僑華人數、文化距離以及是否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等，這些因素分別影響貿易雙方之間的語言、文化、血緣和體制等方面的熟悉程度，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中國非遺產品出口。本文采用以下兩個引力模型進行分析：

ln(EXPit)=β0+β1ln(GDPi,t-1)+

β2ln(POPi,t-1)+β3CIi,t-1+

β4ln(OVCHi,,t-1)+β5CULDi,t-1+

β6FTAi,t-1+β7ln(GDPPCi,t-1)×

CIi,t-1+Tt+μi+εit

(1)

ln(EXPit)=β0+β1ln(GDPi,t-1)+

β2ln(POPi,t-1)+β3CIIi,t-1+

β4ln(OVCHi,,t-1)+β5CULDi,t-1+

β6FTAi,t-1+β7ln(GDPPCi,t-1)×

CIIi,t-1+Tt+μi+εit

(2)

其中，EXPit是在t年從中國出口到i國(地區(qū))的非遺產品出口額，并使用滯后一期的自變量以減輕潛在的內生性問題；GDP是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國內生產總值，POP是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人口總數，CI是孔子學院在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數量，CII是孔子學院在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影響力，OVCH是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華僑華人數，CULD是中國與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文化距離，FTA表示中國與貿易對象國(地區(qū))是否簽訂自由貿易協定，GDPPC是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人均國內生產總值；Tt表示年度固定效應，μi表示國家(地區(qū))配對(中國與i國或地區(qū))的固定效應，εit是誤差項。為了降低模型的異方差性，對EXP、GDP、POP、OVCH和GDPPC五個變量取對數。

2.指標與數據說明

根據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與中國貿易的密切程度和各大洲兼顧的原則，并參考孔子學院在全球的國別分布，最后本文選取的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對象國(地區(qū))的樣本為：巴基斯坦、菲律賓、韓國、馬來西亞、日本、泰國、新加坡、伊朗、印度、印度尼西亞、中國香港、沙特、越南、愛爾蘭、奧地利、比利時、丹麥、德國、俄羅斯、法國、荷蘭、葡萄牙、瑞典、西班牙、意大利、英國、瑞士、南非、尼日利亞、埃及、加拿大、美國、墨西哥、阿根廷、巴西、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五大洲37個國家和地區(qū)。由于全球第一所孔子學院成立于2004年，因此本文以2004—2014年中國與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相關變量的時序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

(1)被解釋變量：中國對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非遺產品出口額

目前世界和我國尚未建立起完整的非遺產品貿易的統(tǒng)計體系，《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統(tǒng)計框架》(UNESCO，2009)定義了核心文化產品國際貿易的內容，主要涉及文化和自然遺產(古董)、演出和慶典活動(樂器、錄制媒介)、視覺藝術和手工藝(繪畫、其他視覺藝術品、手工藝品、首飾和攝影)、書籍和報刊(書籍、報紙和其他印刷品)、音像交互媒體(電影和視頻)以及設計和創(chuàng)意服務(建筑和設計)等六大領域的產品。根據非遺產品的手工制作特性、精神體驗特質以及農業(yè)經濟時代的誕生背景，本文選取古董、繪畫、其他視覺藝術品、手工藝品和首飾等五類產品作為初選范圍；由于古董文物資源的有限性和不可再生性，并且當前我國限制古董文物的出口，將古董大類剔除，最終確定繪畫、其他視覺藝術品、手工藝品和首飾等四類核心文化產品*在《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統(tǒng)計框架》中，當代手工藝品并未包含在視覺藝術和手工藝中，而是歸入“設計和創(chuàng)意服務”領域；此外，由于“樂器”屬于功能性的文化產品，不具有直接的精神體驗特質，并且其子目錄大多屬于現代樂器，因此本文將其排除。作為非遺產品的統(tǒng)計范圍。這四類產品都具有傳統(tǒng)民族特征(圖案、設計、技術或材料)，其手工勞動對最終產品的貢獻都占最大比重，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蘊含了非遺文化元素，可作為廣義“非遺產品”*對“非遺產品”具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非遺產品”特指所有進入各級非遺保護名錄的非遺產品；而廣義的定義，則是指所有蘊含各民族傳統(tǒng)元素的文化產品。當前學術界普遍認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研究對象決不能僅限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或國家頒布的代表作名錄，而應面向非物質文化遺產整體；在研究的過程中，要對那些尚未進入名錄、尚未引起關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給予充分的關注。因此，本文在實際統(tǒng)計中所采用的“非遺產品”的廣義定義，是符合非遺研究界共識的。的界定。對此四類文化產品出口額進行匯總，即作為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額的大致估計。此外，《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統(tǒng)計框架》采用HS07統(tǒng)計標準，而在聯合國商品貿易數據庫(UN Comtrade Database)中2004—2006年的數據采用HS02統(tǒng)計標準，因此本文根據有關標準對2004—2006年的非遺產品出口數據進行了轉換。

(2)主要解釋變量

一是對象國(地區(qū))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國內生產總值越大，人均GDP越高，收入水平也就越高。非遺產品是典型的文化產品，具有較強的精神消費的特質，需要一定收入水平的支撐。因此，經濟規(guī)模越大的國家(地區(qū))對非遺產品的需求也就越大。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的GDP、人口總數和人均GDP數據均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其中GDP與人均GDP均以2005年不變價美元計算。

二是對象國(地區(qū))的人口總數(POP)。人口總數對非遺產品貿易的影響存在兩種效應：一方面，人口總量可以衡量進口需求的多樣性，人口越多，消費需求也就越多樣化，而非遺產品具有小批量、差異化的生產特征，因此，人口越多對差異性的非遺產品進口也就越多；另一方面，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人口越多，人均收入就越低，對具有精神消費特質的非遺產品的需求就會減少。因此，對象國(地區(qū))人口總數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取決于上述兩種效應的綜合作用。

(3)額外解釋變量

一是孔子學院因素(CI/CII)。根據貿易理論，孔子學院的漢語教學和文化傳播會增進所在國(地區(qū))人民對中國語言和文化的熟悉感，降低貿易的交易成本，從而促進中國的非遺產品出口。連大祥的研究只用孔子學院數量來衡量孔子學院因素，并未考慮孔子學院建立時間長短的影響。事實上，孔子學院建立的時間越長，它招收的海外學生數量也就越多，其對當地社會的影響力也就越大。由于缺乏各國(地區(qū))各年孔子學院實際招生數的統(tǒng)計資料，本文假定每所孔子學院每年招生數相同，其每招一屆學生，對當地社會的影響力就增加一個單位。例如，某國某所孔子學院運行并招生了9年，其對當地社會的影響力就是9個單位。因此，本文分別以孔子學院數量和孔子學院影響力分別建立了兩個模型進行回歸分析。表1以日本為例說明兩個指標統(tǒng)計上的區(qū)別?？鬃訉W院在各國的分布數量來源于歷年的孔子學院年度報告*由于2006年后國家漢辦才開始出版孔子學院的年度報告，2004和2005年的數據通過孔子學院網站的數據庫進行查詢和推算；此外，由于全球大多數孔子課堂在管理上都從屬于當地的孔子學院，本研究僅計量各國孔子學院的實際數量。。

表1　日本孔子學院因素的統(tǒng)計

二是對象國(地區(qū))的華僑華人數(OVCH)。世界各地的華僑華人相當程度上保存著中華文化深層基因，存在著對中國文化產品的偏愛，這會促使海外華僑華人從中國進口非遺產品。華僑華人數越多，對當地社會的文化影響力越大，中國與所在國(地區(qū))的血緣聯系也越強，越能促進中國非遺產品對當地的出口。各對象國(地區(qū))歷年華僑華人數主要來源于《華人經濟年鑒》，由于只有若干年份的數據，缺失年份的數據用以幾何平均法計算出的增長率進行大約估算，將其與權威機構媒體報道進行相互印證和補充*本文以香港特區(qū)統(tǒng)計處估計的華人比例乘以歷年的香港總人口數來估計中國香港地區(qū)的華人數。。

三是文化距離(CULD)。文化距離是指兩國(地區(qū))在居民偏好、習俗、價值觀、信仰和道德觀念等方面的差異而形成的心理距離?？梢灶A期，兩國(地區(qū))間的文化距離對它們之間的非遺產品貿易流量將產生負面影響。目前學術界對文化距離的實證研究大多是基于Hofstede(1983)提出的“文化五維度論”，即文化距離是由權力距離，不確定性規(guī)避、個人和集體主義、陽剛和陰柔特質、長期和短期傾向等五個維度決定。據此，Kogut等(1988)構建了跨國文化距離測度模型。根據Hofstede(1983)對全球50個國家和3個地區(qū)五個維度的數值測量，可以計算出中國與各貿易對象國(地區(qū))之間的文化距離。但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家(地區(qū))之間的文化往來日益頻繁，其間的文化距離會逐漸縮短，并遵循邊際遞減效應。因此，本文借鑒綦建紅等(2012)的做法對文化距離測度模型進行改進：

其中，CDj代表某一對象國(地區(qū))區(qū)與中國之間的文化距離，Iij代表第j個對象國(地區(qū))在第i個文化維度值，Vi是所選取的各對象國(地區(qū))在第i個文化維度指數的方差，下標c代表中國；yjt表示國家或地區(qū)在t年份與中國建交的年數(中國香港采用1997年為基準年份)。

四是是否簽訂了自由貿易協議(FTA)。FTA為虛擬變量，表示貿易對象國(地區(qū))在t年份是否與中國簽訂了FTA協定，是取1，否取0。自由貿易協定作為降低貿易壁壘的制度安排，其簽訂必然會促進實物產品貿易，對非遺產品貿易也將產生正面影響。

五是對象國(地區(qū))人均GDP與孔子學院因素的乘積項。加入此項的目的在于研究在對象國(地區(qū))經濟發(fā)展水平不同的條件下，孔子學院因素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所產生的不同影響。連大祥(2012)研究表明，孔子學院促進中國對發(fā)展中國家貿易的效果顯著大于發(fā)達國家，這個結論是否符合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現實，加此乘積項可以得到檢驗。

3. 數據描述

2014年，37個樣本國家(地區(qū))的孔子學院總數為335個，占當年全球孔子學院數的72.04%；截至2014年，中國與其中的11個國家(地區(qū))簽訂了FTA協定，其中最早簽訂的是香港地區(qū)(2003)*本文以2003年中國中央政府與香港特區(qū)政府簽署《內地與香港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CEPA協定)為基準年份進行統(tǒng)計。；最遲簽訂的是瑞士(2013)。表2是對變量數據的整體進行描述，表3是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所有的回歸變量都滯后一年。除孔子學院數和孔子學院影響力高度相關外，其他所有變量間的相關系數絕對值都低于0.7，大多數變量間呈中低度線性相關。圖2分別描繪了孔子學院數和孔子學院影響力與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散點圖，并進行擬合分析。無論是孔子學院數還是孔子學院影響力，與中國非遺產品出口擬合線的斜率都為正，說明孔子學院因素與中國非遺產品出口存在正相關關系，一定程度上驗證了孔子學院因素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具有促進作用。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tǒng)計分析

表3　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

注：左圖為孔子學院數滯后一期與非遺產品出口的擬合圖，右圖為孔子學院影響力滯后一期與非遺產品出口的擬合圖圖2　各樣本國(地區(qū))孔子學院因素與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擬合圖

四、實證分析結果

1. 面板數據回歸結果

表4是根據模型(1)進行面板數據回歸的結果，測試表明，使用固定效應比隨機效應和混合效應更為合適。本文估計幾種模型(1)的變化形式來檢驗主要結果的穩(wěn)健性。

模型(1—1)對主要解釋變量和孔子學院數量進行回歸，未添加其他控制變量，回歸結果發(fā)現，三個變量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與理論預期相符，且R平方值達到96.0%。模型(1—2)在模型(1—1)的基礎上，添加華僑華人數、文化距離和FTA等其他控制變量進行回歸，除華僑華人數外，其他的變量均顯著，回歸系數符號也與理論預期相符。模型(1—3)刪去回歸不顯著的華僑華人數變量進行估計，所有的變量均顯著，且系數符號與理論預期相符，R平方值達到96.5%，說明刪去華僑華人數變量是合適的。華僑華人因素的作用不顯著，可能是因為海外華僑華人在國外基本上處于一個少數群體的地位，而且華人群體比較封閉，與當地社區(qū)融合和互動程度較低，對當地社會文化的影響有限；也可能是由于《華人經濟年鑒》的統(tǒng)計數據與實際有較大的誤差，且有統(tǒng)計數據的年份也較少。模型(1—4)在模型(1—3)的基礎上，添加了人均GDP與孔子學院數的乘積項進行回歸，其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說明當貿易對象國(地區(qū))經濟發(fā)展水平較低時，孔子學院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促進作用較大；當對象國(地區(qū))經濟發(fā)展水平較高時，孔子學院對中國非遺產品出口的促進作用較小。越是發(fā)展水平低的國家，過去與中國經貿往來的起點越低，對中國文化的了解也越少，孔子學院的建立可以很快地發(fā)揮文化交流和了解的功能。這個結果一定程度上印證了連大祥(2012)得出的“孔子學院對發(fā)展中國家的貿易效果顯著大于發(fā)達國家”的結論。

表5是對模型(2)進行面板數據回歸的結果，估計的過程和得出的結論與模型(1)相似：華僑華人因素的作用不顯著，其他變量的作用均顯著并與理論預期相符，人均GDP與孔子學院數的乘積項回歸系數顯著為負。

表4　孔子學院數的面板數據回歸結果

注：“*”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括號中的數字為標準誤；顯著的F統(tǒng)計量表示固定效應比混合效應更合適，顯著的Chi-平方統(tǒng)計量表示固定效應比隨機效應更合適。

表5　孔子學院影響力的面板數據回歸結果

注：“+”表示p<0.1，“*”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括號中的數字為標準誤；顯著的F統(tǒng)計量表示固定效應比混合效應更合適，顯著的Chi-平方統(tǒng)計量表示固定效應比隨機效應更合適。

2. 動態(tài)面板數據回歸結果

文化消費是一種引致性消費，文化消費與文化投入呈正相關關系，具有自我強化的功能。非遺產品具有典型的精神消費特質，其會受前期消費慣性的影響，存在著動態(tài)滯后性。本文在模型(1)和(2)中加入被解釋變量的滯后期值作為解釋變量，采用一階差分廣義矩估計(GMM)方法進行回歸估計和檢驗。其滯后一期的動態(tài)面板回歸結果顯示，各方程中AR(1)和AR(2)均顯著，回歸方程殘差存在二階序列相關，不符合動態(tài)面板回歸的數據要求。對原方程再進行滯后二期回歸，結果表明，各方程AR(1)均顯著，而AR(2)均不顯著，說明方程不存在序列相關。具體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

表6顯示，Sargan檢驗統(tǒng)計量均不顯著，說明各方程不存在過度識別問題，反映出模型的設定是恰當的?；貧w結果中，非遺產品出口滯后一期值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而滯后二期值的系數均顯著為負，且滯后一期值的系數絕對值均大于滯后二期值的系數絕對值，說明滯后二期對滯后一期具有調整作用?？傮w上看，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具有持續(xù)性，符合經濟學基本邏輯。回歸結果中除國內生產總值和FTA的作用不顯著外，其他變量的系數和顯著性與表4和表5所得出的結論相符，尤其是孔子學院因素(孔子學院數和孔子學院影響力因素)均顯著為正，表明孔子學院的建立和發(fā)展確實促進了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可見，動態(tài)面板數據回歸進一步驗證了上文對影響機理的分析，也表明前文靜態(tài)面板數據回歸結果具有穩(wěn)健性。

表6　動態(tài)面板數據回歸結果(被解釋變量滯后二期)

注：“*”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括號中的數字為標準誤。AR(1)和AR(2)檢驗的零假設分別是模型不存在1階和2階自相關，Sargan統(tǒng)計量的原假設為工具變量是有效的。

五、結論與政策建議

對于一般貨物貿易而言，消費者主要關注產品的實用功能，孔子學院作為漢語教學機構和中外信息交換的平臺，降低中外貿易的交易成本，加速了國內外市場的開放，為中外貨物貿易提供了機遇，從而在短期內發(fā)揮了作用。與貨物貿易相比，非遺產品的消費更具有精神的屬性，有時甚至需要對產品所蘊含的價值觀的認同，因此，孔子學院因素發(fā)生作用需要較長的時間。但無論如何，孔子學院在短期內還是顯著地促進了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近年，隨著孔子學院在世界辦學規(guī)模不斷擴大，但其不斷快速增長的預算也加重了漢辦的負擔，本文研究結論有助于我們在國家層面上重新認識孔子學院的新功能與新作用，從而對孔子學院辦學的成本收益具有更為準確的把握。此外，本文研究結論還啟示我們應該更好地依托孔子學院這一平臺來促進中國非遺產品的出口貿易，這不僅有利于繁榮我國文化產業(yè)，還有利于增強我國的文化軟實力。

更好地發(fā)揮好孔子學院促進非遺產品貿易的功能，具體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一是在孔子學院內建立常態(tài)化的中華非遺課程學習機制。當前全球孔子學院的常態(tài)化課程設置只有漢語言教學課程。非遺展演和學習活動，大多只在特定節(jié)假日和慶?；顒又谐霈F。在孔子學院內部建立常態(tài)化的非遺課程學習機制不僅有利于提升海外學員漢語學習的效果，滿足海外學員了解一個立體中國的需要，還有利于通過文化的無形力量來提升和改善中國的國際形象。二是建立中國非遺巡展支持基金。與海外學員和居民迫切了解中國文化的愿望相比，中國非遺傳承人開展海外現場展演的頻率還是較低的，來自民間的非遺展演次數更少，缺少資金是其重要原因。因此，有必要發(fā)動社會力量，依托孔子學院平臺，建立中國非遺全球巡展支持基金，為中華優(yōu)秀非遺的巡展提供有力的資金支持。三是與所在地華人社群聯合開展中國非遺文化進社區(qū)活動。前文研究表明，華僑華人因素在促進中國非遺產品出口貿易方面的作用并不顯著?？鬃訉W院與所在地華人社群聯合開展相關活動，能有效加強孔子學院與海外華人社群的聯系，不僅有利于增強中國非遺文化的影響力，也有利于華僑華人發(fā)揮更大的作用。四是依托孔子學院平臺，加強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文化往來。當前“一帶一路”戰(zhàn)略的提出為我國與世界各國進一步深入合作指明了方向，我們要建設好、利用好孔子學院這一文化交流平臺，擴大中國與沿線各國文化和價值觀方面的交流。因此，可以依托孔子學院平臺，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多層次的經濟、政治、文化等交流活動，從經濟、交通的互聯互通發(fā)展到文化、價值觀的欣賞和認同，從而直接或間接地促進中外非遺產品貿易的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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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C number：F752.62；G125 Document code：AArticle ID：1674-8131(2016)04-0072-11

(編輯：楊睿；段文娟)

DOI：10.3969/j.issn.1674-8131.2016.04.009

* 收稿日期：2016-01-27 ；修回日期：2016-03-13

基金項目：福建省中青年教師教育科研項目(JAS150805)；福建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guī)劃重點課題(FJJKCGZ15-021)

作者簡介：林航(1978—)，男，福建福州人；講師，博士研究生，在福建師范大學協和學院國際商學系任教、福建農林大學經濟學院學習，主要從事農業(yè)經濟、國際貿易研究；E-mail：henson197804@aliyun.com。

通訊作者：謝志忠(1970—)，男，福建仙游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現任福建農林大學經濟學院MBA中心副主任，主要從事農業(yè)經濟、企業(yè)管理研究。

中圖分類號：F752.62；G12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131(2016)04-0072-11

The Effect of Confucius Institutes on China’s ICH Products Export—A Study on Influencing Mechanism and an Empirical Verification

LIN Hang1,2, XIE Zhi-zhong1

(1 Economics College, Fujian Agriculture and Forestry University, Fujan Fuzhou 350002, China;2. Concord College, Fujian Normal University, Fujan Fuzhou 350117, China)

Abstract:ICH culture can be divided into such four levels as material product, production technology, cultural function and value outlook, the establishment and development of overseas Confucius Institutes can boost the understanding of China’s ICH technology by the people of the host countries, uphold the appreciating level on China’s ICH, strengthen their identity on China’s ICH value outlook and furthermore, promote the export of China’s ICH products. This paper takes gravity model of trade to study the effect of Confucius Institutes on China’s ICH products export by using the data from 2004 to 2014 and by selecting 37 sample countries and regions. The empirical results indicate whether the quantity or the influence force of Confucius Institutes significantly boosts China’s ICH product export to the host countries. When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of the host country (or the region) is lower, Confucius Institutes has stronger boosting effect on China’s ICH product export. China should promote China’s ICH product export by depending on the cultural exchange platform of Confucius Institutes.

Key words:ICH; Confucius Institute; ICH products export; cultural trade; ICH culture; culture discount; culture distance; trade gravity model